亂世書 第324章

作者:姬叉

  皇甫情嘆了口氣:“還是不要去揣測這種人的心思了。你們既然翻臉,我看還是離開此地好點,避免在他眼皮子底下轉悠。一旦拍腦袋有了什麼新想法,措手不及。”

  夏遲遲也在嘆氣:“上位者都這樣是嗎,正如我也猜不透尊者,喜怒無常。”

  皇甫情:“……我看你才喜怒無常,好端端的說尊者幹什麼。”

  夏遲遲出神地看着油燈,忽然道:“他也趕我走,他讓我去海外。”

  皇甫情奇道:“讓你去海外幹什麼?”

  “他說我現在剛銳有餘,沉靜不足;冰凜有餘,水柔不足;進取有餘,包容不足;殺伐有餘,威嚴不足。故白虎意盛而青龍意湥敻皷|方蒼龍孕育之地,尋覓我的三重祕藏之途。”夏遲遲道:“不管他這個人怎麼樣,但這份武學見識,確實了不起。”

  皇甫情也聽得一直在頷首,這些話其實與她的判斷不侄希八沧屜倪t遲出了一趟海的,豈不就是這個因素?可她是夏遲遲師父,對夏遲遲的修行瞭如指掌很正常,夏龍淵才見了夏遲遲一面,連她出手都沒見過,居然就看得這麼精準……確實讓人佩服。

  但夏遲遲已經去了一次,剛剛提升過青龍之悟纔回來,所以纔到了二重祕藏門檻上,如今又去……等等!

  皇甫情瞪大了眼睛:“他讓你尋覓什麼之途?”

  “三重祕藏。”夏遲遲若無其事地道:“因爲我剛剛破了二重,並且還漲了一截……”

  皇甫情和趙長河同時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是說就給點你孃的傳承嗎?

  趙長河想起自己破二重坎的艱難……那是真正一寸一寸在重塑軀體,真能生生把一條鐵漢疼死,便是如此都還沒徹底破,還藉由靈族祖巫之靈臺,感悟日月交匯之精華,調和兩儀,好不容易成功。

  這邊就父女倆說幾句話的工夫,破了……

  到底誰在開掛啊喂?

  皇甫情若有所思地看着夏遲遲半晌,也沒問她到底怎麼突破的,只是確認了一句:“大海茫茫,你知道具體在何處?別送到海皇身上去了。”

  “我也不知道海皇是否會在附近,但我確實知道那地方在哪……”夏遲遲彷彿夢囈般說着:“他伸手指向他那個天幕裏的蒼龍七宿,隨手一撥,七宿落於極東,其中心宿大火恰恰停留在海天交界之處。然後我就真的看見了現實中的海天,好像我站在一處礁石上看着遠處的心宿,那撲面而來的海風裏傳達的溼意我都能感受得到……那附近的島嶼和礁石我見過,這次出海恰恰去過的。”

  皇甫情神色極爲凝重:“手撥星辰,挪移乾坤。真有這樣的境界麼……”

  夏遲遲道:“是啊,典籍有載,還以爲吹噓……親見之下,着實震撼。不過我感覺這應該也是藉助了這個祕境天穹的效果,估摸着他蹲在那裏與此有關。”

  趙長河問道:“你說你出海去過那裏,也沒找到東西啊,再去一次知道怎麼找麼?”

  “需等天時……見到心宿恰在海天交界的時刻便是了,不過不是蒼龍入海之時,是相反。蒼龍起於海中,其相或躍在淵,直至徹底崛起,飛龍在天。”

第529章 東海之約

  這是趙長河第二次見到需要“等天時”的機緣,上一次是靈族祖地,自己也在那裏受益,對這種模式心領神會。

  其實所謂天時,和地利是結合在一起的,靈族那邊必須在祖地,靈臺之所。遲遲這個也是需要在一個特定的位置,只是不知道那位置特殊在哪。

  夏遲遲是可以隨便出海的。

  四象教暫時還沒和王家翻臉,還算合作愉快。尤其現在萬天雄縱橫江淮,擋住了唐家北上支援之路,算是王家南方屏障了。在王家進攻璞陽受挫的背景下,海族更不可能輕易和四象教啓釁,那叫腦殘,要翻臉也絕對不能是這個時候。

  所以夏遲遲在海外只要不遇上什麼不可抗力的意外,那就是愛怎麼玩就怎麼玩,沒有敵人,甚至想的話都可以正式出使海族。

  唯一不可確定的是,如果引發了天時、觸動了特殊變故,海族會是什麼反應,是不是會翻臉爭奪。

  一旦出了岔子,那在遠離中土的茫茫海外,真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

  對於夏遲遲本人來說,倒是並不怕赴險。自己的修行,哪能因爲這點都不知道存在不存在的風險就畏懼不前的,那還修行個屁。

  主要是現在不太想去……

  都多久沒見到趙長河了……好不容易相見,連話都沒說兩句,還得看着他和這個只會賣騷的翼火蛇滾在一起白花花的,吵架又吵不過,最後敗犬一樣遠赴海外,這算個什麼事嘛!

  夏遲遲小腳在地上搓搓搓,半晌才嘟囔着道:“如今中原風起,我好歹也是個二重祕藏的強者了,對聖教是個強大戰力,該不該在這種時候跑海外去……”

  皇甫情道:“當然得去,那是三重祕藏的機緣,你知道這有多重要嗎?中原之事,目前來看,至少對我們聖教並不緊急,還沒到我們全面出手的時候。”

  “三重祕藏還早啦,我還沒到坎兒上,起碼得歷練幾年纔行的。”夏遲遲道:“這事兒我還得先彙報一下尊者,讓尊者定奪。”

  皇甫情很想說不用匯報了,你趕緊給我去。海外一樣能歷練,誰說非要在中土啦?

  屆時四象教一門三天榜,那會是多爆炸的盛景!

  可惜這話不能明着說,還得演一下:“那就等尊者的意思……夏龍淵是怎麼讓你忽然突破的?說來聽聽,屆時一併彙報尊者,或許還能對聖教有所補充?”

  夏遲遲敗犬一樣坐在那兒,咕噥:“他手指點了我腦門一下,我腦子裏就多了很多東西……他騙我,說是教我孃的東西,其實都是他自己的東西,我又不能從腦子裏摘出來……別的也就算了,那什麼我之拳、霸王刀,難聽死了,我一個女人……”

  趙長河和皇甫情對視一眼,這夏龍淵還真是……讓人無法形容。

  有宮女敲了敲門,低聲道:“娘娘。”

  皇甫情回過神:“何事?”

  “紫薇殿中派人傳令唐晚妝,立刻擒拿一批官員,並傳令小侯爺,派兵支援河北。”

  趙長河霍然站起,又驚又喜。

  所謂紫薇殿,應該是假夏龍淵的居所,這大半夜的忽然傳令,只可能是收到了真貨的指示。

  難道先前豁出去那一罵,真的有用?

  他真的開始做正事了!

  內肅與王家相關的官員,外派京營馳援河北,更關鍵的是,他居然肯派皇甫紹宗出去!

  皇甫紹宗是皇甫永先留在京師的質子,哪怕換了個其他帝王,也未必肯讓他脫繮,還帶兵!妥妥的魄力十足用人不疑的帝王之風,早肯這樣做事,這天下怎麼可能亂成這樣!

  皇甫情都不可置信:“他讓紹宗帶多少兵?哪一營?”

  “這個就不知道了……”

  皇甫情飛速穿衣服:“立刻出宮,我要見紹宗。”

  一旦皇甫紹宗脫繮,她朱雀能動的歪心思就更多了,這回可真沒心思和男人膩歪、和徒弟吵架。

  夏遲遲看着她的舉動,欲言又止。

  您才知道我們交流了這麼久,你都是光着的嗎?

  玩不過這騷貨真是非戰之罪,誰能這麼不要臉的啊……這次出去見到尊者,看看怎麼告一狀,這種妖精分明敗壞我們四象教的名譽,我們又不是窯子!

  ……

  皇甫情匆匆去了侯府,夏遲遲本來也想去找朱雀,可看了看趙長河,他一路出宮的過程裏都在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夏遲遲便沒有急着跟皇甫情一起去,拉着趙長河的手走在宮外的街。

  臭男人現在越發拈花惹草,身邊鶯鶯燕燕沒完沒了,但夏遲遲其實不是非常在乎,畢竟讓他決堤都是自己提的,說他這個沒意思。

  其實現在尊者也不像以前那麼防着自己和趙長河的關係了,比如現在,公然牽着他的手走在京師的街上,明知道尊者就在附近,以前斷然不敢的,現在總感覺被尊者知道了也沒什麼問題。

  現在的趙長河越發強大,自己也不弱了,尊者必須慎重考慮二者的關係。

  實力永遠是通行證。當初自己期冀趙長河能變強,正是期待着這麼一天,他完成得很好,已經比自己都強了……

  以前避忌不敢來的京師,如今兩人連夏龍淵都直面過了,其實說穿了也就那樣。什麼避忌,都是強加給自己心中的枷鎖。

  不過這次赴京的趙長河一直很沉默,感覺天下大亂讓他的心情也隨之變得沉重起來。

  兩人靜靜地漫步了好一陣子,夏遲遲終於開口:“你在想什麼?”

  趙長河道:“我原先在想,海族這事我能做點什麼……找不到什麼頭緒,甚至都想去璞陽陪崔元雍一起征戰沙場了。”

  “現在呢?”

  “如果官軍支援河北,我好像就不需要去做這事了,可以考慮一些別的。比如……”趙長河頓了頓,低聲道:“看看是否合適也出趟海。”

  夏遲遲走路都差點趔趄了一下,又驚又喜:“真的?”

  趙長河眼有笑意,轉頭颳了刮她的鼻子:“我就一江湖閒人,哪裏需要哪裏搬。對海外的情況,我確實挺好奇的,有點想親自去見一見。但又有些猶豫……”

  “猶豫什麼?”

  “我離開中土在苗疆呆了那麼久,出來風雲大變。如果出海,又是遠離中原形勢,我很怕出去了發生什麼事,回來什麼都沒了……有點恐慌之感。”

  夏遲遲沉默下去。

  她不太想在這時候出海,也是有類似的顧忌。當然她顧忌的東西沒有趙長河這麼多,四象教不出事兒就行,別的管它去死。可趙長河的責任感不知道哪來的這麼重,總覺得他要做點啥。

  夏遲遲嘆了口氣:“你啊,不需要總是給自己加擔子,這天下到底有你什麼事嘛。”

  “沒有別的,只是看不下去,卻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

  “你已經做得很多了……”夏遲遲頓了頓,補了一句:“比皇帝都多。”

  趙長河笑了笑,沒回這話。

  夏遲遲想了想,道:“我究竟出不出海、什麼時候出,倒也沒個定數,你也未知。這麼着吧,東海千餘里外有個大島,叫海天島,島上有小國,還是挺繁華的。四象教角木蛟在島上駐紮有多年了,算是我們的一個小基地。你如果有意出海,可以去海天島和我會合……”

  原本不想出海的夏遲遲說着說着倒開始有了期待,忽地笑了起來:“說不定你我夫妻,能在東海攪它一個天翻地覆。”

  道路盡頭跑過一隊鎮魔司部屬,看似去哪抓人。

  唐晚妝就在隊列後方走過,轉頭看見兩人,愣了一下,便站在那兒等,似是有話要說。

  夏遲遲笑了笑,沒打算和唐晚妝照面,玉足輕點地面,瞬間掠上旁邊的屋頂,縹緲不見:“不打擾你同時採摘京師兩朵最漂亮的富貴花。”

第530章 夏遲遲在抄書

  唐晚妝彷彿沒聽見夏遲遲酸溜溜的話語,美眸看着趙長河,都是喜悅。

  “你真的勸動了他……”

  趙長河幾乎沒見過唐晚妝這麼歡喜這麼有幹勁的模樣,感覺回春訣都沒這麼回春的效果。

  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也不知道我的勸說佔了幾分效果,感覺是他自己也想做點操作了,否則河北真被推了,估計也不是他所願。單論這事確實讓我們現在緊張的處境輕鬆了許多,能略鬆一口氣……但我建議你,不要抱有後續的幻想,他不能指望,必須靠自己。”

  唐晚妝纔不管這些呢,反正這是趙長河入宮之前自己的委託,他真的做到了。

  別說以後指望不指望,唐晚妝甚至連這一次都沒指望過,可趙長河卻從來沒讓自己失望。

  唐晚妝主動拉起他的手,替代了剛纔夏遲遲的位置,陪他走在夜晚的街上:“是不是打擾你和夏遲遲了?”

  趙長河道:“遲遲本來就需要去見朱雀,情況突變,她們也有很多信息要交換。”

  唐晚妝:“……”

  還見什麼朱雀,你們是被朱雀親自帶進宮的……

  現在唐晚妝覺得天下最慘的人是夏遲遲。

  “那你本來打算去哪?”

  “當然是去唐府,看你的病好點沒有。”

  唐晚妝垂首輕笑,其實並不是很信他這句話,現在的他越來越有花叢老手甜言蜜語信口就來的架勢了,但怎麼說呢……聽着總歸是高興的。

  趙長河道:“倒是你不是正在捉拿案犯?怎麼就不去了……”

  “本來就不需要我親自去……今晚緹騎四出,起碼得抓上百戶人,我能去哪家?只是閒不住,隨意跟一家走走,既然見到你了,那還去幹什麼?”

  趙長河不說話了,這話中的情意簡直是聾子都能聽得出來。

  而這種手拉手公然走在京師,唐晚妝居然也不避忌……對她而言,這可能比躲在屋裏主動親親還難。

  不過先前熬的藥倒是確實有效,趙長河嘗試真氣探入她的手心探查了一下,她現在的狀態又好了很多,也怪不得閒不住要出來抓人。

  趙長河嘆氣道:“你啊,好不容易好一點,在家待著不行麼……我剛纔真不是在說好聽的,這邊事了,我真是回去看你,一是看病情如何,二也是有話和你商量。”

  唐晚妝欲言又止,垂首踢着街面上的小石子,一路往前帶。

  本來想說你現在也一樣商量,可話到嘴邊不知爲何,居然不想說了。

  和別人就可以手牽手漫步,我好不容易一時衝動做出來了,就不能先不談正事嗎……

  但想到這裏,又覺得很離譜……他滿心正事不正應該是自己所希望的嗎,怎麼反而會是這樣的心思……真是中了邪了。

  趙長河現在在這方面長進再多,又如何能夠盡窺這百轉千回的女兒心?

  見唐晚妝不說話,他自顧說了下去:“王家之亂不能像當初彌勒那樣遷延歲月……彌勒聲勢再大,在廣泛的接受度上是不行的,去哪結盟都結不成,反倒算是孤軍奮戰。而王家不同,不僅天下四處都可能應和,他還有可能會聯結北胡。漠南巴圖的實力是不足的,他不一定擋得住鐵木爾捲土重來。”

  唐晚妝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便道:“你的意思是?”

  “拖得越久,形勢就會越不利……如果想要快速解決,單對付王家卻又是不夠的,必須把他身後的海族先解決掉。”趙長河道:“我想出海看看。”

  唐晚妝悚然一驚:“這怎麼行?你怎麼可能是神魔之敵!”

  趙長河道:“別急……雖然我剛說不能指望夏龍淵,但這件事還真可以。夏龍淵比誰都想弄死海族的那位海皇,我懷疑他讓遲遲去海外,就存有勾出海皇的心思……他是薛定諤的人味兒,隨時可能變成冰冷的神魔視角。”

  唐晚妝聽不懂薛定諤,但心知趙長河這絕對不是瞎猜。尤其是夏龍淵比誰都想弄死海皇這一句,是絕對的,看他對璞陽之戰那一拳頭就知道了,簡直急不可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