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翟牧之撫掌道:“這就對了。據苗疆鎮魔司回報的消息,他們甚至不齊心,搞了個什麼五族聯席,多半還埋着互爭霸權的隱患……這麼一來,打出來的可能性就更低。”
趙長河暗道這個應該是李肆安通報的情況了,這廝再怎麼幫桃源鎮管事,本職上他是鎮魔司大將,無可厚非。好歹這話裏沒說是他趙長河促成的……
翟牧之往前湊了少許,聲音壓得更低:“既然他們打不出來,我們爲什麼一定要打進去?這本來就不是我們蜀郡一地兵力能做到的事,我們只需要守穩疆土便是大功一件,將來要平定苗亂,自有朝廷大將前來嘛……”
趙長河心中噔地一跳,終於知道了這貨的邏輯。
明明苗疆可以算是被他盤剝逼反的,但藍天闊等宣慰使早就死無對證,反倮渍裉玫热苏f的口號有什麼用,完全可以當這只是個造反的藉口,根本動搖不了翟牧之。便是李肆安報告中提了,朝堂上都有得掰扯,畢竟所謂的盤剝,雷振堂等頭人自己剝得也沒比翟牧之輕哪去,很難界定因素。
他朝中又不是沒人,范陽盧不就坐邊上喝酒嘛,還是欽差呢。多半本身就肩負着調查始末的使命,可這調查了個寄吧,明明已經沆瀣一氣。
如果夏龍淵管事,肯定忽悠不過去,但夏龍淵真的不管事。幾乎可以預見翟牧之在朝中不會有多少責難,有也很容易擺平。便是唐晚妝彈劾也沒啥用,鎮魔司的監察之權不好告人的,明面上鎮魔司沒這個權力。
換句話說,明明可以算翟牧之惹出來的禍事,反而全被蓋過去了,仗着對方也沒法打出來,他反而有了“守土之功”,加官晉爵。
苗人都沒打出來,功從哪來?外面被殺的夏人村民腦袋上打幾個苗人的髮型就行了……這不就是苗人打出來了,被擊退了的證明嘛。
翟牧之確實沒想造反,他真的是“忠盏摹贝笙墓倭拧�
只不過這種官僚……能造就無數個反佟�
趙長河跑來見翟牧之想要解的謎題就這麼三言兩語之間解開了,真的沒有陰郑膊皇呛屠渍裉霉唇Y的什麼合作……翟牧之甚至還挺敞亮的,好像覺得這是一件大家都心領神會理所當然的事情。
我都幫你對付王道中了,我可是忠臣,立場拿得穩穩的。
但趙長河的怒氣反倒更甚,捏着酒杯的手都有了點青筋。
老子在苗疆機關算盡,促成了五族聯席,收容了無數夏人,是爲了讓你做這種事的?
如果沒我呢?苗疆夏人被屠盡,你在乎嗎!
翟牧之察言觀色,見他神色不對,低聲道:“此功自然該算趙少俠一份的……此外,聽說趙少俠一直困擾於經脈問題,我們這裏有些補物,或許有益……”
不能此刻翻臉,還差最後一個問題需要解。
趙長河強忍怒氣,慢慢開口:“那就多謝太守帶挈了。不過趙某還有點事想問問。”
翟牧之似也鬆了口氣,笑呵呵道:“趙少俠請說。”
“巴山劍廬之事,翟太守知道多少?”
翟牧之搖頭:“劍廬一直是巴蜀名門,和各家往來都挺多,翟某也不知道他們爲什麼非要搬遷苗疆。說到這個,翟某倒是有點好奇,時宗主是如何得罪了少俠,被少俠和嶽女俠聯手所殺?按理劍廬當屬正道纔對……”
趙長河觀察着他的眼睛,慢慢道:“其實時無定不是我們殺的,或者說我們只是撿漏殺了重傷的時無定。否則就我和紅翎,怎麼可能殺得了地榜第六?”
翟牧之笑道:“也已經很厲害了……不知誰先重傷了時宗主?”
趙長河一字字道:“天榜第六,聽雪樓主雪梟,太守可有所知?”
翟牧之愣了一下,似是有點不可思議,旋即擺手笑:“天榜第六,聽雪樓主,天下誰人不知?但翟某可沒那機緣見到這種人物……”
趙長河心中有了明悟,翟牧之一定見過雪梟,甚至知道雪梟不可能殺時無定!
他正待說什麼,忽地感覺有地震般的錯覺從遠處傳來。
翟牧之顯然也察覺了,霍然站起,顯出與趙長河不相上下的修爲,甚至略強一線。
果然已是二重祕藏。
立刻有人入帳彙報:“太守,不好了,有數千兵馬朝我們營寨衝過來了!”
“數千?我們這可是四萬餘校@是來找死的?”翟牧之驚詫道:“莫非是苗人襲擊?怎麼會是往東邊來?”
“不是苗人!”另有士卒急匆匆闖入:“看見他們的帥旗了,大書一個‘厲’字。”
翟牧之神色大變:“厲神通!”
第512章 雪梟
南邊苗人不出疆,自有英雄下峨眉。
厲神通或許已經憋很久了……他等的就是翟牧之遠離巴蜀腹心的機會!
他畢竟沒法像彌勒那樣暗中發展龐大的潛勢力,人手就那麼多,想要攻城略地談何容易?梁山好漢打破城池也是沒法佔的,依舊得蹲回山裏,那不就成山匪了麼……
直接去打成都,或者悄悄去摘了翟牧之腦袋吧,對於厲神通或許很簡單,但他顧忌一個潛伏於陰影的毒蛇。
雪梟是刺客。當刺客潛於暗中,是威懾最強之時,所以厲神通一直隱忍,等一個機會。
但堂堂煌煌的軍陣可破之。
什麼刺客在這千軍萬馬之中,你也得老老實實拔劍面對面。
厲神通要的就是他來面對面,當刺客暴露了存在,擼鐵的漢子就無所畏懼。
恰好翟牧之率心舷拢h離巴蜀腹心,到了這純純的理塘。當厲神通接到消息,只考慮了一個呼吸,下一刻全體神煌弟子席捲下山,斷然出擊。
剛剛覺得反正苗人打不出來、再鬆垮的軍隊都無所謂的翟牧之,在神煌宗區區數千人的衝陣面前,忽然就變得很諷刺。
翟牧之率着將佐們匆匆出帳,到了寨門前看着前方的洪流,個個神色無比難看。
單是看着對方軍陣前方一馬當先的古銅肌膚漢子,就像是一尊前來追魂索命的天神。
天榜第五厲神通!
他的性質比排行第四的玉虛都要可怕……因爲他真正的刀槍不入,普通的軍隊對他一點意義都沒有!
“放箭!放箭!”
不得不說人多還是有點優勢的,再拉胯的軍陣,當有幾萬人一起放箭的時候,那也是蔚爲壯觀,蔽日遮天。
然而厲神通飛掠而來,箭矢落在他身上簡直就像毛毛雨撓癢癢,連在他身上留個印都辦不到。
只在剎那間,厲神通就接近了寨門,大老遠一拳轟出。
“轟!”一道土龍般的勁氣咆哮而出,寨門炸得四分五裂,半點阻攔作用都起不到,連帶着站在寨門後的一些士兵在這一轟之下也直接變成了肉泥。
比重炮轟過還離譜。
所有兵將面如土色,已經有了騷動後撤之意,誰敢去正面挨這人形暴龍一拳頭試試?
只要士氣一散,開始跑路的話,別說幾千人了,怕是厲神通一個人就可以追着幾萬個打。沒有相當的對手抵住這樣的箭頭,這種天榜頂級武者在戰場上的殺傷性絕對堪比高達。
翟牧之硬着頭皮,率身邊將佐向厲神通圍攏過去,口中厲聲道:“厲神通,你是真要造反?”
只要能把這箭頭遏制住,人數佔優還是可以打的。
厲神通不屑地瞥了他們一眼:“誅民僖玻沃^造反?”
翟牧之色厲內荏:“你就不怕陛下前來踏平你神煌宗!”
但凡開宗立派又或者有家族傳承者,都不是光腳的了,得爲宗門與家族着想,無數英雄好漢羈絆於此,俯首蹉跎。
厲神通仰天大笑:“神煌宗上下,無家無室,無牽無掛,便是那昏君來了,拼之一死,有何惜哉!”
隨着笑聲,雙方已經近在身前,厲神通再度握拳,轟然擊出。
誰也不知道,在他們兩句對答之間,有一縷傳音悄悄傳入厲神通耳內:“厲宗主,留意翟牧之身邊長史謝如海,疑似雪梟。”
厲神通神色微動,大笑道:“謝啦!”
一道拳勁同時和數般兵器轟在一起。
就在此時,一道若有若無的銳意悄無聲息地襲向厲神通肋下。
然而厲神通這一拳根本就沒有擊實,只是隨意地震開了翟牧之等人,繼而化作狂暴的烈芒,惡狠狠地轟在了偷襲之處。
刺耳的摩擦聲響起,雙方都是微微一晃。偷襲失敗被聚集力量轟在上面的雪梟喫虧明顯更大,多後撤了兩步,神色陰沉:“趙少俠如何知道是我?”
還真是謝如海!
從這句話看,趙長河的傳音被他捕捉了,天榜之能果然超過趙長河現有的理解。
翟牧之不可置信地看向趙長河,這也是反伲磕阒皯鹧汩T、定江南,處處透着國之忠良的味兒啊!
趙長河站在陣外微微一笑:“時無定不是搞交際的人,他心裏只有劍。可多方信息告訴我,劍閣弟子廣泛交遊巴蜀,怎麼看都很怪異……這當然不是時無定自己的佈置,他連自己是劍奴都不知道。劍廬作爲聽雪樓的馬甲,背後當然是聽雪樓主在操控這一切。”
“那又和我這個不顯山不露水的長史有什麼關係?”
“剛纔我和翟太守說雪梟殺時無定……翟太守表現出‘這不可能’的情緒,雖然一閃而逝,還好在下眼睛還是比較利的。翟太守與聽雪樓必有交集,而且關聯非常密切,密切到了實時交流的程度。”
“何以見得實時交流?”
“一個多月前,‘王道中’南下,纔剛到地方時無定就找上門來了,他是受了翟太守的委託。雖然當時‘王道中’的行程並不快,要等李肆安的車隊一起,但以翟太守手頭這水平……”趙長河說着,指了一圈周遭兵馬:“使者快馬加鞭超過王道中的行程趕在前面,還要準確找到時無定在哪裏通傳信息,這精銳程度和組織力度根本不是翟太守的手下能具備的,就算有個別精銳,也不至於爲了個王道中這麼緊張,他又沒多重要。”
翟牧之:“……”
“當然只可能是聽雪樓在通信,甚至有一定的可能是雪梟直接腦控傳輸了信息——這能不能證明,翟太守和聽雪樓有實時交流的渠道?”
謝如海聽得有些驚豔:“不愧是爲鎮魔司破了好幾個要案的名俠,這腦瓜子確實好用。但你猜到翟太守和聽雪樓實時交互,又如何判定那人是我?”
“都判定到這一步了,和翟太守形影不離的長史當然就是很大的嫌疑對象。真正讓我確認的是,面對厲宗主的衝陣,翟太守居然不是轉頭就跑,而是率袘獢场膩淼淖孕牛慨斎晃ㄓ幸粋�可能,他有底氣藏在身邊,自己出擊牽扯厲宗主的注意,實則有可怕的偷襲起於身側。能滿足這條件的,也就你了。”
幾句對話間,厲神通身後的神煌宗人馬也衝到寨前,喊殺聲大起,雙方正式交鋒。
雪梟慢慢抽劍指向厲神通,淡淡道:“厲宗主,你顧忌本座,始終隱忍,又何必在此時孤注一擲?數千神煌子弟培養不易,你若被我牽制,不知要葬送多少在此。”
厲神通仰天大笑:“你以爲本座是因爲忌憚你才站在這兒聽故事?本座只是給趙少俠一個面子,配合他人前顯個聖。”
雪梟:“……”
趙長河:“emmmm……”
“陰溝裏的老鼠既然出現在了光天之下,誰還忌憚!”厲神通肌肉鼓脹而起:“死!”
一拳再出,風起雲動。
天榜第五與第六的交鋒,拉開在西南之野,理塘河畔。
不管勝負如何,短時間內厲神通是確實被牽制着,神煌宗兒郎數千對四萬,能勝麼?
如果有翟牧之率領着,可能還不太好說。
但這裏還有趙長河。
翟牧之深深吸了口氣,轉頭看向了趙長河:“趙少俠,究竟是個什麼意思!”
第513章 皆道中之功也
“我沒什麼意思,你看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趙長河才懶得多廢話,龍雀驟然在手,劈頭蓋腦地就是一刀。
“唰!”翟牧之劍光凜冽,眨眼之間分刺胸口肋下,把趙長河這試探性的一刀破了個十足十。
周圍親衛團團圍攏,數把長劍指向趙長河。
別看厲神通隨意一拳就把翟牧之連帶他的親衛全部轟退,那是厲神通。換了趙長河來打,就知道這確實是硬茬。
翟牧之怒道:“你前些時日還在江南剿滅邪教,如今怎麼和反偻鳎√剖鬃悴槐。 �
趙長河簡直無力吐槽這句話,真有些哭笑不得之感:“我很奇怪,翟太守心中難道沒有正臣除奸的概念嘛?”
“什麼混賬話!”翟牧之大怒道:“欽差在前,有什麼話不能直接分辨?你便是信不過盧大人,你我也可以上朝堂說話,請陛下定奪!豈有和反偻骱衔郏瑢ν诺秳ο嘞虻牡览恚 �
趙長河實在懶得跟他扯這種犢子,懶懶道:“你們不知道老子是匪類?你這套什麼體制內的默契,老子不懂,也懶得懂。你這殘民之伲坏抖缌耍澜缜屐o。”
“你!”
趙長河手起一刀,正要劈下。
“趙公子……”身後盧守義忽然說話了:“以趙公子的身份,如果真要殺人,恐怕還確實有說頭。”
翟牧之目瞪口呆:“盧兄……”
盧守義嘆了口氣:“翟兄真沒聽過傳言?”
翟牧之怔了怔,忽地想起一事,神色變得極爲精彩。
趙長河是太子……這事確實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原本僅限極少部分人心中有數,後來源於崔家唐家的各種放風打底,知道的人漸多,他翟牧之也屬其一。但畢竟只是收到暗示的程度,無法定論。
何況夏龍淵命硬無比,人人都說他出事了出事了,結果吊在那裏這麼多年了還是什麼變化都沒有,這個有關太子的討論自然也消停很久了,一般人越來越不當回事。
這回被盧守義提醒,翟牧之纔想起這個傳聞。按盧守義這個語氣,這事還極爲靠譜……再想想崔家楊家唐家對他的態度……趙長河似乎真的是太子!
如果他是太子,殺自己就不是叫造反了,真叫微服巡查,斬奸除惡。
但想到了這一層,翟牧之反倒心中更定了幾分:“原來如此,下官向太子認罪……太子是否該以大局爲重,以誅叛逆爲先?臣下便有萬般不是,可忠於大夏。”
趙長河道:“忠站涂梢詥幔俊�
翟牧之還沒回話,身後盧守義已經先說了:“不錯,現在的大夏,什麼都比不上忠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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