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淡淡道:“你說這話,代表了哪個?”
“陛下。”盧守義很是平靜地道:“蜀郡的各項問題,陛下是知道的,李肆安的報告之中說得很明白了……但陛下這次讓下官前來,號稱調查,實則明示要保。”
“因爲相比於現在到處異心,忠铡⒒蛘哒f大夏認同,纔是最可貴的品質?”
“不錯。”
翟牧之露出笑意,向天拱手:“陛下聖明。”
“另外還有個現實的問題。”盧守義道:“苗疆已經亂了,這是既定事實,而朝廷此時無力討平。相比於被神煌宗和其他匪徒攪亂蜀地,還不如翟太守戴罪立功,坐鎮西南。否則一旦苗人出疆,蜀地又亂,甚至神煌宗與黑苗聯起手來,怕是千里天府不復大夏所有……”
趙長河手腕一振,龍雀長吟:“少跟老子說什麼顧全大局,大局是自己做出來的,不是忍出來的。斬了這混賬玩意,便是苗人出疆,老子再斬雷振堂!”
“嗆!”翟牧之橫劍一架。
“這終將是殿下的江山,願殿下三思!”盧守義着急頓足,還待勸說,天上忽地閃過金光。
……
當趙長河在觀望翟牧之前鋒營寨的時候,大理蒼山之上,正在組織苗疆第二次大會盟。
雷振堂可謂時卟粷�
第一次會盟,本來藉着民憤極大的洪流,藉口自己兒子死於夏人之手,順理成章嘯聚各族齊心反夏,即使白族瑤族等並不同意,在洪流裹挾之下也只能一起幹了。而一旦他們真殺了夏人,那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結果不知道哪冒出個思老耶,竟然看穿了雷傲假死的事實,被他言語拿捏,刀青鋒盤婉等人趁勢配合,生生搞出了個什麼錘子的五族聯席。
本來以爲聯席就聯席,自己這邊佔三席就完事了,結果又被思老耶折騰出一個比武,硬是把一個幾百人的小族給塞進了五族聯席裏。
這也就算了,只要實力夠強,什麼聯席也就是個笑話。可就在小會議談崩,雷振堂正籌備拉一打一搞事的時候,時無定反水,王道中插刀,雷振堂壯志還沒開始,先傷得奄奄一息地在牀上躺了一個月。
黑苗瞬間像是停擺了一樣,眼睜睜地看着靈族收攏夏人,嘯聚桃源,形成了一個龐大勢力。
大好形勢變得亂七八糟,雷振堂都快要無法推演接下去會變得怎樣了。
媽的,罪魁禍首就是那個王道中!
好在向思檬忽然消失,桃源鎮那邊也沒再有什麼特殊舉動,按部就班地發展磨合了一個月,相安無事。
這一日接到消息,翟牧之率心舷隆�
雷振堂傷勢其實還沒有大好,卻知道這是最後的統合苗疆之機。
戰爭的指揮必須有一個盟主統一,在這個過程中是最容易操作集權的。甚至不需要等戰爭,單是聯盟會議上,如今以夏人爲主體的靈族就可以被各族猜忌,排除在外,那麼此前向思檬和思老耶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勞無功。
傍晚時分,各族首領大聚於蒼山。
“這一戰,你們靈族就別參與了。”雷振堂意氣風發地高居盟主之位,對思思道:“不是我黑苗信不過爾等,你問問其餘各族,誰敢?”
思思看了看周圍,包括此前關係良好的盤婉刀青鋒等人都偏頭不去看她。
收容夏人,是雙刃劍,固然可能讓你的勢力一夜膨脹,卻也會導致各族猜忌排擠。平時或許還不會說啥,到了這種與夏人交戰之時,便極爲凸顯。
思思似是並不在意,美目流轉,笑吟吟道:“那我們留在桃源便是。”
雷振堂冷笑:“留在桃源?這可是我們腹心之地,如果你裏通夏人,從後面插我們一刀,那當如何?”
思思笑道:“所以雷族長打算怎麼辦呢?”
雷振堂身後站着個雷傲,冷笑道:“當然是請聖女留在蒼山做客。”
思思看了他一眼,眼裏閃過深深的不屑。忽地點了點頭,笑吟吟道:“有個客人從夏國過來,他們家族也在造夏國的反,到了這裏想要聯絡我們一起呼應舉事,恰好我那邊有人認得他,便接入桃源。既然你們信不過我,那我介紹這位客人也來赴會,一起談談?”
腥硕籍斔且钺釥幦∫幌伦约旱拇嬖诟泻椭匾裕P婉便也不忍心過於排擠,便道:“那就先請客人來談談。”
思思打了個響指,過不多時,幾個靈族小夥帶着一個儒雅中年大步上山。
來人形象其實頗爲狼狽,像是被人追殺了很久似的,但即使狼狽,氣度仍在,所有人一眼就可知這確實是一位頂尖高手,並且長居高位。
來人到了會場,拱手朗聲:“琅琊王道中,見過諸……”
話音未落,雷振堂拍案而起:“王道中!你還敢站在老子面前?給我死!”
案臺被一掌拍碎,雷振堂如蒼鷹展翅,直撲而來。
王道中瞠目結舌,彷彿崑崙噩夢再現。
怎麼莫名其妙又得罪了一個地榜?我見過你嗎?
“不是!王某從未來過苗疆,若是曾經得罪閣下,那必是趙長河!”王道中現在已經知道但凡這種事直接問趙長河就對了。
可惜雷振堂哪信這種空口白牙,一掌狂轟而來。
王道中這些時日早就被追殺成了驚弓之鳥,發現扯不明白,第一時間立刻後撤,脫離了黑苗包圍圈,向山下狂奔而去。
雷振堂狂追而來:“龜兒子休走!”
王道中轉頭“砰”地對了一掌,聲音裏也忍不住帶上了怒火:“真以爲本座怕了你這苗蠻?”
這些時日王道中逃亡過程裏,莫名受的內傷也已經好得七七八八,薛蒼海靈醒地察覺不對,都不敢追了……
只要不陷入重圍,堂堂王道中還真怕了你個苗蠻子不成?
兩人從山下一路往下且戰且走,狂暴的勁氣衝得蒼山四處草木摧折,好一場龍爭虎鬥,大道都磨滅了……
過不多時打到山腳,依稀可見遠處平湖如鏡。
到了平地和湖水王道中就更不怕了,山上畢竟還是苗人主場,習慣山林之戰,平地和水邊那就是王道中的主場。
他忽地轉身立定,獰笑道:“蠻子畏威不懷德,非得打疼了你們,才能好生說話!”
排天鎮海掌狂湧而出,端的是赫赫生威,霸道無儔。
雷振堂同樣冷笑:“中土之人,自以爲是,不識妙法!”
王道中忽地覺得自己腦海裏“嗡”地一炸,有什麼詛咒臨身,擊出去的一掌都弱了幾倍。
雷振堂的掌正在此時相對。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掌依然勢均力敵,只是兩人都失了自身防護,雙雙被對方震傷肺腑,齊刷刷噴出一口鮮血,各自向後飛跌。
因爲雷振堂也同時喫了詛咒。
雷振堂倒跌之中,心下駭然不解,自己身爲苗疆最著名的大巫,修行碾壓全境,誰的詛咒能對自己生效?
轉頭看去,思思懸空閉目,手結法印,正在施加一種極爲古老特殊的詛咒,也不知道她從哪裏學得的。
“陷阱!”雷振堂心中閃過念頭,道旁樹後乍起劍光。
一道與時無定極爲相似的凌厲劍芒,帶着破滅天地的肅殺,直貫後心。
韓無病!
確實是陷阱,思思蓄值南葳濉�
王道中自己不知道,思思又豈能不知道雷振堂對王道中的刻骨恨意?唯有王道中出現,方有可能讓雷振堂脫離族羣獨自追擊,也唯有王道中的實力,能正面硬扛雷振堂。
在戰事激烈之時,自己從祖地新悟的巫法、韓無病的劍,同時偷襲,不說能不能成功殺得了地榜,至少讓他再躺一個月問題不大。
屆時苗疆誰屬,未可知也!
連傷帶咒,拋跌半空,雷振堂哪裏還躲得過韓無病這追魂索命的一劍?
“吼!”雷振堂毫無懸念地後心中劍,發出一聲盛怒的吼聲,也不知道使了個什麼透支潛能的蠱術,一掌震開王道中,一掌逼退韓無病,向山上踉蹌而去。
黑苗族人狂湧而來,接應族長。
思思如風掠過一團亂的黑苗陣中,離開之時匕首鮮紅。
“少族長,少族長!”黑苗好不容易接回族長,卻發現少族長雷傲不知何時捂着喉嚨仰天栽倒。
可憐裝死了一個月,剛剛不裝了,出來就真死了。
王道中看着這一團亂象,如墜迷夢,想問韓無病兩句,韓無病理都不理他,觀察了一下確信無法突入黑苗陣中殺人,搖了搖頭徑自離去。
王道中一頓足,也跑了。
天上閃過金光。
“六月,雷振堂大聚百族於蒼山之巔,欲統苗疆自立。適逢王道中逃難於此,聞之赴會,欲盟黑苗。雷振堂莫名盛怒,暴起擊之。”
“王道中且戰且退,雷振堂窮追下山。靈族向思檬暗施奇咒,韓無病趁亂偷襲,與王道中聯手重創雷振堂於鏡湖之畔。”
“黑苗拼死救回雷振堂,向思檬輕取雷傲於亂軍之中,王道中趁亂逃離。”
“然黑苗一統之郑蓉舱郏缃傧蒽秮y,皆道中之功也。”
“韓無病聯手偷襲,其功雖赫,難變排名。”
“向思檬一重祕藏,進位人榜。此前因鷹霜之死而遞補者,未破祕藏,被擠出榜外。”
“人榜七十二,古靈聖女向思檬。”
“舊遊簾幕記揚州……瘦應因此瘦,羞亦爲郎羞。”
第514章 我花開後百花殺
這是思思在天下人前的首次登場,也是靈族初次登上世界舞臺。
背景是殺伐果斷的戰爭,族羣爭霸、地榜刺殺,敏銳者能看出這個角色在苗疆必將掀起風雲,舉足輕重……可判詞卻很奇怪的,竟然是一首柔腸百轉的閨怨詞。
思思看着天上字樣,一點都沒有登臨人榜的得意,滿臉羞紅到了耳根,這是說的什麼啊……纔剛離開,怎麼就能相思瘦了,我也不羞……
所有揚州人也都在莫名其妙,遠在苗疆之事,關我們屁事了?
只有月下牽馬獨行的嶽紅翎差點一個踉蹌,心中第一次感受到“天道之下好像什麼都被看光了”的意味。這是把大家從揚州開始的淵源一直歸納到了如今啊……
該不會我們在做那事的時候,也有天道在看吧?
真假嶽紅翎心中同時泛起一個惡意,別讓我們修煉到一定境界,否則戳瞎你。
唐不器:“哪個王八犢子跟老子拍胸脯說出來不會多個人的?這是什麼?”
“啪!”姑姑一拍他的後腦勺:“在那嘀咕什麼呢?長河出生入死定苗疆,你還說他不是。”
唐不器都氣笑了:“亂世書都說了,皆道中之功也,有他趙長河什麼事?姑姑你擱這替他腦補什麼呢……還出生入死,指的是他讓向思檬欲仙欲死時的過程嗎?哎喲臥槽救命……”
唐晚妝收回踹飛侄兒的腳,抬頭看着最後那句判詞,眼波漸漸迷濛。
好美的詞。
一心族裔,而今爲君相思瘦。
不羈禮法,而今卻爲趙郎羞。
天道有靈乎?誰寫的詞?
那邊思思目光終於從天上收回,深深吸了口氣,再度打了個呼哨。
蒼鷹飛過,埋伏在山外的軍隊得到信號,漫山遍野而來。
盤婉等人大驚:“向聖女你……”
思思轉頭看了他們一眼,神色從一貫的笑吟吟變得冷漠:“盟主,兵強馬壯者爲之。黑苗做得,我靈族做不得?”
刀青鋒道:“靈族想與各族爲敵?你的實力似乎不夠。”
思思冷臉一收,再度笑了起來:“別人說這話就罷了,刀族長何必呢?這可是剿滅黑苗,終結你們宿怨的最好機會。”
刀青鋒眯起了眼睛。他們與黑苗確實是宿仇,當初就說了,大家反夏可以,你黑苗想要當王那可不行。
如果苗疆註定要有王,那麼誰上都比黑苗上好點兒。
可爲什麼自己白族不能上?自己可也沒比她靈族弱。
正這麼想着,思思的聲音悠悠飄傳:“剛纔我用的咒法,大家看得懂麼?”
刀青鋒心中一動:“剛纔那是……”
“上個紀元的古老巫法,溝通天與人的祕要。諸位能一起勠力同逐黑苗,剛纔的咒法我可以分享。苗疆少有祕藏者,這是何故?大家不妨想想。”
刀青鋒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旁邊許多小族都聽見了,同時狂喜:“向聖女說話算話?”
思思悠悠道:“當然說話算話。”
“黑苗不義,我們願奉靈族爲盟主!”有個小族頭領振臂大呼:“隨我上山,誅黑苗!”
看着靈族軍馬與各族同流湧上蒼山的壯闊景象,刀青鋒和盤婉對視一眼,知道黑苗完了,不僅黑苗完了,整個苗疆大勢已在思思,別人再難爭雄。
看思思站在夕陽之下美豔不可方物的仙姿,兩位族長心中都閃過一個念頭:這明明是個極有手腕的蛇蠍美人,亂世書的判詞怎麼會那麼婉約的,這種人物還羞呢……
……
蒼山戰起,翟牧之寨前也是激戰正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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