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思思似有所感,驚奇地抬起眼睛。
在這一刻她竟然也有了很多生命本源的巫法之悟,在典籍記載中讓人摸不着頭腦的一些頂級的咒法,好像忽然就有了理解。
——那箴言的意思,幾乎就是:你們要在這時候來祭祖啊,蠢貨們。
思思看着百獸橫行,趙長河看着手中日月。
若刀爲陽,劍是陰。
血煞爲陽,真氣是陰。
自身爲陽,思思爲陰。
夏秋交時,日月同輝。
天書第一頁正在隱隱顯出字樣:“未命名兩儀之悟,待完成。”
這是趙長河自得天書以來,第一次不是顯示別人的功法或武技,而是在記錄他自己的了悟。
功法上的,和刀劍合璧上的……
嶽紅翎曾經讓他去中土找別家宗派的參考,似乎是不需要了……一門刀劍合璧的神功,正在內心成型。
趙長河首次創功。
雖然只是一門力量調和的祕法,以及刀劍配合的技巧,但對他的武道修行踏出了最關鍵的一步——從學習他人的技法,到了感遠古日月之意而自創。
雖然還是有別人之意的提示,但那很虛的,沒有具體的技法提供,這真的是自創。
二重祕藏依然沒破,但趙長河神色平靜無比,他已經知道怎麼破了。
“陛下,陛下。”遠處急匆匆跑來一個小侍女:“外面桃源鎮傳來軍情,翟牧之兵進苗疆,雷振堂傷愈出關!”
第510章 兵臨
明明知道早晚的事兒,思思還是氣得想殺人。
她知道兩人雙宿雙飛的日子已經因爲這場戰事而終結,不管需要多久來結束這場戰爭,趙長河也不可能還回來繼續過日子了。
他已經完成了他的階段性修行,或許這裏還藏着一些隱祕未揭,那也不是現階段揭的了。說不定重臨之日,是下一個夏秋之交,帶着朱雀白虎,來試試能不能打開更深的隱祕。
“我還會來。”趙長河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別那副表情,我們先幹活。”
思思噘了噘嘴,咕噥:“雷振堂好好的養傷不養,非要出來跳,我看他是在找死!”
趙長河啞然失笑。面上這怎麼也是翟牧之來鎮壓你了,雷振堂是和你一夥的聯盟好不好,你罵雷振堂……可見思思這是已經把翟牧之和雷振堂認定爲一夥的了,但趙長河覺得還不能武斷定論。
話說回來,不管是不是一夥,今後必有苗疆霸權之爭,思思和黑苗必有一戰。思思把火撒給雷振堂也正常。
趙長河長身而起:“走吧,我得出去看看情況……現在這個樣子,我甚至不知道應該打誰。”
確實不知道應該打誰……
理論上翟牧之出兵,是因爲接到了苗疆排夏的消息,這都一個多月了纔來,慢是慢得驚人,但還是很佔理的,趙長河不可能說人家蜀郡出來替夏人張目有什麼不對。
指不定這都是李肆安等鎮魔司密探把這裏的情況彙報給了朝廷,朝廷下了令,蜀郡才慢吞吞的有所動作。
但也不可能加入翟牧之一方鎮壓苗疆啊……苗疆爲什麼反,雖有黑苗的野心推動,但翟牧之的盤剝激起了普遍的民憤纔是最根本的因素,否則單是黑苗野心,別家白族瑤族也不可能去配合他,雷振堂再有野心也得吞在肚子裏。
趙長河心知肚明,自己這段時間急於突破二重祕藏的假想敵是誰。
不是雷振堂,而是翟牧之。
不管翟牧之有陰忠埠茫兇馐秦澙窅憾疽擦T,這樣的玩意兒要是平時行俠看見了,第一個要殺的就是這種狗官。
但翟牧之不是普通的狗官,他是人榜第一。
或許以前的人榜第一都只是一重祕藏,比如當年的禿鷲獵牙,他進位地榜純粹是補位。
然而也可以想象得到,這種角色距離二重祕藏也只是臨門一腳,隨時都有突破的可能。時隔這麼久了,自己在飛速進步,別人也不可能原地踏步,如今的禿鷲獵牙有極大的可能性已經是二重祕藏了。
同理翟牧之的人榜排行也是多年沒有動了……那麼早就已經是人榜前列的水準,現在呢?
當他是一重祕藏來對待顯然低估,必須視爲二重。
以自己之前的水準,別說行俠殺狗官了,膽敢亂出手,自己都得賠在那裏。
但現在不一樣……趙長河對現在的實力有了足夠的自信。
趙長河沉吟片刻:“這樣吧,你整軍備戰,我先去見見翟牧之。”
思思愣了一愣,纔想起趙長河不是苗疆哪族,他是夏人……還是手持鎮魔司密探牌的夏人,有充足的資格面見翟牧之對話。
思思撓了撓頭:“該不會搞了半天,你要幫翟牧之打我們吧。”
趙長河衝着她的屁股就是一巴掌:“乖乖洗白白,等着給老爺在榻上打。”
看着臉紅紅的女王,報信的侍女們偏過了腦袋。
剛纔報信時遠遠看見的姿勢還在腦海裏盤旋,陛下站起來的時候還在擦嘴角呢……翟牧之雷振堂這一次的打擾,好像打擾在了很要命的地方。
……
思思並沒有從祕境靈族帶多少人手出去,只帶了一些向往外面花花世界的年輕人,算是中和一下外面桃源鎮的夏人比例。
實際上不需要靠祕境支援,單是桃源鎮上的人馬已經是一股苗疆無法忽視的力量。
雖然絕對兵力不算很多,但夏人基本個個習武,精銳得很;而苗疆的巫法蠱術靈族也會,還更精。兩相搭配起來,桃源鎮絕對是環大理周邊最強的割據力量之一。
思思一出祕境,第一時間點起兵馬,奔赴大理,參與聯軍會議。
趙長河匹馬北上,穿過瘴氣毒蟲遍佈的小徑,直奔北部翟牧之興兵聚集之地。
翟牧之兵馬的位置已經離苗疆很近了,也不知道他行軍是否故意避開了神煌宗所在的峨眉一線,走更西邊的位置。此時沿着西邊一條河南下,這條河的名字讓趙長河很是親切,想摸支菸抽抽。
這條河叫理塘河,西北上游經過理塘……不過此刻已經是到了下游了,即將進入苗疆。
大軍行至傍晚,飲馬理塘河紮寨。
趙長河緊趕慢趕跋涉了兩天,趕上軍馬正在結營,遠遠觀察了一陣,搖了搖頭。
這懶散散的樣子,扎個營都墨跡半天,和江南那邊已經沒法比了,更別提和雁門比。其中看似前鋒將領的,自己靠在樹邊聚泻染疲瑫r不時還斥罵幾句:“都他媽快點,墨跡個啥呢?等會太守中軍就到了,抽不死你們!”
士卒都面黃肌瘦,穿得破破爛爛,有人取出乾糧就着水喝,趙長河發現那乾糧似乎都發餿了。
有人拔出腰刀削樁子,趙長河敏銳地發現那刀都已經豁了口,隱有鏽跡。
就這兵馬去打仗?
是去送在苗疆吧,就你們這樣能不能過得了前方毒瘴路徑都要打個問號。
他立馬遠觀了這麼久,此時纔有一隊斥候發現,圍了過來:“誰!”
趙長河看着一羣面黃肌瘦的斥候,嘆了口氣:“在下大夏鎮魔司密探,有要事要見翟太守,煩請通傳。”
“太守還在後面呢……等我們紮營完畢了,他纔會入駐……”
那邊的將領發現了此地交談,喊道:“什麼情況?”
“翟將軍,這邊有人說他是鎮魔司密探。”
“鎮魔司的人?牌子拿來看看。”
趙長河遠遠掏出了玉牌。
“噗……”那將軍看不清牌子,倒一眼看出了顏色,一口酒噴了出來,咳嗽道:“還他媽是玉牌密探……”
隨着話音,他身邊的副將和親衛們窸窸窣窣地藏東西,還試圖把邊上的士卒一起拉走。
那將軍大咧咧地擺擺手:“藏個什麼藏?請這位鎮魔司同僚過來說話。”
趙長河策馬離近,眼睛微眯。
那些親衛們想藏的士卒,哪裏是士卒,分明是女子。
不但是女子,還是兩眼無神,隱有血污,極爲畏懼地陪侍在側。
趙長河的目光瞥過他們之前沒來得及藏起的東西……
那是夏人鄉民的人頭,血跡尤新。
“哎呀,這位密探高姓大名?玉牌可不多見吶,這級別和我們太守有一比了。”那翟將軍卻並不在乎這些東西被人看見,笑呵呵地起身相迎:“來來,一起喝點酒……我們太守馬上就到。”
“既是密探,當然不方便通名。”趙長河面無表情地下了馬。
“哦,也對也對,是我們轉不過彎了哈哈。”那翟將軍看似過來攙扶,手上不動聲色地就悄悄遞過一塊金子。
趙長河接了。
見他接了,翟將軍笑容更盛,直接拉過身邊一個女子推進了趙長河懷裏:“就說都是同僚嘛……”
趙長河感受着女子瑟瑟發抖的恐懼,一手按着刀柄,平靜的眼眸之下藏着的都是駭然殺機。
遠處煙塵大起,翟牧之的中軍到了。
趙長河慢慢鬆開手,暫時不打草驚蛇,哈哈一笑:“要事在身,着實沒有心思和將軍飲宴,待我見過翟太守,交接了職責,再回頭找將軍飲酒,醉飲黃泉。”
這話說的,怎麼和司徒笑那個沒文化的一樣,開口閉口喝得黃泉九泉的……
那將軍頗覺晦氣,擺了擺手:“太守既然來了,本將也是要去赴宴的,同去同去。”
第511章 天街踏盡公卿骨
翟牧之彷彿掐好了時間似的,這邊營寨剛剛紮好,他準時準點地抵達。
士兵們開始生火造飯,翟牧之一襲儒衫,坐在帥帳裏飲酒。帳中燃着篝火,有親衛正在烤肉,兩名侍女侍立左右,在給翟牧之添酒。周圍將領嘻嘻哈哈,各自作樂。
他那個長史謝如海就隨侍在身邊,另外有一個不認識的文士,高居主客之位。
趙長河踏入帥帳,眼睛轉了一圈,面無表情。
打仗呢,你們當辦篝火晚會啊?
“我道是什麼鎮魔司玉牌密使,原來是趙長河。”翟牧之哈哈一笑:“坐坐坐,還沒喫飯吧,一起喫點?”
趙長河不動聲色地坐在下首客座:“翟太守認識趙某?”
“嗐,血修羅趙長河,名動天下,誰人不識?趙少俠與唐首座關係密切,也不是什麼祕密了,密使是趙少俠那不是很正常嘛!”翟牧之很是熱情地拉着客座上的文士:“給趙少俠介紹,這位是朝廷欽使盧守義大人,出身范陽!”
盧守義倒也知道這廝身份有點敏感,滿臉堆笑地起身拱手:“趙先生之名如雷貫耳,幸會幸會。”
“幸會。”趙長河敷衍地對盧守義拱了拱手,暗道反正不是認出我是之前那個王道中就行……
結果翟牧之還真說了一句:“趙少俠知否,前幾天王道中跑我這裏來了……”
趙長河怔了怔:“前幾天?”
難道不是一個多月前嘛?而且你莫名其妙提起王道中幹啥來着……
卻聽翟牧之道:“王道中不知道受了什麼傷,正在被血神教薛教主率凶窔ⅲM入巴蜀尋求翟某幫助。翟某聽說襄陽之戰裏,血神教已經被招安了,站在朝廷一方了對吧,應當就是趙少俠搭的橋?”
趙長河更是驚奇,尼瑪,老薛居然有朝一日能追着地榜砍,出息了啊……話說王道中怎麼傷的來着?
“血神教確實已受招安,後來呢?”
翟牧之道:“既然血神教已受招安,而王家反意畢露、王道中甚至是剛越獄的,那這就是朝廷在捉拿反俾铩阅吃觞N可能幫王道中?當然,趙少俠莫怪,翟某是不會直接得罪王家的,只是避而不見。王道中沒奈何,背後薛蒼海追殺正急呢,只得奪路往南,怕是要躲苗疆去了……趙少俠北上沒遇上?”
“那麼多條路,怎麼可能說遇上就遇上。”趙長河隨口應了一句,心中頗覺怪異。
這翟牧之不知是不是猜出上次的王道中是自己了……但似乎已經不重要。
聯繫到之前時無定擒拿王道中的舉措,很大概率是出自翟牧之授意。可見翟牧之前後態度是一致的,他好像真是站在朝廷一方在對付王道中……這麼看,這貨居然是自己這兩年所見各懷心思的諸侯裏最站朝廷的一個了,崔文璟楊敬修怕是都沒他這麼“忠铡薄�
或許壞就壞在,真把自己當大夏官員的人,是這樣的人。
說話間,正有侍女過來添酒。趙長河垂着眼簾看侍女添酒的樣子,淡淡道:“休怪趙某直言,太守這行事……可挺違背軍規的。”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本官是主帥,軍紀軍規還不是本官自己定奪?”翟牧之很是豪爽地笑:“盧大人也沒有意見的嘛。”
盧守義捋須笑道:“將士出征辛苦,該放鬆之時也是該放鬆的。”
趙長河抽抽面頰,外面面黃肌瘦喫着發餿乾糧的將士聽了你們這話,不知道會不會想懟你嘴裏去。他面無表情地問了句:“嚴明軍紀,可不是爲了好看的……太守有沒有想過,萬一打不過呢?”
翟牧之與盧守義對視一眼,問道:“趙少俠持玉牌來此,可是有苗疆軍情要說?”
趙長河道:“雷振堂已經完成了各族聯盟,單是環洱海周邊,各族總兵力就有五六萬校麄�苗疆無法計數。更兼地勢複雜,毒瘴遍佈,巫法詭異。這深入敵境甚至連補給都跟不上……趙某自認換了自己帶兵是沒法打的,不知道翟太守哪來的自信。”
翟牧之壓低聲音:“據趙少俠所見,他們會打出來不?”
趙長河搖了搖頭:“打出來的可能性倒是不高。我們難進,他們也一樣難出,何況出來之後他們也失去了地理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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