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那邊方不平剛剛應付完陷阱威脅,正是心頭一鬆之時,弓弦聲響,箭芒已至面門。
他哪來的弓?身上明明沒帶啊?
念頭閃過,方不平暴喝一聲,一刀飛速挑在箭頭邊上。
被內功轉化血煞之氣雙倍加持後的箭氣螺旋爆發,恐怖無匹的血煞之氣衝進經脈,攪得方不平體內的血氣也開始翻湧。他也禁不住後退一步以抵消這強大的衝擊,那箭頭卻終究是被他劈歪了。
方不平還沒來得及籲口氣,眼前血光乍起。
血刀劃破蒼穹,月光之下躍潭而來的身影,如天魔凌空。
神佛俱散!
這一浪接一浪的攻勢,真如長河奔湧,勢不可當!
“鏘!”方不平揮刀急擋,驚天動地的交擊之聲彷彿連遠處寨內都能聽聞。
舊力方去,新力未生。那邊趙長河蓄勢已久,等的就是此刻。
此消彼長,這一刀真正拼了個旗鼓相當。
兩人嘴角同時溢出了血跡,均是手臂鼓脹,眼眸鮮紅如獸。
“想不到,你居然真能和我拼到這個地步,了不起……”相持之下,方不平終究更有餘力,慢慢開口:“但也到此爲……”
話音未落,眼前一片白茫茫。
一包石灰在臉上炸開,連嘴巴里都喫了不少,眼睛更是一陣劇痛,什麼都看不見了。
草你媽的,以爲這是個剛烈無比的豪漢,居然會在這最激烈、最狂暴、最激揚武者之心的對拼之下,忽然砸石灰!
方不平都沒來得及罵娘,喉頭忽然一陣微涼。
月色無聲。
方不平滿頭滿臉的石灰,喉頭滲出血跡,慢慢仰天栽倒,“砰”的一聲,宣告了這場追逐的落幕。
恐怕他臨死都沒想過,自己這番追殺,會是這個結果。
趙長河虛弱無比地慢慢倒退幾步,一刀插在地面上,半跪於地,大口喘息。
他這一箭一刀,蓄忠丫茫帽M了一切力量,透支了所有潛能,若是不能畢此功於一役,那就死定了。
魔教舵主,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比,真的很強。若出江湖,英傑無數,越級挑戰再也不是以前想象的簡單。
至於石灰?
天行有常,不爲堯存,不爲桀亡。
亂世書也認的,不是嗎?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勉強撐起身子,拔刀歸鞘,大步下山。
“二哥,快快!再快一點啊!”少女焦急地拉着哥哥一路飛掠:“他連玄關三重都沒突破,方不平都在四重天打磨多少年了,他打不過的!”
“叫你放棄任務,誰允許你偷偷去夜襲的!”
“還說這個,回家給你罵好不好嘛!”
崔元雍很無奈地跟着妹妹飛馳入山,剛剛踏入山道不遠,神色忽動,抬頭看天。
天空閃過金光,亂世書再降新篇。
“二月,驚蟄。趙長河習武方四月,玄關破三重。是時,力斬血神教分舵主方不平於北邙。”
“潛龍榜變動。”
“潛龍九十一,趙長河。”
“長河落九天,匯於江湖。”
【第一卷 終】
第二卷 刀出北邙
第51章 刀出北邙
春雨連綿,淅淅瀝瀝。
遠客身披蓑衣,頭戴斗笠,揹負長刀,在煙雨之中踏入小鎮無人的街。
說是無人,倒也不對……長街一片冷寂,街角有位老乞丐,縮在屋檐下避雨。
屋檐擋不住春雨飄灑,乞丐身上蓋着的薄被已經眼見溼漉漉的一片,整個人縮了又縮,看上去十分可憐。
來客走到他身邊,嘆了口氣,低頭丟下幾枚銅板。
“謝謝、謝謝……”老乞丐顫抖着枯瘦的老手,顫巍巍地去接。
就在接到銅板的剎那間,老乞丐袖子裏驟然彈出一柄腕刃,直刺來客小腹!
江湖煙雨,處處殺機。
然而就在腕刃出現的同時,來客手中銅板一彈,“繃”的一聲,插進了老乞丐的額頭。
腕刃失去力量,被來客輕巧地擒住手腕,再看那老乞丐時,眉心一個血洞,已經死得不能再死。
“你也急了……臉上的污泥是臨時抹的,不是長久沒洗臉形成的,細心點還是能看出來的……”來客嘆了口氣,轉身離去。
春雨依然在下,沖刷着流淌出來的血跡,長街依舊冷寂,沒有人知道這裏剛剛發生了什麼。
長街盡頭似有酒旗飄揚,雨打燈唬ㄑ綋u晃。客人立於門外,便聽觥籌交錯,喧鬧聲聲,許多酒客在裏面避雨飲酒,好不熱鬧。
“你們聽說了嘛?最近江湖上出了個狠人。”
“江湖上狠人多了,指的哪個?”
“嗐,不用說也是指的那個潛龍九十一,趙長河啊!這些天還有誰比他風頭更盛的?”
客人抽了抽嘴角。
這次判了……
不是,有判詞了。
但這排名怎麼就跟老子過不去呢,不是二百五就是91趙先生,這誰寫的破書!到底要我判幾年啊!
不過聽人在談自己,這感覺甚爽,趙長河推門而入:“掌櫃的,有位置吧?來個大俠套餐……哦,打二角酒,一盤熟牛肉。對了,再打兩斤酒,裝葫蘆裏打包。”
“好嘞,客官稍坐。”
交談中的酒客們看了一眼,一個年輕漢子,鬍鬚颳得乾乾淨淨,很是英偉。一臉陽光清爽的笑容,臉上有個刀疤,不但沒有破壞形象,反而顯得有些酷炫。此時被雨淋得有些狼狽,在那跳腳抖摟着蓑衣的樣子看上去挺活潑的一小夥子,腥丝戳艘谎垡矝]細看,繼續談論。
“說起來這個趙長河真的是狠人啊,混洛家莊就殺洛家少主,混血神教就殺血神教分舵主,天生反骨,魔種胚子啊。”
趙長河:“……”
以爲你們談的是老子三重殺四重的英武戰績,亂世書難得給面子,用的“力斬”你們看不見嗎?還給了判詞長河落九天你們看不見嗎?
都在談個啥呢!
“是啊,這種人不是狠人還有什麼狠人?如今通緝令掛着,正道不容,又叛離魔教,魔教追殺令也滿天下發。這人還能活幾天啊?”
“還是魔教大方點,賞金居然有黃金千兩!朝廷那是什麼啊,一百兩銀子的賞格,幾個月沒動過,根本不重視。我昨天去城裏,那城門貼的通緝令都被雨糊沒了,也沒人補一張,我想看看趙長河長啥樣都找不到了。”
“這麼說來其實也沒那麼寸步難行吧?也就是魔教的追殺比較難熬,官府與正道那邊不甚重視?”
“哪有那麼簡單哦?魔教賞格這麼高,爲了錢來的都不知多少,各種殺手,賞金獵人,江湖上啥時候少過?我聽人說聽雪樓都有人想出手了。”
“刺客第一樓?”
“是啊……”
“那他自求多福吧,可千萬別漏了行蹤。”
“你怎麼有點關心他似的?”
“嗐,你們沒聽說嗎?這傻鳥暗戀嶽紅翎,當山寨主那會兒連壓寨夫人都找長得和嶽紅翎相似的,結果可憐巴巴,連這個假貨都丟了他跑了。有沒有感覺忽然接地氣,可親起來了……”
“你是不是有病,這叫可親?這叫跟我搶老婆的!就算不爲賞格,他敢在爺爺面前出現也一刀剁了他小頭!”
“可得了吧你,你比他還能做夢。”腥艘魂圁笑:“還真別說,潛龍榜上這麼糗的好像也就他一個,其他哪個不是格調高遠,可望不可即的那種?”
“是極,他在面前我多半要請他喝一杯,問問被壓寨夫人甩了的感覺是啥樣的哈哈哈哈……”
“這人可別死太早啊,我還想看樂子呢,啥時候嶽紅翎見到他哈哈哈……”
酒肆裏充滿了快樂的空氣,趙長河腦門上青筋抽搐。
真是謝謝你們的關心了。
我的英武戰績呢?我的力斬呢?我的判詞呢?我好不容易裝了個逼呢?
你們就不能抓一抓重點,談點正事!
對了剛纔哪個罵我傻鳥?一下沒注意……
小二端了酒菜過來,笑道:“客人你這酒葫蘆有點舊了啊,本店也有酒囊出售的,牛皮的!要不要換一個?”
趙長河看了眼舊葫蘆,微微一笑,沒搭理這話,口中不着調地問:“誒,殺牛不犯法?”
小二“噓”了一聲:“我們這是老死的牛,官府報過備的,可別瞎說。”
“老死的?”趙長河夾起一片牛肉,笑容更加玩味:“可我怎麼覺得……是毒死的呢?”
小二神色忽變,手中驟然出現一把匕首。
還沒插出去呢,趙長河手中筷子已經重重插在他手掌上,釘在了桌面。
小二驚天動地的慘叫嚇得整個酒肆鴉雀無聲,人人駭然望向這裏,不知所措。
“不愧黑道出身,各種門道門兒清。”掌櫃慢慢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搖頭嘆息:“也不愧潛龍九十一,好快的手。”
人們憋在那裏半天不敢作聲。
潛龍九十一?不就是剛纔大家談論的主角?談論人家半天,人家就坐邊上聽呢!
剛纔罵傻鳥的那位早就偷偷跑了,說一刀砍了趙長河小頭的那位捂着襠部一溜煙沒了影子。
之前還覺得這是挺活潑一小夥子,這會兒配着筷子把小二手掌釘在桌面、小二的慘叫聲中,活脫脫的恐怖魔頭。
趙長河一手抓着筷子沒放,悠悠道:“其實我一點都不懂你們這種江湖門道,只不過剛纔在外面遇上刺殺,多了個心眼,瞎詐唬了這位小二哥一句,想不到還真詐出來了……”
小二疼得滿頭是汗:“救、救我……”
“唰!”刀光閃過,掌櫃的一刀劈斷了小二的手:“廢物!”
小二滾倒在一邊抱着斷臂哀嚎,看着掌櫃的目光也不知道是感謝還是憎恨。
“聽雪樓?”趙長河淡淡道:“有點狠辣。”
“比不上趙先生刀劈上司的反骨。”掌櫃撣撣衣襬,正色道:“聽雪樓於追風,請趙先生指……”
裝逼架勢都還沒擺完呢,一柄鋼刀已經劈頭蓋臉地劈了過來:“一搞暗殺的刺客還在這玩君子武德範,當老子傻逼呢!死!”
掌櫃的哪想得到這剛纔還坐着談笑好像很淡定的傢伙,會忽然不講武德地暴起發難,更想不到他的刀居然這麼快,手都沒見動,刀光已臨身!
他猝不及防地急閃,衣襬下面的毒針都掉了一地。
果然撣撣衣角的裝逼範兒就沒好事,趙長河還是很靈醒的。
君子武德?
從來不是和這些人玩的。
那掌櫃失了先機,左支右絀地閃避着趙長河一浪接一浪的刀光,氣急敗壞地喊:“趙長河,你正魔通緝,天下已無容身之地,如今還要再把我聽雪樓得罪死嗎!不如結個善緣,留個後……”
趙長河二話不說地追上一刀,直接砍斷了掌櫃的脖子:“屁話真多!”
“……”掌櫃話都沒說完呢,不可置信地栽倒在地。
小二抱着斷臂,驚恐地向後縮。趙長河長刀遙指,冷笑道:“趙長河刀出北邙,欲試天下。若這天下英豪個個像爾等這種鼠輩,那可真讓老子失望!”
第52章 崔元雍
小二也和掌櫃一起橫屍當場,解脫了斷臂之厄。酒客們已經跑了個乾淨,趙長河環顧四周,撇了撇嘴:“剛纔還有人說見到我要請我喝酒呢,這跑得比兔子還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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