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97章

作者:姬叉

  那是連旁觀者都不可置信無法理解的壯舉。

  血煞上頭的漢子就是這樣的……當場爲了贏,怕是拿刀往自己腦袋上砍都敢做。

  但事後就知道死了……哪怕昏迷之中都能感受到身軀的痛苦,高大的漢子蜷縮在牀上,人都無意識地在抖,畢竟躺哪都疼。

  更爲要命的是,許久沒發作的煞氣反噬,終於在這一次全面爆發。

  此前爲了破除鈞天血玉上的煞氣,趙長河一股腦兒吸收了。本來是個好事,能壯大他較爲欠缺的環節,沒這股煞氣的補充,剛纔也未必能壓住對方的血滿山河。

  但在這回自己氣血極度虛弱的時候,這壯大無比的煞氣就失衡了,唐晚妝的清心之法根本壓不住。

  於是煞氣反噬全身,還是剛剛鍛過變得更尖銳的煞氣在體內洶湧亂竄,等於再度遭了一次凌遲。

  哪怕是昏迷之中,都能看見他縮成一團,無意識地呻吟。

  思思坐在牀沿,小心地去除了他破爛的衣物,幫他在身上抹上清涼的藥膏。

  趙長河被刺激得一震,無意識地伸手一揮,把思思推了個趔趄,藥膏都脫手掉了出去。

  思思默默彎腰撿起,繼續塗抹。

  旁邊小侍女們看不下去了:“聖女,還是我們來吧?”

  思思不理她們,還是自己在抹。

  看她那樣兒,侍女們就感覺聖女好像完蛋了。大家面面相覷了一陣子,終於有個壯着膽子說了一句:“聖女,他是夏人。”

  思思的手頓了一下。

  是不是夏人,本來不是太大問題,思思自己的基本盤裏都一大堆在苗疆收容的夏人,這次祕境戰爭也頗賴夏人之力。

  但在族羣的權力結構上,如果是夏人爲主,那就會有問題。

  其他夏人是被她們收容的、苗疆被排擠者,是依賴她們生存的,當她們回頭一統祕境之內,更是勢力滾雪球般增長壯大,夏人在其中只能成爲一個部族構成,沒什麼太大影響。

  但趙長河嶽紅翎不是。

  尤其是趙長河……他親和血玉、破除封印、輕鬆尋得沒人知道的禁地、對禁地路途如回自家客廳,最後破解血鰲之謎,血鰲的血煞之力都能被他鎮壓下去,一系列的舉措在有心人眼裏充滿了神祕,一副極其熟悉靈族祕辛的樣子,猶如有神指引。

  與其說思思是聖女,還不如說趙長河是聖子呢,這個鼓吹出去是真會有人信的,而且很多。

  如果是個真正有野心的女人,這會兒要做的絕對不是幫他治療,而是趁着這個時候無聲無息地讓他消失。

  還好這一點別說思思了,連其他與趙長河沒關係的小侍女們都做不出來,這麼重的傷是爲誰受的?大家都不是狼心狗肺。

  但大家看聖女這模樣,心中也擔憂。

  大家不會去殺,但您最好也別捧啊……

  這些年輕人爲什麼願意那麼幾個人出去苗疆,和黑苗這些強大的族羣周旋立足,篳路藍縷地開創一個基業?還不都是不想做奴才。可按這麼下去,不做禁地的奴才,怕是也要做夏人的走狗了。

  “都出去吧。”一片靜默中,思思忽然開口。

  “聖女……”

  “怎麼,他現在赤條條的,我願意和他好,不怕看,你們也願意是嗎?行啊,哪幾個願意的,上前一步,以後就是通房丫頭。”

  “……”

  思思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們擔憂什麼,但他不……”

  有人忍不住道:“不可寄望於人。”

  思思看了她一眼,忽地伸手摸出一個蠱蟲,塞進了趙長河嘴裏:“放心了?”

  大家一時沒看清是什麼蠱,但下意識猜測就是那麼幾種,一下就露出瞭如釋重負歡欣雀躍的笑容:“那我們就不打擾了,祝聖女和聖使百年好合。”

  思思淡淡道:“認聖使了?”

  “其實……”小姑娘們都垂首道:“感覺他真是吧……雖然不知道祖神爲什麼要選一個夏人。可能是我們太沒用了……”

  思思笑了起來,眨眨眼道:“真認聖使,那想侍奉的上前一步?”

  小姑娘們一溜煙跑了:“還是聖女親自伺候吧。”

  思思搖了搖頭,繼續抹藥。

  這一刻的趙長河不蜷縮也不抽搐了,躺着的樣子安靜了些,只是煞氣膨脹依然嚴重,可以看得見手臂胸膛堅硬如鐵,隱隱散發着暗紅的血氣,煞氣溢散而出,如果旁邊有蚊蟲飛過估計都要直接死亡。

  思思抹藥的手慢慢移到更堅硬的地方。

  她猶豫片刻,慢慢低頭湊了下去。

  ……

  趙長河的昏迷是失血過多導致的生理機能保護,其實他的精神隱隱約約是有感的。

  尤其那種被煞氣侵佔了意識的感覺,成爲一個只會殺戮與宣泄的兇獸,好像在這一刻自己就是那個血鰲。

  這是煞氣反噬的必然結果,不是血鰲的問題,被殺戮慾望支配的生命都是如此。

  好在身軀已經千瘡百孔得比破布袋都慘,什麼壞事都做不了,稍微一動就是渾身劇痛,連躺都躺不住。昏迷也是對痛感的自我保護。

  這種狀況,真不知道要療養多久了……自己沒有主動性的情況下,連回春訣都用不了,什麼療傷聖藥也沒法快速治好。

  隱約間,好像看見了瞎子。

  “嘖……好生英雄。”

  趙長河混混沌沌,理智缺失,實在不想應付:“我現在想殺人,你離我遠點。”

  瞎子反而靠近了少許,嗤笑:“你能動麼你?”

  “你他媽的……”

  “我真不知道,你這麼不顧自身的人,怎麼還能活到現在。”瞎子有些困惑地偏着頭,纖指支着面頰:“你邭庖呀泬蚝昧耍脦状问軅岫加泻芎玫膶毼铮婺隳ㄆ桨祩駝t就你這樣的身子骨,過幾年就知道什麼叫每況愈下,更別提進窺更高的層面。這一次啊,不知道有沒有咯……”

  趙長河道:“少廢話,我現在煞氣重,非常煩躁,要探討這個遲些再說。”

  “但遲不了啊。”瞎子嘆了口氣:“天書要是被取了,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我不覺得我做的是無用功,能救一族之命,我很高興。”

  “他若得到天書,反攻過來呢?”

  “……”趙長河煩躁道:“那又能如何,你也知道我傷成這樣不能動!思思自有主見。”

  說這些話的時候,就依稀可以感受到身軀的清涼,有溫柔的纖手在塗藥。

  但塗藥在傷口的刺激感反而讓人更難受,趙長河下意識地揮手,把人推開,繼續道:“按我感覺你只是祕境空間相隔不能隨便進,真要進來了你自己就可以去拿,用不着我。”

  瞎子忍不住笑:“思思是有主見,我怕這主見到了最後是你白費力哦。俠客?這世道真能有什麼俠客的土壤,笑死人了。”

  趙長河怒目而視,心中極度煩躁。

  其實心中隱隱也有懷疑,這個可能不是瞎子入夢,而是自己真在做夢……夢中的只是自己的擔憂。

  因爲瞎子不會去跑來挑撥離間的,這不是瞎子的格局,對她毫無意義。

  但這個想法只是一閃而過,此時口中塞進了一個啥玩意……趙長河也抗拒不了,任由入腹。

  結果這東西入腹,效果居然極好,比趙長河認知中的所有神藥都牛逼。

  居然在很短的時間內,讓痛苦之感消退了許多,甚至還有了點力氣。

  很奇怪,傷勢明明沒好,怎麼不那麼痛了……麻藥?可麻藥也不該讓人有力氣啊。

  痛苦之感消退,感知更清晰,就能感覺煞氣充盈的爆炸力和破壞慾,渾身肌肉都繃得緊緊,氣血滿溢,急欲宣泄。

  夢中的瞎子似乎有些喫驚於這個變化,繼續道:“思思現在是異族領袖,做的事情不可能以感情爲憑依,會有更多的考……”

  話音未落,趙長河暴虐地伸手,一把將她拉住:“不要在這裏挑撥離間,相比于思思,你纔是更沒有感情憑依的那一個!”

  瞎子居然沒掙扎,任由趙長河拉住,往地下摁跪。

  果然是夢。

  真瞎子怎麼可能如此。

  真實的瞎子沒好氣地浮在虛空,看着趙長河YY自己的鳥樣,又看看思思纖手給他抹藥的溫柔,臉上忽地有點怪異。

  這種感覺,好牛頭人啊。

  下一刻思思俯首,湊了下去。

  瞎子:“???”

  怎麼你做個夢YY我,還能符合現實的?這真不是我的神通啊!

  不是,這一刻在趙長河夢裏,豈不是我在給他咬?

  這能忍?

  趙長河只覺得一陣溫潤,無處宣泄的氣血有了突破口,爽得飛起。原本被動享受的,可享受着享受着,慢慢恢復了點力氣,一把將“瞎子”抱了上來,扯了個精光。

  思思猝不及防被摁住撕扯,下意識反抗了一下,卻又渾身一陣劇痛,沒了力氣。

  那些小姑娘們如何猜得到,思思給趙長河喂的蠱,是痛苦轉移蠱。

  趙長河之所以不痛了,是因爲她在承受。

  思思辛苦地喘息着,柔柔地看着他暴虐地撕扯自己的衣襟的樣子,慢慢閉上了眼睛。

  瞎子氣得頭髮倒豎,忽地出手,把兩個人都點暈在牀上:“這是爲了讓你的第一次有屬於自己的溫柔,不要謝我。”

第489章 願做你的丫鬟

  其實趙長河的判斷只對了一半,因爲最初跑進夢裏提醒他天書之事的還確實是真瞎子,她已經看見了近在咫尺的聖山正有所變故,顧不上趙長河此刻傷得像條死狗,想催他幹活。

  某種意義上說,瞎子確實不在乎趙長河的死活。

  但痛苦轉移蠱入口之後,瞎子知道不需要多催了,又疑似他們會開始雙修療傷,不想在這種時候杵在這,也就撤了。

  撤歸撤,趙長河的懵懂狀態下夢境沒消,還繼續夢着自己心中擔憂的思思會不會過橋抽板的問題,以瞎子對話的模式延續夢境。

  夢就夢了,瞎子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麼直接地把當年的豪言付諸行動:把烤腸塞進……

  更氣的是外面思思還打了個真配合,真在喫烤腸。

  瞎子看着這幅虛實畫面,簡直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心情,弄暈了這對姦夫淫婦之後氣得喘了半天,看着就犯惡心。手掌做了個切的動作,瞄了好一陣子,終於沒真切,氣鼓鼓地離開現場。

  自己不能隨便出手,會出事的。

  剛纔弄暈這倆貨,已經算是瞎子對神魔之外唯一的一次出手,歷史意義非同小可。

  同樣對這倆貨的歷史意義也非同小可。

  因爲他們第一次真正的同牀共枕,直至天明。

  天色微亮,思思略帶痛苦地醒來,發現自己靠在趙長河的肩窩裏,八爪魚一樣把他抱得緊緊,趙長河還沒醒,但可以看見眉頭舒緩了很多,已經不復昨天的痛苦。

  思思小心地想要離開他的肩窩,卻發現腰被他摟得緊緊,掙扎不開。

  思思怕吵醒他,無奈地撇撇嘴,繼續趴着。

  身軀的痛已經好了許多,還是如大病一場般虛弱無力,不想動。

  趴在他肩窩裏也好舒服,不想動。

  他的肌肉也沒有昨天的僵硬了,昨天那煞氣能殺死飛過的蚊子。今天終於正常了,人肉抱枕還是很舒服的。

  就是還剩一個地方,怪了,你煞氣還沒消嗎?

  少女再燒,也不認識陳伯。

  她好奇地伸手摸了摸,又握了一下。

  趙長河睜開了眼睛。

  思思:“……”

  趙長河:“……”

  “那個……”思思訥訥地收手:“我只是看看煞氣。”

  趙長河神色有些古怪,昨晚思維十分混沌,現在他有點懵,分不清夢幻現實了。

  昨天那個感受像真的……有人在咬……

  夢中的瞎子真的假的?

  嗯……雖然把瞎子摁跪在地上咬是很爽啦,但還是得清醒點,那不可能是真的,絕對是做夢。

  是做夢的話,身軀的感受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