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96章

作者:姬叉

  血浪被破開,寶刀切在鰲頭上,破開了頭皮,卻拿骨骼一點辦法都沒有。

  不夠……輸出不夠……

  趙長河死死掐着鰲頭褶皺,在狂暴的顛簸之中勉力維持着不被甩出去。目光落在切開的血肉裏,依稀可以看見頭骨連接的一絲縫隙。

  想要破進去,是可以辦到的,如果嶽紅翎無傷,大約可以。

  但他不行……這必須聚合所有力量集於一個點,但自己的劍氣聚合做不到這麼極致,過於粗獷。

  想要這麼精微極致的尖銳,必須達成血修羅體的第二階段。

  厲神通早已指出,鍛體是有針對性方向的,第二階段的血修羅體就是針對這個階段,趙長河練劍所爲的也是這一點。一切前置都完成了,劍意磨礪過了,鈞天血玉改造過了,萬事俱備,就差一株利刃草,引導其尖銳劍意磨礪氣血……

  含利刃草成分的丹丸也有了,只是不敢喫。

  抬頭看着前方茫然無措正在四處奔逃的人羣,以及發瘋般趕過來的思思……趙長河眼裏泛起瘋狂之色。

  這利刃劍丸……喫了可能被凌遲,但有一線生機。

  不喫就是死,靈族全崩,連紅翎都活不了……

  根本不需要選擇,趙長河猛地摸出丹丸,吞入嘴裏。

  嶽紅翎奮力從後方趕來,抬眼望見,失聲道:“你不要命了!”

  趙長河喘息着,低聲道:“只差最後一步,豈能輕言放棄?”

  “嗖嗖嗖!”體內萬千劍氣洶湧爆發,無數劍氣透體而出,只在剎那間趙長河就變成了一個血人,渾身上下都是劍孔。

  趙長河痛苦地怒吼一聲,死死地抓住鰲首褶皺不放。

  思思瘋狂地飛掠之中,感覺心都被重錘敲了一下,差點摔了一跤。

  聖山之上、平原之中,無數人怔怔地看着,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個異族男子爲什麼爲了他們這樣拼命。

  有被思思從外界帶進來的夏人軍馬正在議論:“那烏龜的頭上是……血修羅趙長河?”

  “應該是的,那闊刀,那刀疤……可這一刻差點認不出來了,全是血。”

  “這一刻豈不是更血修羅了……”

  “這是修羅?這是神魔!這是人能承受的嗎?他甚至還有力氣戰鬥!”

  趙長河看不見嶽紅翎和思思的反應,更聽不見別人的驚歎,萬劍穿刺的痛苦已經讓他徹底失去了別的思維,只有一個執念在靈臺迴盪:這就是鍛體,曾經泡藥鍛體也很痛苦的,只不過是這次加料加多了點。

  忽視這些暴走的劍氣,找到其中利刃草的藥性,引劍氣融於氣血,一絲一縷地將血肉之中原本如江河沖刷的能量引導錘鍊成尖銳的千絲萬條,奔騰的河流裏全是劍氣匯聚,此體即成。

  鈞天血玉夯實了足夠的根基,自己可以做到……

  只要忍住這痛苦,不要干擾了思維……但……好難啊……趙長河神志都有點迷糊,眼前所見都是血濛濛的一片,只是死死咬牙硬撐。

  撐過去就行!

  正在此時,痛苦忽地一輕。

  趙長河愕然內視,不是痛苦減輕,而是體內能量都降低了大半,連帶着這些肆虐的劍氣也削弱了大半,純靠肉身已經可以扛了。

  這是怎麼回事?誰這麼好,臨時給我把地獄難度的凌遲降低成了普通難度的感冒?

  ……

  遙遠的巫山。

  自從血鰲現世,祕窟之中的血神陣盤瘋狂震顫,好像找到了它相關的血脈應和,正在呼應。

  薛蒼海滿頭大汗地率薪Y陣壓制,所有血神教徒都無法判斷聖物的暴走到底是怎麼了,只能死死壓着它,否則怕是巫山都要被掀了。

  正頭疼間,外面急匆匆來了一個教徒,惶急地彙報:“教主,教主!有人拜山,極爲倨傲。”

  一道清朗的聲音傳遍山間:“薛蒼海何在?琅琊王道中拜山!”

  薛蒼海又氣又急,聖物失控,自己正焦頭爛額,大部隊又在襄陽,巫山上人手並不多。強敵恰在此時光臨,血神教要覆滅於此不成?

  還沒等他理出個頭緒,外面守衛慘叫聲傳來,已被王道中一腳一個全部踢飛。

  王道中負手而入,抬頭打量陣盤,笑呵呵道:“巧了,你們出事了啊?嗯,這不是本座乾的,只是趕巧,不用那樣瞪着我。”

  薛蒼海冷冷道:“王先生所來何爲?”

  王道中道:“這就是趙長河的修行根本吧……此物我王家要了,讓趙長河有本事來琅琊取。”

  “去你媽的!”朱雀都不敢搶聖物,王道中算幾個東西?薛蒼海勃然大怒,血神刀飛斬而出:“同歸於盡便是!”

  “同歸於盡,你配麼?”王道中笑呵呵地看着氣血衰弱的薛蒼海,很是隨意地一劍刺出。

  恰在此時,王道中神色大變。

  體內氣血翻湧,五臟六腑如攪一般,痛得人差點抽搐,真氣也散了個七七八八,虛弱無比。

  那一劍出去哪裏還有力氣?

  血神刀一刀劈飛他的寶劍,薛蒼海都愣了一下,旋即狂喜:“哪來的傻逼在這裝模作樣?給老子死!”

  “砰!”王道中勉力凝起最後一點點力氣,一掌拍在薛蒼海刀側,踉蹌便走。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這是誰給我下了毒?”

  ……

  苗疆,雷振堂病榻之前,雷振堂辛苦地披衣唸咒,面前扎着一個草人,上貼紅紙,寫着王道中字樣和他的生辰八字,草人上塗着趙長河遺落在湖中的血跡,詛咒了足足七日,終於生效。

  在同一時間,趙長河王道中分攤傷害,體內能量幾乎同時被消磨無蹤。

  喫了思思預防藥的趙長河稍好一點,只是能量減弱,身軀沒受到什麼傷害。王道中五內如焚,一邊咳着血,一邊在血神教徒的追殺之中逃亡千里,直奔西南而來。

第487章 趙長河的首次屠神

  趙長河不知道誰這麼幫忙,只能下意識算在瞎子身上。

  這個忙可幫得大了!

  這些溢散穿身的劍氣,按照巴山劍廬的修行法本就是要引導在體內咿D的,此前時無定張口能吐劍氣,便是有溫養劍氣在體內的緣故,成爲一個壓箱底的殺手鐧。

  如果養得好了,舉手投足無不是劍氣,那便是傳說中的先天破體無形劍氣,就算濺出一滴血,那都是劍。

  時無定距離這也只差半步。

  換句話說,如果能承受這些劍氣在體內咝械脑挘蔷筒恍枰胁荨@胁轃o非是生成和凝聚劍氣用的。

  大家修行不同,原先的趙長河真無法控制這些劍氣,無法引導,但現在削弱了無數倍,豈不是恰恰可以嘗試引導爲用?

  劍意他已經足備了,完全知道怎麼做……

  趙長河飛速內視引導,引溢散的劍氣進入四肢百骸,融於流動的血液與血氣煞氣之中,細細打磨,是爲厲神通提點過的鍛體過程。

  單是這一點,正常人就沒法做,但在鈞天血玉的血脈改造厚重不散的前提下,恰恰能完成。天書指引的鍛體所需,果然絕對標準。

  在趙長河自己的感受之中彷彿過了很久,似乎能夠感受到流淌的血液都變成尖銳無比,簡直就像是億萬血劍匯聚成了一管血液一樣,在體內淌流;而浮於其上的煞氣絲絲如劍,穿梭往返。

  等到趙長河感受到略微適應後,劍氣又開始壯大,詛咒效果過去了,能量重新恢復。

  引導控制納入氣血之後,那洶湧的劍氣再強也形不成威脅,因爲已經成爲了身軀的一部分。

  血修羅體第二階段,大成。

  二重祕藏之門轟然打開了一道縫隙,趙長河已經可以看見門後的風景。

  其實很簡單,早就有所料——當內家真氣修行跟上,就破了。只是這一刻無比清晰,能夠感受到那臨門一腳就在那裏。

  祕藏沒有那麼玄,說穿了它還是被稱爲“人體祕藏”,還是在自身上玩花樣,只是這花樣比當初玄關更個體化,每一個人的路都未必相同,因此無法形成一個統一的標準,以至於趙長河在一重祕藏到二重之間曾經有過一段茫然,而現在徹底找到了路徑。

  探尋祕藏是後話了……趙長河睜開了血紅的眼睛,此時此刻的戰爭,纔是刻不容緩。

  他自我感覺鍛體過程很久,實則這個過程是很快的,因爲人體血液循環一週的時間也不過二十幾秒,他如今體魄不同,流轉不過數秒。這個時間對於戰鬥之中是很漫長,好在距離血鰲衝在人堆裏還有一段距離。

  趙長河收起龍雀,摸出那把骨劍,重重插進了血鰲頭骨那極其細微的縫隙之處。

  原本磅礴無比如江河奔流的力量,凝結成了劍尖的一小點,最極致的壓縮和鋒銳。一縷尖銳的劍氣呼嘯而入,成功透進了血鰲之骨。

  血鰲忽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那不是開顱之痛。

  佛門尊者之魂,與這種血鰲之身,當然是不契合的。平時還好,可它恰恰遇上了靈族的獸靈聖者,覷準那一絲破綻在死命攪和,爭奪血鰲控制權。

  嶽紅翎撬動靈臺,更是讓屍魔合身而入,直接搶身軀了。

  趙長河破開天靈,破壞內部閉合,讓本來就不契合的身魂更加斷裂,一股黑氣直貫出腦,那是神魂被生生擠了出去的標誌。

  黑氣直衝趙長河面門,看似反過來要奪趙長河之舍。趙長河迅捷無倫地摸出一張符籙,“啪”地貼了上去。

  黑氣再度一聲慘嚎,化作黑芒遁入聖山之缺,消失不見。

  趙長河沒有力氣去追,手腳發軟地抱着鰲首,勉強支撐着不摔下去,只能目送黑氣進入聖山。

  對方顯然是對天書早有預郑觞N進去也是早有佈置……但沒關係,此前對付不了你,到了天書之爭,自有一個瞎子要幹你。

  嶽紅翎掠至身邊,急忙扶住搖搖欲墜的趙長河:“你沒事吧?”

  “還好……”趙長河神色冰冷地低頭看着鰲首:“就看它有沒有事了……”

  血鰲依然在痛苦慘叫,那是身軀在被另一個靈魂結合的結果。屍魔的靈魂傳念卻已經抵達趙長河魂海:“感謝爾等不計生死,逐走禿驢,送我聖軀……爲報答於你,我會留你一個全屍的……哈哈……哈哈哈……”

  笑聲還在傳揚,趙長河手中一翻,另一顆劍丸已經丟進了血鰲口中。

  “???”笑聲頓止。

  “我知道怎麼引導劍氣,還是頂不住這劍氣亂竄。血鰲之軀不會引導劍氣,你也不會,我倒要看看它是怎麼激情四射的。”趙長河疲憊地低聲道:“血鰲外殼硬得很,我可不信它肚子裏也這麼硬。”

  空氣彷彿靜止了剎那,下一刻血鰲腹內萬劍穿刺。

  比趙長河起先更慘的是,趙長河再怎麼壓不住也能有常規的梳理,起碼劍氣是往體表衝出去,可不會往心臟亂刺的。而無論是血鰲還是屍魔,對這塊完全一竅不通,再加上血鰲的身軀構造與人差別可大了,原本按照血脈咝械膭獍醇榷ǖ穆肪�走,對於血鰲來說就等於亂竄。

  “嗖嗖嗖!”只在剎那間,血鰲體內被萬千劍氣攪成了爛肉,幾乎連個完整的內臟都找不到了。

  剛剛搶到的血鰲之軀砰然趴在地上,一動不動,竟然被這劍丸直接“毒死”。

  天靈破口再度遁出了黑氣。

  屍魔氣急敗壞,它和血鰲的糾纏可不容易,現在也比之前虛弱許多,結果身軀還死了。

  死就死了,你趙長河此刻豈不是更虛弱,難道不能奪你之軀!

  剛剛鑽出去血鰲天靈,迎面就是一張符籙貼在那裏,面前是趙長河冰冷的眼神。

  邊上劍光閃爍,看懂了所有問題的嶽紅翎龍皇暴起,燦然金光直貫而下。

  “不!你們這是過河拆……”屍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黑氣絲絲蒸騰,化成一張扭曲的人臉,終於慢慢消散不見。

  它到死都沒明白,趙長河怎麼會在那麼早的時候就準備好了符籙,好像就等着對付這倆陰魂一樣。

  思思此刻才從老遠的聖山抵達此地,飛掠而上:“你們怎樣了?”

  趙長河虛弱地癱軟在龜甲之上,嶽紅翎也很是疲憊地靠在他身上,兩人相依而坐,都在笑:“我們好像殺了你的真祖神,等會是不是要逃命。”

  思思懶得看兩人相依相偎的臭模樣,飛快地掏出兩粒丹藥給兩人喫了:“殺血鰲這種事,看怎麼說的……只要我幫你們鼓吹,那這就是真聖使奉神諭才能辦到的事情。”

  她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至於剛纔那個靈魂,那是壞人,不是麼?”

  趙長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心情終於鬆了。疲憊湧來,竟然暈了過去。

  思思默默地看着他渾身浴血的樣子,那被劍氣亂竄而出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的聖軀……她簡直不知道趙長河到底怎麼還能堅持着進行後續的戰局,還能那麼冷靜地做出所有正確的應對。

  桃花眼裏終於泛起了真正的霧氣,快要哭出聲來。

  嶽紅翎沒好氣地癱在一邊:“帶我們療傷,有什麼燒要賣,事後再說。”

  思思很是抱歉地對嶽紅翎道:“對不起嶽姐姐,你幫了這麼多,我……”

  “不用客氣……”嶽紅翎懶懶道:“畢竟我也玩過你。”

第488章 痛苦轉移蠱

  趙長河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這一次可能比雁門與會稽兩戰之後的受傷都要重,也更痛苦。

  之前最多也就斷個片……

  這次被血鰲衝撞得骨頭都快散架,本身內傷就挺重的,這就算了。

  那種千刀萬剮,可是能把強大的血鰲從內部生生攪爛……他即使能梳理往外排,人是死不了,可那渾身劍氣洞穿的痛苦豈是一般人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