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86章

作者:姬叉

  與此同時,時無定也是一劍刺出,攻向了嶽紅翎。

  鷹霜等人齊刷刷動手,封住了小兩口的所有撤退路徑。

  這極度飄搖之時,卻見趙長河暴起一刀,劈向了……前方的時無定。

  時無定:“?”

  不要命了?韓無病正戳你後心呢你不管的?

  卻見韓無病的一劍惡狠狠地戳向趙長河後心,卻險之又險地擦身而過,那劍氣銳芒狂暴呼嘯,數丈之外直貫時無定的咽喉!

  看似二對二之局,忽地就變成了三打一,結陣封鎖的鷹霜等人目瞪口呆,一時半會腦子都沒反應過來。

  時無定徹底誤判形勢,一劍已經和嶽紅翎纏在一起,韓無病的劍氣已經臨身。他險之又險地避了一下,趙長河的刀無聲無息地再臨脖頸。

  地獄如是!

  “嗆!”時無定險險架住龍雀,嶽紅翎一劍轉過,極度驚險地擦過時無定的丹田,沒能刺中。

  但那劍氣還是侵襲而入,這回真攪得時無定丹田氣海一片亂麻,悶哼一聲向後退開。

  所有人轉頭看向韓無病,他發出那一道匯聚了畢生功力的劍氣之後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看着明明和劍奴無異。

  可那劍氣爲什麼會攻向時無定?

  狗男女還在圍攻時無定,時無定百忙之中都想解惑:“你如何還能有自我?”

  韓無病慢慢開口:“剛纔灌木叢中,我想了很久很久……想明白了不少事情……”

  “小時候你賜予的劍氣之引,好像是有問題的……”

  “但我的修行,一直是依託這縷劍氣壯大,早已融入我的所有修行裏,包括神魂識海,在我突破一重祕藏之時,它也是緊密結合的……一旦它起了變故,我就非我。”

  “我想了想,其實這件事挺簡單的。”

  時無定莫名其妙,這簡單?

  “確實很簡單的……因爲我只要廢了修行,不就完事了?甚至都不用死呢,不簡單嗎?”

  時無定駭然瞪大了眼睛。

  細細感應,韓無病果然一點修行都沒有了,自散功力。

  他剛纔的劍氣,是字面意義的“畢生功力”,他把所有功力全部排出去了……

  此時此刻的韓無病,比一個最虛弱的病人都不如,渾身經脈就像被削過一樣,丹田空空如也,就算要重修恐怕都沒戲。

  但很簡單,他不受控了。

  “我還是我,是不是很簡單。”韓無病笑了一下:“只是有點可惜,我真的很喜歡劍……我確定這個不是因爲你的引導,是我真的喜歡……算了。”

  趙長河猛攻時無定,心中暗道還是有機會的……自己回春訣搞好了,應該是可以治。

  就在這簡短說話間,山體忽然發出了隆隆之聲。

  極其尖銳的劍氣從洞窟之中直透九霄。

  時無定狂喜:“已經成了,不管你散不散功,你的劍氣既出,最後的缺失已經填上了,骨劍所需的貫穿之力已經達……”

  話都沒說完呢,聲音忽地卡在喉嚨裏。

  一個老頭拎着骨劍,一溜煙跑出了洞窟,都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進去的。

  時無定目瞪口呆。

  “好東西,我去送給我乖乖徒弟。”老頭一溜煙往山下就跑:“你們慢慢玩……”

  天際忽起雪花。

  一道劍影在雪中悄無聲息地接近老頭後背。

  老頭忽地回身,手中掏出了幾乎沒動用過的匕首,“鐺”地架開這一劍,旋即身軀隨風,飄然不見。

  風中送來他的笑聲:“你以爲老子爲什麼不去和時無定打,要讓娃娃們這麼費力……因爲老子全力在防備你啊,天榜老六,來追我啊。”

  聲音渺渺,人已不見。

  雪花呼嘯,帶起如同鬼哭之聲,席捲而追。

第472章 終於面對趙長河的鷹霜

  天榜第六,聽雪樓主雪梟……

  既然巴山劍廬是聽雪樓的明面馬甲,本以爲時無定就是雪梟,還奇怪他的實力沒達到天榜水平呢……這麼看來還真不是?

  時無定居然是聽別人之命做的這些事的嗎?逼格掉到泥裏去了?

  趙長河很是奇怪地看了時無定一眼,總感覺他的做法不像聽命行事。而且既然雪梟一直潛伏觀察,爲什麼不動手,看着時無定這邊進入險情,骨劍還丟了……因爲對時無定的實力過於信任?等察覺這裏不太對勁,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勉強說得通……

  不管怎麼說,這回天榜老六被盜聖引走,看來骨劍對他很重要……好歹自己不需要面對天榜。

  現在這邊的狀況……趙長河的目光落在山洞裏,總覺得裏面的氣息有少許不對。

  作爲穿越不到兩年所見的祕境比別人一輩子都多的瞎子攜帶者,趙長河覺得已經感受到了兩界交纏的氣息,戒指裏的天書也隱隱有些反應,似乎在不遠的地方,有它們的新一頁夥伴。

  看來時無定做的這些操作,雖然關鍵的骨劍沒了,無法強行破開空間,但還是已經讓空間壁障變得薄弱,只要找到一個合適的點,說不定就進去了。

  只不過這個點很難找,就像當初崑崙火山,從火山口看下去那就是一個普通的火山山腹,又有誰知道跳下去就是一個藏着心炎的小型祕境呢?遲遲在外面繞了三天都沒找到,區區一壁之隔,自己在裏面和皇甫情抱了三天……

  如今這個點在哪?

  “喂,瞎瞎。”

  瞎子:“?”

  不管她聽沒聽見,趙長河自顧在心中默唸:“你還要不要第三頁天書了?”

  到底誰在拿捏誰啊?瞎子測試轉移過不少人,第一次見到這反客爲主的,簡直氣笑了:“再重申一遍,天書是你要。”

  “你不要?”

  “……”

  “別裝了,說說怎麼進去,否則總是要給天書做保養不太好。”

  “你慢慢保養去吧你!”瞎子冷冷丟下一句,不說話了。

  看似被氣走了,實則趙長河還是感應到了一個隱隱的節點所在,位置大致就在洞窟裏,很可能要撞在最裏面的洞壁上……很正常,終究陣法和骨劍在洞中鑽了這麼久,這裏的位界交點最薄弱是可能的……只不過這肯定不是祕境的正常入口,進去不知道會掉在怎樣的地方……

  怎麼遇見的全是死傲嬌,不是說傲嬌退環境了麼……

  ……

  和瞎子的交流實際只是一瞬。

  在趙長河思考之時,時無定有些呆滯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也在想趙長河心中掠過的這些疑問呢,還是因爲籌忠丫玫拇笫卤黄茐亩錾瘛�

  鷹霜等人倒是沉默地看着韓無病,眼裏有些複雜。

  “我是真的喜歡劍。”

  哪個不是呢……

  都是自幼練劍的劍客,劍道已經和自己的生活融爲一體,尤其是武力就是這個世界的通行證,這可比現代人丟了手機和網絡還要致命,鷹霜甚至不知道自己沒了劍,還有沒有勇氣活下去。

  趙長河想起當初劍湖底下的劍室裏,自己和遲遲你儂我儂的,無病什麼都不管,眼裏只有滿室的劍,彷彿那纔是他生命的意義。

  劍奴沒有自我麼……

  其實在大多數時候是有的啊,比如現在就有啊,鷹霜可以做出任何自己想要做的事,現在想要自廢功力也可以廢啊。

  但在場的四個白衣劍客,站在瑟瑟寒風之中默立,沒有一個人願意放開手中的劍,願意讓自己變成再也沒有一點力氣的廢物。

  壯士斷腕,說來容易,有時候比死都難。

  可韓無病面不改色就這麼做了。

  連嶽紅翎心中都難免湧起了幾分文青感受和佩服之感,趙長河卻懶得想那麼多,一片蕭瑟之中,趙長河挪步,挪步,忽地一竄,拉住韓無病轉身就跑,同時悄悄傳音:“紅翎,撤。”

  嶽紅翎也醒過神,飛快逃竄。

  時無定雖傷,自己兩人的狀態也不太行,想打還是打不過的,能趁機帶人跑就行,文青大可回家再文青。

  結果這邊三人一動,看似發呆的時無定也就立刻醒神,沉着臉一言不發地凌空一劍,直刺韓無病後心,似乎無法接受劍奴以這種方法脫離控制,要將他立斃於此。

  趙長河一把將韓無病拉在身後,龍雀怒斬:“時無定,你還要不要臉!”

  嶽紅翎緊密配合,古劍龍皇直奔側頸。

  時無定真的有些疲憊,這對男女太默契了,簡直就像每天晚上抱在一起睡覺都在對練一樣,一個動作就知道要怎麼配合。

  但他沒說什麼,無論如何,如果能在這種情況下還救走自己必殺的“叛徒”,那這劍廬也不要在江湖上混了。

  時無定劍芒暴漲,把三人都卷在其中:“你們還愣着幹什麼!鎖住他們撤退的路徑!”

  鷹霜等人飛速包圍。

  趙長河倒是發現時無定有一個不知道算不算優點的地方……只要他出手的時候,鷹霜等人一直都只是負責堵路封鎖之用,從來沒肯讓人蔘與圍攻,哪怕到了現在的程度,還是沒有。

  起碼還算有劍客最基本的驕傲,地榜第六,頂級宗師,對付幾個小輩要圍攻就太丟臉了。

  但這一刻卻給了趙長河可乘之機,都堵身後是吧?唯一位置靠山洞方向的是鷹霜,也不是正面堵着,在側方的位置。

  前方洞口就像不設防的小姑娘一樣,等着人鑽。

  時無定一劍刺出,趙長河向嶽紅翎使了個眼色,拉着韓無病側身一架,作勢要後退。

  時無定哪想到趙長河打算的是鑽進前面洞裏死路里去找死,下意識一劍繞向他的身後,封鎖後撤的空間。

  然而趙長河身形忽地一折,後退之勢幾乎違揹物理規律似的直接改成了向前,本該配合他應對身後之劍的嶽紅翎也收了劍,小兩口拉着韓無病一溜煙衝向了山洞。

  時無定:“?”

  “他們這是在找死?”時無定立時反應必有貓膩,厲喝道:“攔住他們!”

  鷹霜斜跨一步,一劍封鎖了洞口。

  眼前龍形乍現,古劍龍皇已至面門。

  鷹霜側身一架,前人榜三十三的實力也非同小可,嶽紅翎負傷之下,這一劍竟然沒把他逼開。

  一把闊刀無聲無息地到了胸膛。

  鷹霜正要閃避,腦海忽地一空,好像思緒忽地斷了一拍。

  此方天地,無神,無佛,也無我。

  當趙長河發現了這些劍奴的真相,戰鬥之中一直就在考慮一個問題……自己的天地無我。

  何謂天地無我?

  這些劍奴,還算不算“有我”?

  當被煞氣控制的自己,和他們的區別在哪裏?

  是把一切思緒交給劍意,交給煞氣,交給殺戮,還是因爲更重要的事情,而忘卻“我”的所求,爲了我之外的東西,刀對天地?

  如果說血滿山河可以從己到人,從自己之煞調動外部之煞,從自己的氣血引發敵人氣血之變,那麼天地無我,是否可以從自己的無我狀態,讓對方、至少有相似經歷的對方,達成短時間的“無我”?

  自己無我,算的什麼地獄。

  當一刀即出,讓對方無“我”……

  屆時,地獄如是。

  這必是二重祕藏的刀意……終於看見了門徑。

  鷹霜腦子的空白恢復了,胸口很疼,好像有血花在噴。

  他低頭看看莫名其妙開膛的胸口,又看看一刀之內就突破闖入的趙長河三人,至今如在夢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

  時無定衝到身邊,卻沒看他一眼,直接追進了洞裏。

  然而進去一看,洞中空空如也,空餘一個殘破的陣法,在地上熠熠生輝。

  “人呢!”洞中傳來時無定的怒吼:“他們怎麼可能消失,都給我一寸一寸的搜!”

  鷹霜苦笑一聲,仰天栽倒。

  天上閃過金光。

  “五月中。鷹霜踟躕尋覓,歷經近一年,終於正面面對趙長河……趙長河一刀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