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85章

作者:姬叉

  這就是天時陰寒導致五月飄雪的原因……這骨劍有極爲可怕的能量,或許比龍雀還可怕很多。

  嶽紅翎聽說過當年姑蘇之事……這就有點像當初劍皇之陵,劍皇的恐怖煞劍強行破開空間抵達虎丘的概念,不過這次是反方向下去的。

  那麼引發的後果也會非常一致——當初趙長河與思思在劍皇之陵辛苦阻撓的是什麼?一是劍皇復甦,二是祕境崩塌導致的山崩地裂,整個姑蘇都可能化爲廢墟。

  如果時無定用這種不穩定的方式強行破開空間,祕境空間強行擠出玉龍雪山山體,導致的是什麼結果?

  雪山崩塌,天崩地裂,別說雪山覆蓋範圍要毀於一旦,整個苗疆怕是都要大地震,不知道要死多少人的!

  這時無定怎麼敢的!他自己不要命了?就算他自己能及時遁入祕境活下來,這全體劍廬弟子豈不是死定了?

  這纔是他搬遷此地和黑苗合作真正所圖的大事,在前期黑苗幫他找足了藍無疆等足夠實力佈陣用的劍奴、以及找到了祕境大致的位置在雪山之後,他本來就不一定還需要和黑苗繼續做什麼合作了。便是真有什麼劍奴的核心法,大概率也就在這個祕境裏!

  四個劍奴此時都在凝神戒備,嶽紅翎也沒法再多等機會,再等下去那邊趙長河要被時無定宰了……

  她身形忽動,一縷劍光無聲無息地刺向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名白衣劍奴。

  “鐺”的一聲,竟有無形的劍氣之罩流轉陣外,把嶽紅翎這一記偷襲擋了個嚴嚴實實。

  不僅如此,身後也有劍氣繚繞過來,似乎在外圍又形成了遊走的劍網,阻止她離開。

  四個劍奴同時睜目回首,四柄長劍幾乎不分先後地抵達嶽紅翎身周要害:“找死!”

  不僅鷹霜是人榜,其他都差不了太多,至少都是藍無疆的水平,還有陣法加持。

  嶽紅翎這一戰要比趙長河還難打。

  但她臉上看不出半點猶疑,劍光如練,幾乎同時與四柄劍交擊而過,腳步微錯,再度進擊。

  如果說劍廬的劍像寒霜,則嶽紅翎的劍像驚鴻,很美。

  有人“咦”了一聲:“落霞山莊驚鴻劍法……這麼低級的劍法、這麼普通的長劍,竟能玩成這副模樣,了不起……你是嶽紅翎!”

  嶽紅翎默不作聲,一句話間長劍已經招架了對方十餘招。

  “嶽紅翎到此,不是挺好?”另一劍奴嘆了口氣:“即使韓無病不在,這便是第七人。”

  “是極!”又一劍奴簡直有點歡欣鼓舞:“殺不了趙長河,拿下嶽紅翎也是好的……”

  嶽紅翎沒忍住看了他一眼,是你啊,鷹霜……

  她看似在和對方遊鬥,實則眼角的餘光一直都在打量這劍氣繚繞的陣法,看着看着,眼中似有所悟。

  凡能量流轉,必有起承轉合,尤其是以劍氣形式,就更會遵循劍意去走。

  起初沒能找到門徑,是因爲按照劍廬的劍意去剖析的。此時打了幾招纔看出,這陣法所含之意很古典……很有一種上古之時篳路藍縷的粗獷之感,與劍廬不同。但其實不難看出路數,因爲嶽紅翎從趙長河那邊接收的上古劍意太多了,很多東西是共通的,大同小異。

  她慢慢且戰且退,將四名劍奴引離陣心,後背已經即將靠在後方劍氣壁障上了。

  “你走不掉的……”鷹霜道:“趙長河總該喫點虧吧,媽的……”

  忽地遠處傳來驚天動地的巨響,天昏地暗,星月無光。

  四個劍奴都駭然睜眼:“趙長河能有這麼強?”

  就是現在!

  “嗆!”嶽紅翎架開邊上另一劍奴的劍,忽地劍芒暴漲,直奔鷹霜面門。

  “落日神劍嘛,早防着你這一手了……”鷹霜自信滿滿地錯步讓開,同時揮劍掃向嶽紅翎腰肢,卻發現嶽紅翎直接從他讓開的位置衝過去了……

  壓根就是虛晃一劍!

  在鷹霜讓開位置之時,那落日貫江河的一劍直接衝向了陣法核心,此前明明阻擋了她的陣法劍氣在這一刻竟然連一絲一毫效果都沒起到,被劍芒直貫而過。

  “不好!”數名劍奴不約而同地失聲叫了出來,齊刷刷撲向陣法中央。

  卻又哪裏來得及?

  凌厲的劍芒直貫而入,惡狠狠地衝在了骨劍上。

  骨劍一陣搖晃,“啪嗒”一聲,偏離了原有的位置。

  氣脈流轉的大陣忽地停止,連空氣中的陰寒都消失了許多。環繞在外的劍氣更是消減得幾乎消失,嶽紅翎再度跨前一步,試圖去搶骨劍。

  劍奴們的魂海中同時響起了時無定氣急敗壞的聲音:“誰在偷襲劍陣!”

  山外劍氣呼嘯,時無定連趙長河都不管了,瘋了一樣趕了回來。

  趙長河手中傳來龍雀的吐槽:“你確定他名字的意思,不是漂泊無定?不管是他手下的鷹霜,還是他自己。”

  趙長河哪有閒工夫陪它吐槽,飛一樣追進了山裏。

第471章 誰是老六

  當趙長河趕到山巔,看見的是嶽紅翎一溜煙出了洞窟,正在鷹霜等人追殺之下跑路。

  嶽紅翎本來想搶走骨劍,卻發現拿不走。陣法繚繞的劍氣,她可以用劍氣透過去幹擾陣法,卻沒法伸手去拿,趙長河的控鶴功她不會,其實即使會,也無法在劍氣環繞之下玩控鶴功,外放的真氣是會被陣法劍氣割碎的,無法相連。

  一試之下發現無法取到,嶽紅翎果斷不去糾纏,直接出洞跑路。

  真被時無定趕回來堵在洞裏那就死定了。

  果然剛剛出洞沒幾息,天邊時無定心急火燎地趕到,大怒撲了下去:“你們兩個狗男女是在找死!”

  “嗖”的一聲,嶽紅翎往側方一竄,時無定的劍氣在她邊上岩石炸開,轟得岩石炸爲灰燼。

  嶽紅翎暗暗有些咋舌,這等劍氣實在恐怖,不知道趙長河剛纔怎麼和他拼的……

  轉頭看去,趙長河也跟在時無定身後趕來,持刀劈頭蓋腦地追着時無定腦袋後面劈。

  嶽紅翎微微一笑。

  看得出趙長河變得虛弱了許多,剛纔可能是借用了龍雀之力,抽乾了真氣,好在他的身體力量還是很頂,依然能戰。

  本來就打不過時無定,又是虛弱時,依然心急火燎地跑回來幫自己聯手。

  小男人現在真的靠譜,讓人舒心。

  但跟在劍氣之後緊接而來的時無定,挺劍直刺而來,卻讓人心神顫動,難以阻擋。

  當拋開了遠程劍氣亂轟的對撞,真正到了劍技的較量裏,劍客們的眼中看見的是不同的東西。

  嶽紅翎忽地有了一種孤獨感,彷彿孤身獨處於雪峯之巔,天地一片蒼茫,孤鴻落日,只餘己身。眼前天光乍起,那是劍的終途。

  人活在世上的意義是什麼?

  一切沒有意義,只有劍纔是意義。

  斬盡紅塵事,連帶着自己的心也斬了……

  但在這蒼茫無定的天光之後,卻有個漢子吭哧吭哧地舉着刀氣急敗壞地追逐,明明跟不上,狗熊一樣可愛。

  嶽紅翎忽地笑了,人劍合一,直衝半空的時無定。

  落日映江河,嶽紅翎的招牌劍技,劣勢之中反殺藍天闊就靠的這。但這一刻她用出來,和往日有了少許不同。

  落在時無定眼中,那雪峯之巔往上拉伸,看見了映紅天際的落日殘霞,好像在爲他的劍道註解。

  再然後視角往下拉,看見了晚霞之下、雪峯之畔的村莊,雞鳴犬吠,炊煙裊裊,男人們扛着鋤頭歸家,老人坐在門口樹下下棋,婦人揪着滾成泥猴子的小孩罵罵咧咧。

  人間煙火,處處祥和,祥和得能讓一切的殺機變得平靜。

  時無定忽地反應過來,兩劍交擊。

  紅塵斷續,孰爲真意?

  劍道在哪裏?

  “嗆!”又是一聲震動雪山的脆響,嶽紅翎隨身多年的長劍終於斷折,肩頭出現一抹傷口,鮮血噴濺而出。

  但時無定也不好過,他的經脈劍氣如攪,嶽紅翎的劍氣無孔不入地鑽在渾身血脈,竟震得他身軀麻痹,一時遲滯。

  就在這遲滯剎那,身後闊刀呼嘯,龍雀斬在了脖頸。

  時無定緊急避開,刀芒暴漲,也刮傷了他的肩頭。

  時無定回劍後撩,迅若雷霆。

  趙長河險險地扭了一下,擦身而過。同時將戒指中的古劍龍皇丟向嶽紅翎,嶽紅翎拋開斷劍,接住了龍皇,感應之下,龍皇沒有牴觸。

  三個人呈丁字形站立,一刀一劍再指時無定。

  一時之間雪峯之巔空氣都停滯了一下,持劍追出洞窟的鷹霜等人目瞪口呆。

  這狗男女聯手,居然傷到了宗主!

  雖然只是刮傷,已經非常令人震驚了。

  這兩個雖然很強,當世著名,可再怎麼說也都只是一重祕藏,未破二重。

  時無定不僅是二重,還是其中的佼佼者,地榜頂尖的人物之一。這中間的差距,說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或許誇張了,但說像大人打小孩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但這兩個小孩,真的傷到了大人!

  時無定眼眸緊緊盯在嶽紅翎身上,慢慢開口:“原本你我劍意,當有相似處。”

  嶽紅翎臉色有些蒼白,持着龍皇的纖手卻依然穩定:“不錯,曾經在下赴巴山,想與劍廬印證,不意印證於今日。”

  時無定道:“那麼你的劍意,何時變得如此?”

  嶽紅翎道:“就在前些天……或者說剛纔。”

  時無定看了趙長河一眼:“因爲他?”

  “因爲他。”

  時無定抬頭想了想:“劍意更改或者說昇華,不該影響你的本體力量忽然變得這麼高……是因爲剛纔和我的劍奴交手,吸納了他們的部分力量?留到對付我的時候用……”

  鷹霜:“……”

  時無定再度看看趙長河:“這是思老耶的劍法。原來向思檬的左右護法是你們倆,怪不得我說苗疆何時出現了這麼強的一對劍客。”

  嶽紅翎眨巴眨巴眼睛,不說話了。

  非是場合不對,否則趙長河簡直想揣手手乖巧坐。

  看出這個就算了,你沒看出王道中就好。

  時無定嘆了口氣:“挺好的……越強越好……時某所需劍奴,要的就是這樣的能力。”

  趙長河終於道:“你想屁喫。”

  時無定的死人臉露出笑意:“你們是不是以爲你們配合默契,我未必能殺你們?或者覺得你救下了韓無病,又動搖了陣心,我的大事已經被幹擾得不成樣子?”

  小兩口對視一眼,都不說話。

  時無定淡淡道:“你們年輕,見識溋恕D莻�骨劍……其實不是劍,它是某個上古異獸的脊椎,看着形似劍而已。”

  趙長河心中忽地一動,好像想到了什麼事情。

  是了,血神陣盤用的是什麼異獸的骨骼做的來着……

  時無定續道:“它的作用也不是做陣心的,而是這個大陣只爲了它積蓄能量所用。你們既盜不走它,那就無意義,相反,你我的戰鬥不斷在爲它蓄能,你我的劍氣比雪峯陰寒肅殺之力更直觀、更有效,反倒不需要引動天時了……你們看着好像天氣沒那麼陰寒了,其實毫無意義。”

  小兩口終於有些色變。

  做了這麼多,是白做的?反而給他送上了劍氣蓄能?

  “至於七星陣,根本就是個防禦陣,和聚靈蓄能之陣沒有關係。你們就沒有想過,藍無疆爲什麼不需要來佈陣?”

  趙長河想了想,神色越發難看。

  “陣在地底,遍佈雪峯。韓無病……當他踏入這個區域,就已經參與此陣了,那不是什麼我的領域作用,而是陣法作用……他來了就行。”時無定一口氣說完,笑意越濃:“自作聰明的兩個年輕人,做劍奴之時,可以慢慢反省。”

  隨着話音,韓無病出現在山邊,慢慢走向趙長河後背。

  嶽紅翎神色一動:“小心,現在的韓無病不是韓無病了,別被接近。”

  趙長河沒說什麼,身後眼靜靜地看着韓無病慢慢接近。

  如果不管他,自己小兩口跑路,時無定未必能留得下他們。

  但可以不管麼?

  拋下如此義氣的友人……以及,真被時無定完成骨劍吸收,貫通兩界,雪山崩塌,萬袃A覆……看得下去麼?

  可是死死在這裏不走,豈非白送?

  趙長河身後眼緊緊盯着韓無病無神的眼眸,看着他走到身後,手上提着的劍慢慢抬起。

  嶽紅翎失聲道:“小心!”

  韓無病一劍驟然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