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難道真如中原人士所言,苗疆不可輕入,莫名其妙栽了都不知道是爲什麼……
好不甘……只是爲了師父之情回來看一眼啊……難道真像他們說的,人之七情,都是錯的,都是劍道的障礙?
正在此時,天空暴起血光。
月色之下,一道血色的人影從山中躍下,雙手持着一把碩大的闊刀,鋪天蓋地地直劈而來:“都給老子滾!”
藍無疆駭然上望,山巔月正圓,人影如在月中,看不清面目,只餘鮮紅的眼眸,如神魔俯瞰。
已經快要沒有意識的韓無病露出了一絲笑意。
誰說都是障礙?總有一些什麼,向世間倔強地證明。
第469章 孰爲宗師
“嗖嗖嗖!”
數道長劍同時刺向半空劈落的趙長河。
所有劍招像是丈量過,每一個角度都標準配合,主攻的、封鎖的、助力的、干擾的,形成一種極爲難纏的劍陣協作,比人們千錘百煉的陣法還要標準。
主攻者是藍無疆。
他的傷已經好了,而劍法卻似更有精進,這一劍刺上來,便讓趙長河感到了凜冽的雪峯,徹骨冰寒。
那並不僅僅是藍無疆自己的劍法……已經有很大程度是時無定的劍了。
但趙長河視若無睹。
就這?
“鐺”的一聲巨響,蛤蟆跳已經劈在了劍網中央。
狂暴的血戾刀芒四處溢散,衝得四周數個劍奴悶聲退開,首當其衝的藍無疆更是連劍都劈斷了,駭然後撤。
這趙長河好狂的力量!
趙長河突入陣中,一把拉起韓無病:“走!”
韓無病昏昏沉沉地被趙長河攙扶着走,低聲道:“其實我建議你離我遠點,因爲我懷疑到時候插你一刀的會是我。”
趙長河知道這個道理,還是道:“少屁話。”
那邊藍無疆已經換了把劍再度撲來,周圍劍影重重,將他團團困在當場。
“人榜三十七,血修羅趙長河……”藍無疆完全沒認出這是前些日子交過手的思老耶,淡淡道:“我們早就知道你在苗疆,真以爲我們會完全沒有防備?帶這麼多人出來,不是爲了韓無病,而是爲了你。”
“受寵若驚。”趙長河想也不想,左手架着韓無病,右手一翻,刀光閃過。
四周血浪翻湧,飛雪片片,盡化刀光,周遭劍奴體內氣血翻湧,幾欲爆裂而出。
血滿山河!
這一刻的血滿山河,和以前有了細微的區別。
當玩劍久了,自會融合共通的技法和意在其中,這一刻的血戾如刀,與此前的劍光如水滿中庭相比,近似之處何其多也……無非一個暴戾,一個巧勁,它們是可相印證的、並取不同的長處,將各自的優點推向更頂峯。
“嗖嗖嗖!”雪花像是有了生命,靈巧飛舞,在劍奴閃避之時竟然靈動地追了一拍。
慘叫聲不分先後地同時響起,四周血花噴濺,僅僅一刀,劍奴全倒。
“好刀法!”面前劍光閃爍,藍無疆一劍刺向咽喉,封住了趙長河試圖突圍的路。
趙長河長刀斜挑,漫天血雨忽地一滯,雪花溫柔下來。
空間如同變成了慢動作一般,只剩黑夜中的寒光抹過對方的咽喉。
小樓一夜聽春雨。
“嗆!”曾經無往不利的一刀竟然被藍無疆擋住了。
這畢竟並不僅僅是藍無疆。
趙長河卻早有所料,趁着藍無疆擋這一刀身形微側之時,強行拖着韓無病斜跨一步,硬從藍無疆身側掠了過去,與此同時回手就是一個回身斬,再劈藍無疆脖頸。
藍無疆無奈再擋一刀,趙長河已經帶着韓無病直竄而出,遁入黑暗裏。
“嗖嗖嗖!”身後風聲大起,剛纔明明全部喉頭中刀的劍奴再度追了上來。
趙長河看也不看,都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之前彌勒之役的後續爲什麼會指向這裏?當然是有相通點的……屍傀之控,和劍奴之控,有區別嗎?
類型不同,本質一樣,他們都已經死了。想要再殺一次,那要害可未必是咽喉,得重新找過。
趙長河只希望韓無病這類早年培育的,還算活人。
他拉着韓無病往邊上山林狂奔,看似要逃竄,實則找了個灌木濃密處把韓無病推了進去藏起,自己從戒指裏摸出一件衣服跨在左臂上裝着攙着人的模樣,飛掠上樹。
身後追來的藍無疆等人夜色之中看不分明,便也紛紛跟着上飛掠而上:“哪裏跑!”
趙長河立足樹椏,冷冷看着當先衝上的藍無疆,兩隻手臂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變得粗了一倍。
“吼!”龍雀居高臨下,裂天狂斬!
他有立足之地,藍無疆沒有,加上天地無我的加持一開,血修羅體肆無忌憚地爆發,此消彼長的力量碾壓何止翻倍!
藍無疆只覺得泰山崩於頂,根本都分不清這他媽是刀還是狼牙棒了,這被砸在腦袋上不需要開鋒也是腦袋成西瓜的結局。
好在他對此也有預料,身法也精妙,半空之中一個迴旋,試圖蹬在邊上樹枝上迂迴再刺。
只要纏住趙長河一瞬,周邊無數劍奴萬劍齊來,他身在樹椏之處簡直和個活靶子沒什麼區別。
然而就在他身法剛剛迂迴之時,頭頂一聲暴喝:“回來吧你!”
藍無疆忽地覺得這話有點耳熟……還沒反應過來,身軀像是遭遇了什麼強大的吸力,雖然沒能把他真的吸回去,卻讓他在半空迴旋的身法僵住了,竟轉不過去!
控鶴功!
他左手怎麼是空的?而且他是怎麼預判我身法的,他和我打過?
沒有反應時間,那闊刀已經劈到了頭頂。
藍無疆簡直魂飛魄散,飛速持劍擋在腦袋上。
劍一旦失去輕靈要和闊刀對撞,結果絕對不是振刀。
而是劍斷人亡。
隨着一聲脆響,長劍斷折,藍無疆的天靈蓋竟然被這一刀生生劈成了兩半。
一抹血色的劍氣從腦海裏咻然溢散,藍無疆的屍身重重栽在地上,已是死得透了。
“不過如此,生死之道上其實遠不如屍魔……但可能另有後患。”趙長河匆匆目送了一眼溢散的劍氣,根本無暇去管,周邊無數劍奴的長劍已經臨身,甚至有一道劍氣已經趁着自己怒劈藍無疆的機會擦傷了右臂。
他一蹬樹椏,直接向後飄退,身在半空,手上已經多出了一枚箭矢,直接當暗器一樣甩手飛出。
“噗”的一聲,準確地刺入了追在最近的一名劍奴眼睛裏。
那劍奴慘叫一聲,栽倒在地,居然還能抱着眼睛打滾,竟還有痛覺……
“踏”,趙長河腳踏身後另一棵樹,再度飛遁而去。
不能糾纏,再糾纏下去,時無定就來了……
希望這些劍奴的追逐讓時無定無暇察看灌木叢裏的韓無病,能被自己引走就最好了。
趙長河心中有些憂慮,這怕是有點不靠譜,很有可能時無定是能感應韓無病在哪裏的……
但此時此刻,別無他法,他不可能揹着韓無病交戰。只希望韓無病離開了雪山的“領域”覆蓋,能在這期間自己覺醒過來……
正逃竄間,天上乍起劍芒。
抬頭看去,圓月之中,飛雪盤旋,彷彿匯聚成了一束,一束最銳利的劍,貫穿圓月的劍芒。
化雪成罡!
一代劍道宗師不再是和王道中較量式的比劍,終於展露出了真正屬於地磅第六的崢嶸!
幾乎無可匹敵的殺機從身後直貫而來,伴隨着時無定冷冷的傳音:“很好的義氣,可惜到此爲止了……”
“是麼?”趙長河猛地一踩前方樹幹,竟把粗如大腿的樹幹都踏得斷裂。
藉着反彈之力,趙長河雙手握刀,義無反顧地迎向了那道飛雪劍芒。
稍微有點思緒的劍奴們抬頭看着,看見的是如飛蛾撲向了烈火,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較量,但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在這一刻,他甚至忘了自己請過盜聖來幫忙。
只有自己,和龍雀。
“地榜第六,天下劍宗……道寄他人而無勇,劍出鬼蜮而無義,心懷踟躕而無定,蠅營狗苟,孰爲宗師!給我……破!”
巨大的半月刀芒斜斬而出,正對空中恐怖的劍罡。
“哐!”驚天動地的巨響傳來,烏雲蔽於長空,星月爲之無光。
劍罡散去,露出時無定震駭的面容。
面前是趙長河堅定的雙目,雖然嘴角在淌血,雖然握着龍雀的手都在發抖,但他接下了。
地榜第六的一擊,縱使借用了神兵之力,也不該是他能接的。
但他真的接下了。
時無定正待開口說話,神色大變:“誰在偷襲劍陣!”
趙長河咧嘴笑了一下。
都知道趙長河可能會出現在這裏了,你們居然沒想過嶽紅翎?
第470章 風箏無定
嶽紅翎在俘虜那兒早就問到了所謂劍陣的洞窟在哪裏,在外潛伏已久。
時無定和幾個無字劍奴在裏面,嶽紅翎連探頭看一眼都不敢,生怕被發現,小心翼翼地藏匿,只等時機。
她知道一旦趙長河那邊交戰,時無定必有反應,會不會引得時無定出去,就看趙長河發揮如何了……
嶽紅翎對此很有信心。
趙長河這些時日的進步,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了……當趙長河用回了龍雀,她想要勝過趙長河都得花很大的心力,還有極大的可能要拼到受傷纔行。這還不算神兵之力,她都不敢試。
沒有時無定在,一般人根本阻攔不了趙長河半點。
果然沒過多久,洞中傳來時無定彷彿自語般的聲音:“趙長河?”
頓了片刻,有些驚異:“好強……此人不會弱於王道中多少。不愧爲史上最強潛龍第一,這等恐怖的進步速度……”
由此可知時無定全盤能夠接收那邊的戰局信息,即使未必知道細節,至少能知道戰況。
但即使是時無定,都認不出這是思老耶和王道中。
趙長河所掌握的技能太豐富了……一旦能夠達到化博爲簡返璞歸真的那一天,說不定是他的天榜之途。當然這會是一個很長期的過程,沒有那麼容易。
“不可硬接!”裏面時無定脫口失聲,旋即一道劍光突出洞窟:“守穩劍陣,本座去去就來!”
就等這一刻!
時無定剛剛離開嶽紅翎立刻閃身而入。
長河能做的已經做到最完美了,現在是自己要讓時無定無法全力對付長河,否則長河應付不了。
在洞口黑暗背光處往裏一看,洞中只有四人,各自白衣如雪,神色肅穆地圍繞着一柄懸浮空中的骨劍,組成了一個奇特的陣勢……嶽紅翎知道里面有個熟人。
剛剛被韓無病擊敗而歸的鷹霜……可惜不認識是哪個。
仔細一捋,這陣也不奇特,其實就是非常常規的北斗七星陣,由於少了三個不相鄰位置的人,導致乍一眼看不出來,仔細看看還是很明顯的。
北斗七星是很好用的陣法,尤其是對劍客們而言特別愛用,主死之意,殺伐凌厲。
這裏四人,加上時無定、藍無疆,六個人……只差一個韓無病就齊了。
配合中央這古劍,大致可以看出點意義……
這裏藏有一個找不到口的祕境,而這骨劍與祕境強相關。
所以這是一個破空間的陣法……成北斗七星之法,動天地人三才之殺,引祕境強相關的物品與內部關聯,強行破碎虛空,貫通兩界。
嶽紅翎幾乎可以看見,構成陣法的劍奴們的劍氣構成了陣法的內核,而這裏的劍廬弟子每天練劍的劍氣劍意都在被這個陣法逐步吸收,雪峯的凜冽陡峻,上空的飄雪寒霜,無一不在匯聚陣眼,形成極度陰寒肅殺的劍意凝聚,恐怖無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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