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81章

作者:姬叉

  時無定也想到了這一層,神色陰晴不定。

  一來證明了黑苗並不想真正和他合作,現在會因爲這個阻礙他的劍道之途,將來成事之後難道就一定會幫你完成?

  二來卻也證明了,如果此刻真的拿下王道中,說不定就完事了……

  趙長河面無表情地後退半步,尼瑪……

  時無定看着趙長河的模樣,死人臉忽然有了點難看的笑容:“王兄何必如此。”

  趙長河做足了戒備,口中淡淡道:“時兄雖然強於我,但我既有備,時兄可未必容易生擒……但苗疆另有地榜,對時兄可未必有這樣的防備,時兄是否可以考慮?”

  時無定眯起了眼睛。

  這是一個爲了劍道,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趙長河心中下了判斷。

  別說合作者了,他可能連親爹都肯殺。

  這就是韓無病和劍廬分道揚鑣的原因?道不同。

  遠在鳳儀鎮的雷振堂忽然渾身打了個寒噤,卻不知來由。

  此時他正盤坐在海心亭中,中央有人在烤肉分酒,五族圍繞亭臺各坐一方,都只帶了少量隨從護衛。

  雷振堂心中暗叫倒黴,本來大家都只帶少量人手赴會,他帶着個時無定,那壓迫感可強了,想要突襲誅殺那個思老耶震懾向思檬也很簡單。結果時無定莫名其妙被王道中半路截走,還不知道這倆會迸出什麼火花,雷振堂有點坐立不安。

  眼見這邊的壓迫感也低了無數倍,好在向思檬那邊的左右護法也少了一個,思老耶居然不在,倒是那天不顯山不露水的醜女護法侍立在身後。

  你一個小小靈族,有一個思老耶這樣的強手就夠了不起了,還想有兩個不成?

  雷振堂心念及此,口中道:“此番集會,第一項議題便是如何對待境內夏人。本族的意思是盡數誅殺,諸位意下如何?”

  不等別人開口,思思就淡淡道:“靈族不……”

  雷振堂暗道一聲來得好,凝聚已久的虎目瞬間瞪視過去,地榜的壓力鋪天蓋地地湧向思思,連靈魂都要被緊鎖一般。

  按照常規情況,這丫頭必然戰戰惶惶,抖如篩糠,連話都說不出來纔對。

  結果向思檬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艱難,雖然臉色有點僵,倒還有點笑容。

  那個醜女護法悄無聲息地踏前半步,思思的壓力頓消,話順暢地接了下去:“……不同意。”

  雷振堂勃然大怒:“族長會議,有你們區區丫頭什麼事,滾!”

  隨着話音,雷霆一掌劈向了擋在思思面前的醜女護法,意在瞬間誅殺,震懾全場。

  結果醜女護法不閃不避,並指作劍,直戳雷振堂掌心。

  指掌相交,醜女護法固然沒扛住,悶哼一聲倒撞在思思身上,雷振堂卻也好不到哪去,掌心如劍穿刺,劍氣如攪,剮得他差點痛哼出聲。

  思思大怒起身:“雷族長,脾氣向我們族人發,是不是發錯了地方!”

  刀青鋒盤婉等人都臉色鐵青地站起,雷振堂勉強笑了一下:“沒壓住脾氣……這位靈族護法又叫什麼名字?”

  醜女護法站定身形,筆直如劍:“靈族護法思夫仁,見過雷族長。”

  雷振堂臉色驚疑不定。這靈族怎麼回事……名字怪倒也罷了,各族名字怪的人多了去了……但走了一個思老耶,這思夫人竟似比思老耶還強,靈族姓思的都這麼強的嗎?

  沒看見醜女護法身後,思思咬牙切齒,差點要踹死自家的護法。

  一個要做老爺,一個要做夫人,就我該是個幫你們看門的丫鬟對吧!

第464章 兩面三刀我老王

  不管思思多胸疼,雷振堂的蛋才疼。

  明明當地最強勢力、個人最強武力,被這些人連消帶打的居然連一點作用都沒發揮出來。

  搞了半天難道還真要跟他們在這投票決議?

  以前靈族就在這,也沒什麼突出的表現,低調得很,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扎人的……從那個思老耶莫名其妙跳出來起?

  要捋的話,是不是該說自從那個王道中入苗疆,情況就變得有點怪異了。

  雷振堂深深吸了口氣,冷然道:“向聖女的意思,我們造夏人的反,還不能殺夏人?”

  思思道:“雷族長可統計過苗疆有多少夏人?”

  雷振堂淡淡道:“無法統計,從各地略估,兩成上下是有的。”

  思思道:“所以雷族長的意思是要屠殺境內兩成人口?您確定沒瘋嗎?”

  “不然如何?當年夏龍淵對我們苗疆做的屠殺能比這個少多少?”雷振堂冷笑道:“難道放任這麼多夏人在此,隨時給我們插刀子、泄露我們的各族軍情?”

  思思道:“夏人在這也許多是換成本地裝束,用着本地習俗,一旦要誅殺,更是全員改裝。雷族長如何確定哪些是夏人?一家一戶去搜,搞得人人自危?”

  恐怕誅殺夏人是藉口,通過這個來控制其他各族纔是真,刀青鋒和盤婉立刻反應過來,冷笑道:“雷族長打的好算盤。”

  雷振堂怒道:“婦人豎子,不足與郑 �

  旁邊彝族族長打圓場:“要麼這樣,驅逐便是,反抗者殺之。”

  單論驅逐,刀青鋒和盤婉等人倒也沒什麼意見,他們對夏人是絕無好感的,所以這個“造反聯席”纔有成立的基礎,在這一點上思思也沒法改變他們的思維。

  但也正因如此,他們是不會考慮吸收庇護夏人的,在這場變亂之中無辜的夏人或許只有她靈族一家願意吸納保護。

  嶽紅翎站在身後,心神有些微微的顫動感,那是劍道之悟有了觸動的感覺。

  忽地感覺自己一人一劍的行俠仗義,和趙長河這一手相比……她行俠一輩子,或許都不如趙長河這一次救下的人的零頭多。

  這纔是覆雨翻雲手。

  雷振堂正在說:“既是如此,各位也都用心,不要做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事情。”

  說着瞥了思思一眼,思思笑靨如花。

  雷振堂道:“如若巴蜀出兵鎮壓,如何應對?”

  思思此刻倒沒有和他頂牛,笑吟吟道:“如北胡草原一樣,當然是需要一個最強盛的族羣作爲盟主,協調抵抗。這件事我支持雷族長。”

  雷振堂簡直都有感動之意了,你他媽,真是不容易啊!

  只要能有軍事上的盟主指揮權,那將來的事大有可爲,這個破聯席有什麼用?

  事實上這是雷振堂的最核心訴求,沒法爭的,再爭下去所謂的聯席都要一拍兩散,立刻就要開啓各族大戰。思思此刻第一要務是保護這龐大數量的夏人,別的什麼,以後再說。

  刀青鋒神色不好看,但也知道連思思都不頂了,他自己也沒法爭,只得按捺下去,轉而道:“如果擊退夏人,以後苗疆如何自治,大家可以先議個章程。”

  那意思就是如果你雷振堂想稱王,那是不可能的。

  雷振堂定了心中大石,倒是輕鬆下來,悠悠道:“事情還沒到那一步,我們的會議也不是隻有這一場,大可慢慢再說。”

  正說話間,時無定踏水而來,直入亭中。

  雷振堂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你這時候纔來,黃花菜都涼了……可時無定實力非同小可,他也不好發作,便不陰不陽地說了一句:“今日之聚,最重要的已經談完了,剩下的一些細節,讓我族中長老和諸位慢慢商議,我族中尚有要事,就先告辭了。”

  時無定剛剛屁顛顛趕來,他就要走,甩臉子的意思挺明顯的,時無定面無表情,沒表示什麼,只是道:“那便回去,我也正好有些話要私下問你。”

  雷振堂看了他一眼,帶了幾個隨從離開海心亭。時無定跟在身邊,離開了好遠已經看不見那邊思思她們在談什麼了,纔開口道:“雷族長,時某有事需要你配合。”

  雷振堂道:“怎麼,時兄擒不下王道中?”

  時無定慢慢道:“確實擒不下。當日我挑戰王道中,是小看了他,以爲可以生擒……現在交手數次,自然知道沒有那麼容易,要殺尚可辦到,生擒幾乎不可能。所以雷族長能否幫襯一二,一則幫忙尋找王道中的下落,二則在找到的時候出點人力,幫忙圍困。”

  雷振堂道:“劍廬弟子多矣,爲何要我們找?”

  “劍廬弟子圍困尚可,要找人怎麼比得上雷族長?”時無定緊緊盯着他,慢慢道:“雷族長這意思是不願配合?”

  雷振堂道:“時兄要找王道中好像也不是什麼非常緊迫的要事?現在苗疆諸事紛雜,若是把心力耗費在這裏怕是有點本末倒置。這麼着吧,反正我們也要搜索境內夏人,驅逐出境,王道中自然也是夏人,也在其列,一旦有所發現,定然告知時兄,如何?”

  雷振堂這倒是實在話,可時無定又沒聽剛纔的會議,這話聽在耳內,無異於就是在各種推諉。

  他的神色終於開始凌厲:“雷族長不妨明白告訴本座,所謂劍奴之法的核心要義,到底存不存在?”

  雷振堂一愣:“這話從何說起……時兄自己親自拿苗疆活人做了無數試驗,難道不是確定真可以用劍氣控制他人,取代蠱術效果的同時還能共享劍奴的劍意爲己用,化爲己身的劍道養分?”

  “但這些劍意所得,極其朦朧,說是共享,實則霧裏看花,因爲他們的神魂本質已經被劍氣取代了,沒有自己的東西!我要的是劍道精進,並不想要一羣劍奴倀鬼!你說另有核心之法保留他們的神魂意識,這在何處?本座在苗疆也已經呆了不少時日,苗疆就沒有像樣的劍客,誰能有如此高深的法門?”

  雷振堂道:“劍奴之法是苗疆所得,其核心要義自然也只能在這裏。我們沒有一統苗疆,自然很多東西無法尋覓,真到了一呼百應之時,便是叫他們各族交出自己祕藏的典籍又有何難?我理解時兄的焦慮,但且少安毋躁……”

  時無定忽然道:“莫不是因爲,其實根本不存在什麼核心之法,只不過是因爲這些劍奴太弱了,劍氣入腦,靈魂即散。一旦有一個稍強的神魂,那就不一樣了……”

  雷振堂心中一跳,神色微變。

  這是事實,但只是一半。

  確實另有核心法,那是上古祕術,別說他雷振堂了,就算是曾經的黑苗王也不知道那東西在哪裏,更大的可能是失落在某個上古祕境裏,甚至有可能隨着紀元崩塌而消失了。說是一統苗疆就能找到,那是笑話,黑苗王統治苗疆幾十年,找到了個屁?

  所以他確實是在忽悠時無定和他合作統一苗疆。

  但所謂核心之法,也只不過是一種法門,不是什麼隨天地初開的道則,法門總歸也是人創的,沒那麼神祕。今人如果有了恰當的引導,登上了合適的階梯,未嘗不能自悟。

  階梯在哪?

  如果能搞到一個二重祕藏級別的劍奴,或許就是一個很好的階梯。有了這種強盛的神魂,不會被劍氣攪散,還能保留記憶和一定的自主,這纔是劍主所需的最佳給養。

  當然這很難辦到,誰能生擒一個地榜來做這種實驗?強如黑苗王也沒法這麼做,何況這只是一種猜測、一種可能,誰願意爲了一個可能性就去忠晃惶煜虑皫资捻敿鈴娬甙。遣皇钳偭它N……

  時無定沒想到這些倒也罷了,一旦他想到了,以他的劍道理解,就會知道這確實是一種可能,忽悠不了的。

  別人會顧忌各種各樣的後患,不會去爲了這麼一點可能性而值匕瘢蓪兑粋�畢生只爲了劍道追求的劍瘋子來說,那就不一定了……

  見他臉色,時無定更加確定了判斷,眼裏的厲色越來越濃。

  忽悠了本座這麼久,浪費時間在這鳥不拉屎到處蟲子的地方陪你玩耍……原來劍道之門就在眼前!

  雷振堂還在搜索枯腸打算找個理由安撫,心中警兆大起。

  一股恐怖無匹的劍氣從身側直貫而來,那是身爲地榜第六、天下最強的幾把劍之一,盛怒之下的偷襲!

  雷振堂哪想得到這貨居然這麼果決狠辣,事情還沒問清楚呢、問清楚了也可以大家一起去抓王道中啊!大家明明還是個合作者,就居然真把他雷振堂當作偷襲對象了!

  這他媽瘋子!

  便是讓天榜崔文璟王道寧被這種突兀偷襲恐怕都很難應對,何況雷振堂!

  好歹他也是地榜中人,可不算弱,險之又險地扭了一下,那恐怖的劍芒擦着他的肋下直貫而過。

  明明看似躲開了,暴烈的劍氣依然削得他的肋下鮮血淋漓,連肋骨都快看得見了……

  雷振堂拔出腰間苗刀,奮力回擊,身邊的隨從們如夢初醒,齊刷刷一聲喊,圍着時無定狂攻,試圖救族長離開。

  時無定冷笑一聲,劍芒暴漲,把所有隨從全部席捲入內。

  這些蝦兵蟹將,豈能攔他半個回合?

  老子爲劍而來,苗疆諸事,關我屁事!

  可就在此時,身後風雷之聲大起,海嘯狂湧,驚濤拍岸,天雲乍開。

  琅琊王氏,排天鎮海劍!

  時無定豁然轉頭,王道中人劍合一,衝着他後心直貫而來。

  雷振堂重傷,效果就有了……難道還真讓你捉了地榜劍奴,回頭嚐到滋味又來捉我老王?你還追殺紅翎、還是無病的仇家呢……我老王……哦,我趙長河可不傻。

  在趙長河偷襲的同時,前方雷振堂雖傷可沒死呢,苗刀化作電弧,掠往脖頸。

  另有一名黑苗巫師後撤幾步,正在唸咒。

  更遠之處,雷振堂帶的族人兵馬發現了此地異常,戰馬掀起煙塵,喊殺聲動地而來。

  明明偷襲得手的時無定反倒陷入了難堪的圍攻裏,差點氣得吐出一口老血:“王道中,你這兩面三刀的龜兒子,不要讓本座在江湖遇見,上天入地必殺你!”

第465章 靈族崛起

  時無定估測了一下,終究沒法在對方兵馬合圍之前擒下雷振堂或者王道中,甚至連速殺都已經很難辦到了。

  他當機立斷,飛速撤離,臨走前那凌厲兇狠的眼神盯着王道中,簡直想要把他咬下一塊肉來。

  趙長河如風拂面,背鍋的是老王,你愛咬就咬吧,關我趙長河什麼事……

  前方雷振堂捂着劍氣肆虐的傷口,極爲辛苦地上前:“感謝王……”

  話都沒說完呢,“王道中”再起一劍,惡狠狠地貫入他另一邊肋下:“王某有強迫症,幫你對稱點。不用謝。”

  在黑苗腥四康煽诖糁校醯乐袕臅r無定另一邊跑了。

  黑苗兵馬趕到面前:“族長,追哪邊?族長,族長?快救族長!”

  趙長河倒是想殺了雷振堂,卻又擔心亂世書不知道怎麼報,會報王道中呢還是趙長河?按說朱雀玄武是報的馬甲,雪梟鷹霜也是,如果起個假名字說不定是假名上榜……但王道中屬於榜上本就有的真人,這怎麼算?真被報個趙長河可就全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