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80章

作者:姬叉

  走出院外一眼就看見好幾個小姑娘一排跪在牆邊上,雙手抱頭,抽着鼻子可憐巴巴。

  趙長河看樂了:“你們幹嘛呢?”

  小姑娘們咕噥:“給你們送飯。”

  趙長河也發現了,她們腦袋上都頂着一個小籃子,上面放着各種糕餅。

  “客氣了客氣了。”趙長河樂呵呵地取了一塊餅,轉手遞給身後的嶽紅翎:“咱們這個送飯的禮儀很萌嘛……”

  “誰說這是禮儀了?”小姑娘們抽巴巴:“我們是被聖女罰在這的……她公報私仇。”

  嶽紅翎瞪了趙長河一眼,胡扯什麼“咱們的禮儀”搞得你很懂一樣,還好小姑娘們沒什麼機心,不然這一句話就露餡了。

  趙長河尷尬地低頭喫餅不作聲了。

  結果剛剛咬一口,差點沒吐出來。

  本以爲這是當地出名的鮮花餅呢,外表看着是那麼回事,結果一口咬進去全是各種各樣的油炸蟲子,看得頭皮發麻。

  嶽紅翎也是看得頭皮發麻,差點想把手上的餅直接丟了。

  結果面前這個小姑娘還在說:“嗚嗚嗚,這炸螞蚱本來是我的……嗚嗚嗚好香的……”

  趙長河:“……”

  嶽紅翎:“……”

  兩人丟餅的動作都生生止在那裏,本以爲是思思在坑人呢,這麼看還是好東西啊?

  嶽紅翎不動聲色地把餅塞回小姑娘手裏:“那就給你喫,怎麼好意思搶你的食物……”

  “聖女不許我們喫早飯……”

  “沒關係,我們找她求情。”

  兩人一溜煙跑了,趙長河手裏還拿着咬了一口的餅,一路猶豫:“該說不說,其實挺香的……”

  嶽紅翎大怒:“因爲是思思給你喫就很好喫是吧,到時候給你喫個蠱,治不死你!”

  “不是,真的挺香的……”

  “去死吧你,喫了就別用那嘴親我!”

  兩人拌着嘴一路去找思思,思思在路上就冒了出來,笑眯眯地看着吵架的兩口子,頗有一種害得家庭不睦的快意,暱聲道:“哎呀,別吵了,都是思思不好,忘了你們沒喫這些的習慣……”

  兩人住了嘴,直勾勾地瞪着她看。

  思思笑眯眯道:“話說回來了,嶽姐姐說是浪跡江湖很苦,看來也沒有陷入過真正的絕境,否則那是什麼都喫的,何況蟲子。”

  “唔……”嶽紅翎想了下,倒也承認:“確實沒到過那種山窮水盡的地步……嗯,如果前天長河沒來接應我,我遁入蒼山,就有可能了。”

  一句話差點把家庭不睦又變成了柔情蜜意,思思悔之莫及,立刻道:“所以很好喫的啊,不妨試試,浪費食物是可恥的。”

  說着轉身帶兩人進了自己的屋,擺出真正的鮮花餅和果酒:“今天、最遲明天,雷振堂肯定會召開五族聯席小會,我覺得我們應該聊點正事兒……”

  嶽紅翎道:“本來昨晚就以爲你們聊正事,我才先不打擾,結果你在幹嘛呢?”

  “啊?”思思瞧着腦袋:“我忘了……被弄得嗯嗯嗯的弄了一晚到天亮的人確實是我思思……嶽女俠頭上有點綠呢……”

  嶽紅翎:“……”

  你還能這麼說是吧……

  趙長河繃不住了:“說正事說正事。話說我們躲在白族這裏,你山寨裏還有人呢,不怕寨子被雷振堂偷襲?看你還挺閒適的。”

  思思搖頭:“暗殺也就算了,公然出兵去打五族聯席者,這是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別說白族瑤族會發作,就連其他跟着大勢走的小族也不會坐視,他先要陷入無休止的內戰裏。所以我們只需要保護自己……其實越是走在光明正大的地方,反而越沒問題,最好就不要單獨躲在哪裏嗯嗯嗯了……”

  不知道這算不算公報私仇或者假公濟私,面上來說,這話還挺不好反駁的。狗男女對視一眼,都不吱聲。

  思思頗有點勝利的快感,悠悠啃着鮮花餅,眼睛笑得彎彎的:“至於我們自己……你劍試百族,收穫如何?有關蠱術或者詛咒,有沒有需要我講解之處?”

  你自己就喫鮮花餅,看得美美的,讓我們喫蟲子……

  趙長河心中吐槽,口中道:“蠱這東西,不管是作用自身還是外放傷敵,至少可以看出跡象來。詛咒怎麼解?太過無聲無息,無法防禦。”

  “詛咒需要媒介,也需要一定的施法時間,正常一對一的情況是沒法用的,怕就怕在提前施術,你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着了道。”

  趙長河道:“當然得有限制啊,有這麼明顯的限制已經很讓人頭疼了,沒限制那還了得?”

  思思笑道:“不用那麼擔憂,這個也不是完全無解……首先越是強大的詛咒的前置需求就越高,比如需要收集你的指甲毛髮,立一個草人,各種方法咒足幾十天的,甚至有可能要用施術者的命去換,一般來說不用擔心這麼強的方式。”

  嶽紅翎問:“那一般的呢?”

  “一般的,其實它本質還是在通過天道既定範疇內的一種方式,去影響你的靈魂或者肉身,只要你的修行高出一定層級,自然就可以抵禦掉……這與抗毒其實是一樣的理論。”思思說着說着,眼裏有些陰翳:“我們曾經試過,盡舉族之力去咒一個人,如風拂面,一點作用都沒有……我爹……”

  說着截斷沒有繼續,慢慢道:“所以我才認爲武學纔是根本,這些異術只能做個輔助,西南百寮還算好的,都還重視自身,靈族以前就過於極端……我爲此出山,不就被某冤家欺負了麼……”

  嶽紅翎沉吟道:“需要怎樣的修行才能完全無視這些?”

  思思搖頭:“我不知道,三重祕藏總是要有的吧?當然對應一般的話,我感覺二重祕藏,地榜水平就差不多了?”

  趙長河道:“那都不是我們現在可以無視的,還是得有些解法?”

  “是可解的,比如那天你在洱海,扛着虛弱詛咒之時,我看你就在自解……還有昨天的血咒,恰好撞在你的強項上。但你那種自解的效率很低,整個戰鬥過程都沒完全解掉……”思思托腮道:“我們有藥可預防,至少能頂幾天的,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喫。”

  趙長河道:“爲什麼不肯喫?”

  “詛咒可解,入了體的蠱蟲可無解,一旦它和你身軀徹底結合,想要把蠱蟲拔除的話,你人也廢了。”思思露出一個嫵媚的笑:“老爺敢不敢,喫思思給的、來歷不明的東西?”

  趙長河低頭看看餅裏的蟲子,忽然一陣後怕。

  “這就是苗疆。”思思收起笑容,淡淡道:“苗疆如是,靈族更甚,你還想進靈族麼?”

  趙長河抬頭看看她的眼睛,又低頭看看餅裏的蟲,忽地張口咬了一大口,粲然一笑:“你敢給,我就敢喫。”

  思思看着趙長河大口吃餅的樣子,眼裏似有迷霧,朦朧不清。

  直到定定地看完他喫掉了整塊餅,才慢慢道:“預防之藥已經入口。七日之內,你無視詛咒了。”

  嶽紅翎皺着眉頭,有點想勸趙長河注意點,但終究沒說出口。

  這種情況,你除了信思思還能怎麼辦?非要不信,只能自己添堵。

  那就一個人喫,另一個不喫,一旦有什麼岔子,另一個人也可照應。

  思思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又彎腰附耳,湊在嶽紅翎耳邊:“別擔心你的小情郎……負他的事,我已經做過了,不想再做。他既還敢信我,我便不會負他。”

  嶽紅翎微微一笑:“希望如此。”

  “聖女,聖女。”外面跑來一個小姑娘:“刀族長派人來說,雷振堂遣使叫我們去大理赴宴,問我們怎麼看。”

  “這可是鴻門宴,危機甚至超過昨天,傻子纔去大理送死。”思思冷笑:“叫他們來這裏開會,咱們兩族在這,沒有資格做個東道?”

  小姑娘又撲通撲通跑回去傳信,思思看着趙長河與嶽紅翎:“你們的傷好了麼?他們可是有地榜,還有兩個。第一次會議若是壓不住他們,此前做了再多都是虛話。”

  狗男女的神色都有幾分凝重。

  兩個地榜……雷振堂結合了巫蠱之術的實力成謎,倒也罷了。

  真正麻煩的是時無定,如果他也來的話……

  地榜前列,那該是朱雀玄武唐晚妝的對手,他們兩個可以應對麼?

第463章 王道中再現苗疆

  各方使者傳遞信息一整天,總算確認了都在洱海南部的海心亭上召開第一次五族聯席會議。

  又到了第二天中午,雷振堂率欣@海,直奔海心亭而來。

  百族大聚之時,心款ヮィ�要個“大義”名目,實在做不了太難看的事情。事後想要暗殺,人影兒都找不到,又不敢真出兵去打人的寨子。那邊狗男女雙修練劍你儂我儂了兩天,這邊雷振堂憋得兩天都沒睡好。

  但五族小會還是有點操作餘地的,終究是武道之世,刀青鋒那種和他們有世仇的且不提,盤婉和向思檬這種,未嘗不能以威鎮之……比如說,那個思老耶必定是向思檬最倚仗的定海神針,只要暴起把他一刀斬了,向思檬區區幾百人的小族還不是隻能俯首帖耳?

  說不定還能伺候枕蓆呢……以前沒當面接觸過,沒發現這女人這麼漂亮,怪不得雷傲喜歡……以後是爹的了。

  剛行至半途,前方站着一人,儒衫博帶,負手看海,氣度凜然,對行來的兵馬視若無睹。

  雷振堂心中一個咯噔,身後時無定的聲音便響了起來:“道中兄因何在此?”

  那人轉頭,神色冷傲,果然是王道中。

  “王道中”一拂衣襬,淡淡道:“特來找時兄敘舊,三日前時兄之劍,在下琢磨了這些天,頗有所得,再來印證。”

  時無定倒也有些驚奇,這王道中前幾天遁出喜洲鎮就不見了人影,這兩天大事變化得多,沒有心思去搜尋他,想不到他居然還自己跳出來了。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那個挑戰其實是想捉他?真以爲是劍法挑戰呢?還是以爲他真打得過自己?

  這是不要命呢還是沒腦子?

  時無定覺得琅琊王家不會這麼湵。行┥髦仄饋恚骸巴跣秩暨�想與時某切磋,不妨另約時日,眼下我們另有要事。”

  王道中……當然是趙長河,聞言冷哼道:“交個手需要多少時候?管你們要去幹什麼,且讓他們先去,你我打完了你再跟上不就完事了?難道時兄覺得不是王某的對手,會被王某斬於劍下,不得不託庇於苗人,躲在別人的臀縫後面瑟瑟發抖?”

  時無定神色陰沉下去,對雷振堂拱了拱手:“雷族長且先行,在下稍後便來。”

  雷振堂盯着趙長河看了半晌,也沒說什麼,只是道:“先生小心。”

  時無定飄然而出,趙長河向周邊山林直竄而上,時無定緊緊跟了上去。雷振堂皺眉看了一眼,總感覺這事好像哪裏有問題……這王道中出現得也未免太是時候了點?

  那邊時無定追着趙長河到了山間,趙長河忽地立定。

  時無定冷冷道:“看來王兄這幾日潛修頗有所得?時某倒要領教。”

  趙長河拱了拱手:“當日晚上,雷傲派人刺殺於我,時兄可知?”

  時無定愕然:“他們哪來的自信撇開我去刺殺王兄?”

  趙長河道:“此前王某在他們那裏做客,飲用了他們的茶酒,或許就此種下了詛咒之根,他們當然有了自信……還好我琅琊王家自有妙法,否則還真栽了。”

  時無定緊緊皺着眉頭:“此事我確實不知。”

  趙長河道:“我就猜這事時兄不知,否則當夜就會出現時兄,而不是那些歪瓜裂棗的貨色。”

  時無定的神色很不好看。

  他已經和黑苗同流,舉派在支持黑苗之事,但黑苗明明知道他要對付王道中,卻私下去刺殺沒有告知,這裏的意味是……

  趙長河淡淡道:“我覺得這裏有些問題,時兄如果不願意被人當傻子使喚,那還是和王某攤開來聊聊的好。”

  時無定慢慢道:“你有什麼見解?”

  趙長河道:“王某和時兄往日無仇?”

  時無定道:“無仇。”

  “那麼時兄莫名挑戰於我,該不會真是因爲見獵心喜要比劍吧?”

  時無定沉默。

  趙長河道:“王某左思右想,其實只有一個原因,我琅琊有意清君側,天下應當有數。而時兄並不願同流,故有擒拿之意?或者說索性就是受了誰的委託而試圖拿我。”

  時無定嘆了口氣:“差不多。”

  “也就是說,時兄對付我,與苗疆之事無關?”

  “無關。如果說有關的話,倒也有一點,不太希望一個強大的變數出現在這裏,趕走最佳。”時無定問道:“王兄出現在此地,究竟所爲何來?”

  趙長河道:“你都知道我王家要清君側了,黑苗和陛下有大仇,我來聯絡黑苗很奇怪嗎?你看我是不是直接去和雷傲接洽?”

  時無定想了想,很合理,便不說話了。

  趙長河續道:“所以這事我就看不明白了……黑苗明顯要反,你和黑苗混在一起可見也是要反,但你想拿我,卻又是忠臣一路……這是什麼意思?”

  時無定沉默片刻,慢慢道:“我和黑苗雖然合流,但不代表利益完全一致。”

  “哦?”趙長河奇道:“能不能說個明白?”

  “反不反的與我何干?我們劍客,只爲尋劍道而來。”時無定道:“具體的不便對王兄明言,總之此前意外與黑苗接觸,得到一門劍術,對突破在下的劍道瓶頸有用,但東西不完全,還需要尋找一個核心之法。我們與黑苗合作不過爲此……”

  “怕是不止吧?”趙長河道:“以苗疆四分五裂的格局,又對夏人格外不友好,導致你要找東西非常艱難。索性和黑苗合作統一苗疆,接下來的事就好做很多?”

  時無定不答,默認了這一點。

  什麼劍術,無非是劍奴之法,這東西按理是蠱術的一種,趙長河是看不出這對劍道修行有啥用。具體各人有各人的道,可能對時無定的修行確實有點幫助吧,反正前因後果差不多串起來了,黑苗要揹着時無定暗殺王道中的原因也大致可以推理……

  “時兄,如果黑苗真要造反,看見王某來了這裏,應該是很高興地接洽,沒有殺我的道理。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根本不是要反?又或者是,他們要做的事比造反還重要,並不希望一箇中原大勢力往裏面牽涉,索性殺了完事。”

  時無定沉吟道:“如果是這樣,何必瞞我?”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趙長河說着忽然住了口。

  已知的線索推斷,只有一種可能,他們覺得時無定如果得到了王道中,就不需要和他們合作了。

  換言之,所謂劍奴之法的大成,核心之法其實根本不需要找,只需要得到一個地榜級別的劍奴,時無定就有可能大成了……他們還需要時無定配合一統苗疆,不會讓他這麼早就得到王道中完成劍奴修行,所以索性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