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82章

作者:姬叉

  猶豫了一下只能傷而不殺,反正重傷了的雷振堂怕也掀不起多大的浪花了……

  也就是老王把所有人得罪到了骨子裏,希望他這輩子別進入苗疆。

  ……

  黑苗欲反,出師未捷首領重傷,內部怎樣爭權奪位外人就不知道了。

  可以在表面看出來的是,原本五族議定的對夏人“逐而不殺”的議案,至少在黑苗的勢力範圍內不會真這麼老實實行,多半是會藉着“抵抗”的藉口大肆屠戮的,但這會兒黑苗亂成一團,這件事居然沒人管。

  但在大範圍內這件事已經開始實行,包括白瑤等族在內,大肆驅逐範圍內的夏人,無論商旅還是常駐在這裏紮根已久的,盡數驅逐出境。這還好點,多有仇恨夏人的真的開殺了,反正法不責校遄迓撓�會真找我們麻煩?

  一時間苗疆夏人愁雲慘霧,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數。

  夏人們紛紛改裝當地服飾,逃離會被人認出熟臉的地方,換地方生活,卻一時半會能去哪?在百族共識之下,不管跑到哪被認出來也過不下去啊!

  真離開苗疆?這上有老下有小的,單是那連壯年漢子跋涉過來都叫苦的路途就能要了家人老小的命。

  正沒轍之時,有小道消息通過李肆安在苗疆的商隊飛快地傳遍了洱海周邊,又從周邊開始輻射遙遠各地:

  五族聯席之中,唯有靈族是站在夏人這邊說話的,也願意接納庇佑夏人投奔,只要你過去自稱是靈族的,遵守靈族的規則、聽從靈族聖女的管理就可以了。如今在喜洲鎮附近有許多夏人聚居過去,形成了新的村鎮,被命名爲桃源鎮,只要去了那裏,便是苗疆夏人的桃源。

  黑苗沒閒工夫管這事,白族瑤族對夏人雖然仇視倒也沒到這份上,看許多夏人被殺戮倒也有些於心不忍,便也睜一眼閉一眼任由思思庇護。

  不知不覺間,幾百人的靈族爆炸性擴大,變成幾千,又飛速破萬,目測還有人從遙遠的其他區域跋涉而來。

  ——苗疆很大,大到可以成爲一個頗大的國度,而大理與洱海周邊不過是其中一個很小的核心區域而已。雖然整體範圍內人口稀拉,總人數不多,其中的兩成人平日裏分散各地幾乎都沒什麼存在感,但若是能被匯聚在一起,那其實是有點蔽日遮天的。

  其實稍有敏感性的族長們倒也意識到了,這是吸納勢力壯大的上好良機,但由於失了先機,夏人們只認靈族,沒有人敢把一家老小託付給其他族羣,導致盤婉等人也想吸納夏人卻收效甚微,眼睜睜看着大量夏人逃往桃源,甚至連自家範圍內的夏人都有人逃了。

  他們明明也沒欺負,卻留不住……最初的驅逐既然已經開始做了,夏人們便不信任了。

  刀青鋒盤婉等人面面相覷,都對這種狀況有點心驚肉跳之感。都不知道等這陣風暴過去,苗疆最強大的族羣到底是誰了……可到了現在,他們竟然發現根本無力遏制這樣的洪流。

  大勢如潮,不可逆也。

  這大勢還是他們自己起的頭,不驅逐什麼事都沒有……這是自己生生逼出了一個恐怖的勢力。

  “暫且不用驚慌。”盤婉對憂心忡忡的刀青鋒道:“這麼多人,都要喫飯,靈族也得想辦法讓他們安身立命。”

  苗疆不比中原,雖有良田,目前的開發並不足,到處山林毒瘴,平原之中牧場居多,現在又不是農時,開荒也來不及。而夏人在這裏大部分是經商留下的,也有手工藝者和開武館之類的,總體來說基本都無法供應糧食產出,這麼多人,養不了。

  黑苗那邊雷傲聽見了消息,也是嗤之以鼻:“小姑娘懂個屁,光有一張好看的臉……嗯還有腳……反正沒腦子。我就等看她的所謂桃源怎麼亂成一團,反噬自身。”

  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時間足足到了五月份,桃源人口越多,卻一點亂象都沒有。

  相反思思還多出了無數錢,開始組織人手開始墾荒,目測明年就可以真正自足。

  甚至有了夏人工匠之後都開始打造自己的兵器鎧甲了。

  各族目瞪口呆,紛紛派人探聽,得到的情報更讓人莫名其妙:思思真的掏出了無數糧食,好像是變出來的一樣。

  糧食不是白送,夏人們基本手頭都有錢的,就按正常買糧的市價購買即可,莫名其妙的讓思思變得暴富,地方還安定無比。

  這哪來的糧?

  當然是思思從古靈祕境自家大後方搬來的糧,古靈祕境不肯全面出來,但做些貿易往來倒是一直沒有異議,單一個祕境的產出顯然不夠豐富,對外做交易是正常思路。祕境之中風調雨順,從來沒有什麼天災可言,存糧雖然不能算太多,拿部分出來貿易還是可以的,恰好渡過這燃眉之急。

  與此同時,李肆安的商隊也回去了,荊襄既定,早已恢復生產,糧食已經不那麼緊缺,而且荊南同樣有路徑通往此地。下一次來回恰好秋收,目測下一次過來又是大批量的糧食往來。

  等到墾荒完畢,不用多久就能徹底進入正循環了。

  這個消息傳出,還有些其他的連鎖反應。

  思思此前就說過,她能爭取的可不僅是夏人,還有很多不知道怎麼算族的,聽聞此地安穩,主動跑來投靠入籍的多如牛毛,這類只要培養好了,可是真正可以把自己視爲靈族人的……

  雖然可能會有些奸細……總之這支勢力肉眼可見的要成爲一支真正的大族勢力了……

  這些日子思思忙得馬不停蹄,沒空來和趙長河賣燒了,趙長河也基本沒有插手這些事情,內務之事他一點都不在行,插手也是白搭。

  他關注的是另一件事情:和雷振堂鬧翻之後的時無定,此刻去了哪裏、又在謩澬┦颤N?

  表面上看,這些劍客能造成的破壞遠遠沒有雷振堂大,但趙長河一點都不敢小覷一位地榜第六。

  他並不認爲時無定舉派搬遷到苗疆,會單純是爲了和黑苗合作……哪來這麼賣力的合作。即使是因爲搞劍奴之法,怕被人認出來,那也未必需要舉派遷移,只要有練劍奴之法的人分割開,少量人來苗疆就可以了。

  之所以舉派到了這裏,必定還有其他用意在,和黑苗的合流不過是一舉多得的其中一項罷了,所以翻臉就翻臉,也沒有太大的影響。

  此前的接觸,並沒有看見大量的劍廬弟子,可見他們在這裏已經另外紮根了,他們是在做些什麼?

  藉由此刻靈族勢力暴漲、手裏可用的高手多了,趙長河組織了一幫夏人武者,四處探訪“白衣劍客”的下落。

  在思思漸漸穩定了內務之時,趙長河也收到了關於時無定的消息。

  “思護法,前幾天從麗江逃難過來的人說,他們在玉龍雪山那邊,見過大量白衣劍客出沒。”

  正在和嶽紅翎對練劍法的趙長河收了劍,小兩口對視一眼,趙長河道:“必有所郑绻话堰@事搞明白,破壞力說不定不會遜色於黑苗造反。”

  嶽紅翎道:“但我們不是時無定的對手……你有什麼主意?讓思思起兵去雪山,好像不現實?”

  “不現實,但還是要靠思思的。”

  “……這就是你前些天在思思百忙之中摸上門去的原因?”

  趙長河干咳了一下:“我找她可是有正事的……”

  “什麼事?”

  “以前她做了一件對不起某位前輩的事,前輩雖然大度原諒她,她卻沒臉回。這一次她救了這麼多夏人,雖然那位前輩未必在意這種事,但卻是她拿出來獻禮認錯的一個好臺階,我建議她遣使去和前輩認錯,同時讓前輩幫點小忙。”

  嶽紅翎斜睨了他半晌:“你們很多祕密嘛,我都不知道的……”

  “哪的話?其實前輩已經悄悄來了,最近在鎮子上喝酒喝得很開心。”

  “哪位前輩?打得過時無定的人可不多啊……”

  “我卻覺得時無定要倒黴了……尤其他躲躲藏藏在搞事情,疑似有寶,這位前輩對這種事特別感興趣。”

第466章 又是江湖

  這幾天不僅是趙長河覺得自己什麼都插不上手,嶽紅翎同樣覺得很沒面子。

  趙長河比她稍好一點,說是插不上手,其實還是幫忙組織武者,給草創的靈族起到了徵兵拉扯隊伍的作用,也很吻合他思老耶武力護法的職責。

  還懂得分派人手去找時無定、組織人手維持治安、組織城防巡邏等等,還懂得對全新的城鎮聚集提出了區域規劃、甚至還提出了排水預設,算是對桃源鎮的創立過程有着汗馬功勞。

  怎麼說也是管過山寨的寨主大人,真要做起工作還是有點條理的。何況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無論襄陽還是會稽,這些建設與管理工作都見得太多了,唐晚妝還試圖教過……

  可惜沒怎麼學會,腦子裏還是現代留下的知識發揮作用更多些……但意外的已經是靈族除了思思之外最能幹的一個了。

  曾經的壓寨夫人才是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做得最多的是教頭工作、以及親自率谐鋈ゾS持治安。如果說趙長河是做組織和管理分派的,她就是個捕頭、具體實行者。

  本來還有少許不服,元氣滿滿的認爲自己能做更多,結果對比一下思思那邊千頭萬緒看得人腦袋發麻的無數工作,嶽紅翎直接連嘗試參與一下的意願都丟沒了,老老實實維持治安去。

  看不出來啊,思思看着只會賣燒,其實還挺有能力的嘛……終歸是帶領族羣從祕境走出來紮根在外的一族聖女,人手雖然沒帶多,這一個勢力的草創立足倒是彷彿預演一般,積累了一定的經驗。

  絕大部分世人看着誇誇其談,其實讓他管十個人都管不了……這也是世家大族在世間的重要性,他們族中出品的人才,古代社會很難替代。

  還好這次出發去探時無定的情況,讓嶽紅翎找到了自身存在的意義,連氣色都好了不少。

  各人有各人的長處嘛!

  “說真的,這次相見,看你的行事,我頗有觸動。”前往雪山的路上,嶽紅翎對趙長河嘆着氣:“感覺自己的視野變得開闊了……或許對劍道有利。”

  “前幾天看你憋着不說……有點恍惚的樣子,我還怕你是不是對劍道有了質疑和動搖呢,看着不像?”

  “嗤,哪能那麼容易對己道動搖呢?”嶽紅翎一甩馬尾,元氣滿滿:“該是多傻纔會對這種事動搖啊?大家都在做俠義之舉,怎麼一種更好,另一種就不需要有人做了?哪來的道理。就連區區一小鎮,都要有分工呢。”

  “哈……沒事就好。”趙長河笑道:“那你先前一臉不服的小模樣是在幹啥呢?”

  “她能做我也覺得自己該能做啊,發現做不到就算了,我現在做的事情她也做不到,有本事讓她去直面時無定?就她那兩下子,不得被人一巴掌拍扁啊……”

  趙長河忍不住笑出聲:“你能做的事她做不到的多了,比如昨晚的姿勢。”

  “呸。”嶽紅翎臉色微紅。

  這次相處久了,又是在城鎮裏早九晚五地生活,老夫老妻的味兒更濃,有些東西一旦打開了就收不住了。自從上次嘗試了新姿勢,最近睡覺的時候被忽悠着開發了更多,女俠柔韌的腰馬能做的花活多了,讓這廝甚爽。

  有時候嶽紅翎都忘了早前自己是個啥模樣了……總感覺現在思思看着自己的眼神,和自己看思思的眼神差不了多少,都是看燒貨的眼神。

  嶽紅翎不想搭理他的調笑,心中想得更多的是什麼時候再跑路,在他身邊同起同宿一起工作一起睡覺的這種日子,真的讓她有點怕。

  怕習慣了就再也不想走。

  趙長河正在說:“真奇怪,現在你一天天的和思思比什麼呢?”

  “哪和她比了?誰和她比不要臉,坐在那喫飯都能把腳丫偷偷往你面前伸,腳趾頭還一勾一勾的,就她腳趾頭靈活可愛?勾給誰看呢?不管我們有沒有成親,在她面前我就是你夫人,真當我不要面子的?”

  “……”

  嶽紅翎嘴硬道:“再說真正的劍客面對這樣的觸動,那是看看是否對自己的劍意突破有所幫助,指不定我就藉此突破二重祕藏了呢。這是我的道途之悟,關她向思檬什麼事?”

  趙長河不去拆穿她,反正她應該真有領悟:“有什麼領悟,教我一下?”

  “有啊,我的劍意會更遼闊,也更人間。”

  “遼闊我理解,從小視角放大了。人間何解?”

  嶽紅翎揮着馬鞭,指向天際朝霞:“曾經我的意在江湖。落日江河,黃沙草原。如今更加領會,蒼生之闊,萬家煙火。那不是從江湖來到了人間是什麼?”

  她轉頭看了看並騎的趙長河,笑道:“意至矣……你教我的劍皇之技也極有參考益處。當身軀修行硬實力上去,便是嶽紅翎二重祕藏之時。小弟弟,你還在後面,慢慢追哦……”

  “駕!”女俠策馬揚鞭,直奔遠方的雪山而去。

  趙長河跟在身後,看着前方飛揚的馬尾辮,心中軟軟的。

  能不能追上她的實力,似乎也不是太要緊。

  大家並肩策馬在這江湖,始終追的是那份初心,那襲紅裳永遠未變。

  ……

  嶽紅翎感到自己觸摸了二重祕藏,趙長河卻還感覺自己差得挺遠,但與以前完全摸不到邊的迷茫相比,現在差不多算是看見了門的方向。

  嶽紅翎的劍道有了跨越式的進步,趙長河也一樣。

  扮演王道中和思老耶,用的劍法都不同,面對的場景也不同,玩刀的時候都沒玩得這麼花過,再加上和嶽紅翎天天雙修學劍,白天沒事就對練,對劍的理解和領悟指數級增長。

  現在的趙長河覺得自己的劍差不多算融會貫通了,就算走到中原說自己是個劍客,也不會有人能否定。

  學劍是用來突破刀法瓶頸的,如嶽紅翎感覺劍意變得遼闊之後,就觸到了二重祕藏之門,趙長河也覺得如果自己突破了刀法瓶頸,那二重祕藏所需的感悟也就在眼前了。

  武學理解和感悟到了位,之後要彌補的就是身軀的修行:解決一直拖後腿的垃圾經脈,以及利刃草和鈞天血玉鍛鍊血修羅體,一旦這些全部完成,應當就是二重祕藏之時。

  有了明確道路的感覺很好,能夠衝着目標一路前行,哪怕它很遙遠,沒關係。

  這一次兩人沒有易容,換回了趙長河與嶽紅翎的本體,趙長河背上了歡欣雀躍的龍雀。

  找劍廬的麻煩,本就與靈族無關,那是中原武者的較量。

  不知道此去會有怎樣的戰事……希望巴山劍廬能夠印證自己這些時日的劍道所得,錘鍊在刀法之中,讓龍雀翱翔九天。

  遠方隱隱已經看見了山脈的輪廓,山脈如龍蜿蜒,主峯孤峭挺拔,如劍一般。

  抬頭看上去,山頂雲遮霧繞,看不分明。

  明明時值夏日,可越近山間,寒意越顯。

  也不知道夏天的雪山,還有沒有雪……總之趙長河已經能夠看見,繚繞在山間的劍氣,比雪更寒。

  “籲!”兩人不約而同地勒馬,將馬藏在離山不遠的另一邊密林裏,繞過山腳清澈的湖,極其同步地一個飛竄,同時遁入山裏。

  如果說前些日子是江湖到了人間,那麼這一刻,再入江湖。

第467章 夜探劍廬

  此地海拔本身就高,上山就更高。趙長河在現世經常聽說高反之類的玩意兒,據說不適應的會臉青脣白呼吸不暢,嚴重的還可能出事。

  結果親自試試,沒啥感覺……

  空氣更稀薄了,其實對一般武者來說可能比常人還難受,因爲涉及能量流轉和氣血循環,武者們對外的能量攝入需求會比普通人更大一些,這種環境更限制他們的能力。

  但對於開啓了祕藏之門的小兩口,自成內循環,這就不是問題。

  別說空氣稀薄了,就算現在讓他們潛到深水,能閉氣的時間都能讓人們瞠目結舌直呼出千。

  也就是說,時無定把門派新址選在這裏的話,其實對他門中大部分弟子還挺不利的,或許要喫藥解決?

  何況這裏生活極爲不便,即使要在雪山裝逼練劍,也沒有必要把劍廬搭在峯頂啊,還要不要生活了……趙長河如今也算見多識廣,很清楚大部分所謂“山寨”“山門”,很少在頂部的,大部分在山腰選址,只有宗廟之類的重要場所往頂部建,這劍廬卻喫飽了撐的全員坐落在海拔幾千米的山巔,處處透着不合理。

  自從巴山發現劍廬之變,趙長河就一直有點心驚肉跳的不安感,起初以爲是因爲嶽紅翎身處險境的緣故,可後來接應了嶽紅翎按理已經沒事了,可心中這種警兆卻一直沒有消失,越到此地,心中的警兆就越濃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