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聽了妹妹的問話,他和煦地笑了一下:“當不至於此,我與嶽紅翎之戰,雙方自有分寸,點到爲止,傷勢最多三五天就好了。旁觀者也看得出我們傷得不重,這消息傳出去,別人再過來,也半個月過去了……誰都知道我們已經痊癒,所來何爲?”
是的,距離他們約戰已經半個月了,嶽紅翎也已經在山寨裏做了半個月的“壓寨夫人”。崔元雍想到這事還是很難理解,怎麼腦補也很難想象這種事實,然而卻是他親眼所見,還是嶽紅翎主動在陶喆。
這都半個月了流連忘返,想必趙長河精壯漢子,讓嶽紅翎很滿意對吧。
果然山野村姑就是如此,能打歸能打,粗鄙還是粗鄙。
好在崔元雍確實不是個嚼舌的人,他連跟妹妹都沒說這事兒——跟個黃花閨女說這種事也不好說,他也只是告訴了妹妹嶽紅翎躲在北邙山寨裏養傷,讓這個躍躍欲試想去捉拿通緝犯的妹妹別去送了。
崔元雍想了想,又笑道:“所以林飛虎此來理應與我們無關,反倒可能是來找趙長河麻煩的,趙長河刀試邙山,已無敵手,該引來外面的老虎了。就是玄關四重還爭潛龍之末,真是丟人。”
聽了哥哥的說法,少女哼哼道:“鄉野鄙夫能有什麼腦子。這玄關四重找上門,趙長河會不會被砍了,我的任務怎麼辦啊?”
崔元雍有些無語:“山寨裏住着傷愈完好的嶽紅翎,我都打不過,就他?除天地人榜宗師之外,誰上門找事都自求多福吧……”
少女也想到這一點,笑出聲來,旋即又蹙起了秀眉,很是奇怪:“說來這都半個月了,嶽紅翎的傷早該好了啊,怎麼還賴在山寨不下來了?”
崔元雍看着書,頭也不抬:“人家來去自由,愛呆哪兒呆哪兒,你管得着麼?”
“那我的任務怎麼辦,在這乾等?”
“讓你先突破三重天,近期在幹什麼?”
“……這不是你受傷了,我在守着你麼。”
“是是是,我可太需要你守了。”崔元雍嘆了口氣:“唐首座讓你做這個任務,我原先以爲只是敷衍你想緝盜的幼稚……”
“嗯?”
“嗯願望,所以隨便找個通緝犯讓你玩玩。如今看趙長河勢如虎踞,非簡單匪類可比,感覺原先低估了此事,唐首座或許在試探我們崔家的某些想法……你還是放棄這個任務——這不是建議,是命令。”
少女眼睛轉得滴溜溜的,笑嘻嘻道:“勢如虎踞,指的是山寨傳言被壓寨夫人提溜得跟貓一樣,虎踞陽臺?”
“……別打岔,讓你放棄就放棄。”
“真沒意思。”少女氣鼓鼓地跺腳離開,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第46章 緣起緣落終有時
“鏘!”刀劍交擊,趙長河滑退數丈,一個弓步以刀撐地,生生止住了退勢。
抬頭看去,前方岳紅翎長劍輕揚,把他飛退之時悄悄彈來的小石頭挑開,悠悠收劍歸鞘。
兩人相視,皆是一笑。
“你的刀法越發好了,居然真連我這招落日殘霞都接得住。”
“姐姐讓我而已,沒用真功夫。”
“我只是壓制了功力,劍法可沒讓你,這招變化萬方,不知多少人飲恨於此……你的進步確實快。”嶽紅翎失笑道:“話說回來了,你明明剛烈豪勇,掄起刀來勢不可當,怎麼打着打着就總會玩陰招?這詐敗彈石子跟誰學的?”
趙長河腆着臉道:“學了暗器手法不用豈不是浪費,這都是姐姐教得好。”
“呸,我可沒教你這種不要臉的武德,你怎麼不撒石灰呢!”
趙長河目光閃動,似是想起了誰,半晌才道:“我兜裏確實有石灰包……練習嘛自然不會衝你用。”
“……你以後出去別說我教過你武功,我丟不起那人。”
“打贏了比較重要,亂世書也這麼認爲。”
兩人一邊拌着嘴一邊回屋,可走着走着腳步卻慢慢停止,開始無言。
嶽紅翎在這裏半個月了,她不可能一直呆在這裏真的做什麼勞什子的“壓寨夫人”。
趙長河一直非常小心地維護和她的正常關係,絕不去發生當初洛七一樣的曖昧,希望能讓她更安心住着……
她確實也住得比預期的久,說兩三天,變成三五天,又變成了半個月……可終究是要走的。
今天這場對練,基本已經宣告着,差不多了,無非就等她什麼時候正式提出告辭罷了……
這些天來,趙長河知道自己長進了多少,用“脫胎換骨”來形容都不過分。
功法上的指點以及新教會的暗器等等就不提了,單論刀法實戰,已是脫胎換骨。
以前覺得自己戰鬥力很強,可以越級了……然而區區荒僻之地,對戰的是什麼臭魚爛蝦?見過什麼級別的絕招?見過怎樣的變化隨心?見過多少千家百派的融合妙用?見過戰鬥中多少神來之筆的絕思妙想?
這是功法取代不了的。
以前的對戰永遠給不了這些體驗,那是潛龍第二、天下知名的嶽紅翎,孫教習都不配給她提鞋的。
可想而知這刀法與實戰能力的長進有多厲害。
嶽紅翎還給了他其他刀譜,從此只懂血煞刀是怎麼劈的狹隘格局徹底打開,見到了天下之廣,見到了各家之長,並已經開始融匯在自己的刀法領悟裏。
趙長河知道,繼續對練下去,意義已經變小了……嶽紅翎再怎麼浪跡江湖經驗豐富,她也只是一個人的理解,一直和一個人打有什麼用?還有江湖浩大,武者萬千,等着自己去識見。
她把聽聲辨位、感知索敵教會了自己,豈不就是期許有朝一日自己能踏入江湖?
嶽紅翎的“彌補曾經”“念頭通達”,也已就此圓滿。圓滿之日,便是歸期。
緣止於此。
兩人駐足在屋外,互相對視着,似是都想等對方先說些什麼,卻都始終卡在那裏,都說不出來。
過了老半天,趙長河才找了一個極爲拙劣的理由:“今天元宵,先過了節……”
嶽紅翎一肚子奇怪的離別之緒都被這話給逗笑了,正要說話,神色忽地一動。
就在她察覺有異的下一秒,趙長河也轉頭看向院牆之外:“誰!”
嶽紅翎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趙長河現在真的各方面都已經學會了,敵人輕功帶起的細微風聲掠過,往日裏他縱然聽見了,只會以爲是普通風過,現在已經能夠分辨這是有敵來臨。
這樣的趙長河,行走江湖已經沒有問題了。
院牆上忽地出現一個粗豪大漢,神色有些小小驚異:“看不出來,你區區玄關二重,居然能察覺本座的動靜。”
趙長河淡淡道:“你是誰?人五人六的就擱這本座了。”
大漢笑道:“本座黑虎幫林飛虎,你這娃娃可曾聽聞?”
趙長河聽是聽說過的,在這裏混了這麼久,對周邊地區的道上豪傑,怎能沒有耳聞?黑虎幫幫主林飛虎,同樣做的劫道無本買賣,玄關四重。
趙長河神色凝重,有點蛋疼。
自己囂張立碑等人挑戰,如今看來還是過於囂張了,以爲真強者不至於連潛龍榜的概念都不懂,結果還真有這種憨批,你一個玄關四重的來挑戰二重?要點臉不要了?
正這麼想着,就見林飛虎盯着嶽紅翎哈哈大笑:“果然,果然,聽說這裏的壓寨夫人長得很像嶽紅翎,本座特來一看,果然很像!小娘子,跟這小娃娃有什麼前途,跟本座走吧!”
說着如同蒼鷹展翅,衝着嶽紅翎飛掠而下,一隻大手直抓而來。
“?”趙長河嶽紅翎同時瞪大了眼睛。
以爲你來挑戰潛龍榜的,搞了半天是這?哦對,你確實是在挑戰潛龍榜。
“唰”的一聲,劍光閃過,紅霞漫天。
趙長河抽抽嘴角,收回了自己剛剛拔出的刀,這惹到嶽紅翎本人頭上了,想搶怪哪裏搶得過她啊……
“你、你……你他媽是真的嶽紅翎……操……”那林幫主不可思議地捂着喉嚨踉蹌跌退,話音未落,倒地氣絕,死不瞑目。
臨死都在想,爲什麼會是真的嶽紅翎……嶽紅翎怎麼會在這裏做壓寨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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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說你們這些人,爲什麼要這麼作死……
嶽紅翎收劍歸鞘,原本不知道怎麼說話的,此番被這個憨瓜一打擾,又好氣又好笑地道:“看來我真的要走了,不是你的立碑招麻煩,是我開始給你招麻煩了。”
趙長河蛋疼地道:“這些想必都是方不平挑唆來的……你在這裏,麻煩還會被你砍了,你走了我不是更慘。”
“你怕麼?被一個格局如此低下的分舵主針對。”
趙長河不語。
“總要有一個離去的引信,我找個藉口,你又何必說破呢……”嶽紅翎聲音轉柔,低聲道:“這些時日,我心中有數……原先引發誤會,大家都難堪,是你一直極力避免,沒有趁機調戲……趙長河光明磊落,是真豪傑。倒是我心中耿耿,裝不下去這個壓寨夫人,始終想走。”
趙長河嘆了口氣:“沒那麼好,我不是還想留你過節麼。”
“過節復過節,節日何其多也。既然緣法至此,徒然遷延又有何益。”嶽紅翎說着轉身進屋,再度出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她喜愛的紅裳,提起了行囊。
那山寨匪徒、壓寨夫人的模樣,猶如雲煙飄散,再尋不見。
趙長河就始終默默地立於原地,一言不發。
嶽紅翎大步而出,路過趙長河身邊時,隨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當家的。江湖浪湧,希望你將來仍如此心。屆時有緣,再過元宵!”
趙長河默然站在山巔,看着那襲紅裳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一直沒看見她的青鬃馬,多半在城中寄養着——她從來就不屬於這裏。
看似離開突然,實則她本就可能離開在任何時間,這半個月已經夠長了……如果落在有心人比如崔元雍眼中,恐怕下巴都掉地上了。
曾以爲熟悉了的嶽紅翎顛覆了心中的想象,可接觸久了,卻又覺得仍然如故,從未顛覆。
聽聞魔教襲擊,千里報信。
路救陌生少年,舉薦習武。
以爲少年落難,天下追尋。
如今指點功成,灑然離去。
很慶幸,見到這個江湖的第一眼,是任俠仗義的嶽紅翎。無論自己在這魔教匪窩之中見到多少醜惡,周邊人物如何低級,那落日紅霞映照天邊,於是江湖就在那裏。
趙長河光明磊落,美色在屋,別無他念?
那只是不想這樣的江湖夢,沾染了別樣的痕跡。
趙長河轉過頭,黃昏之後,柳梢枝頭,圓月悠悠。
元宵佳節?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這些日子來的特訓,內外混融,玄關三重已經不遠。
她不屬於這裏?我也不屬於。
玄關三重之日,刀出北邙之時。
第47章 山匪與高門
趙長河早想離開這小池子,但原本一直確定不了自己離開的節點,因爲他呆在這裏是爲了積累修行,然而以前無法預測自己的修行會是怎樣的進展。
但這一刻已經可以確定。
剛穿越之時連一個功法都無處尋求的時候,趙長河絕對想不到自己會對幾個月內突破玄關三重如此平靜。突破二重至今還只有半個多月呢,就開始雄心勃勃籌劃三重了……
要知道孫教習和方不平也都不過是玄關四重而已,這倆都三十好幾了,練了二十多年。這等修行在龐大江湖各處都已是精英,方不平能做分舵之主,孫教習作爲左右手地位也沒比他差哪,那林飛虎也是四重都做幫主了。
一重玄關一重天,世上多少人蹉跎一生也看不到頭。
當然這有各人資質因素和功法檔次因素,也不是誰都要練十幾二十年的,人家嶽紅翎十九歲都八重了,也不知道之前在江湖上得過什麼奇遇,人和人不能比。
所以世人碌碌,而潛龍在淵。
夏遲遲也是天資聰穎,又從小有母親教頂尖的神功,十六歲就玄關四五重,經過青龍印的造化後,又有四象教全力培養,十八九的時候和嶽紅翎一個級別甚至略微勝出,是完全可期的。
但趙長河原本不行,包括宗師級別的朱雀在內的絕大部分人,對於趙長河前途的第一判斷都是大齡背主青年,沒前途。十九歲纔開始練武,基礎太差了,練到玄關三重說不定都要十年打底,搞不好一輩子都達不到。
血煞功差不多是唯一能繞過年齡劣勢反而還能通過體質優勢走捷徑的功法,所以再多弊端,趙長河也無法放棄。
原本他想內外兼修的話,內功是不可能繞得過這種劣勢的,結果又碰上夏龍淵的傳承,跳過了入門過程不說,還是個兼容性功法。也許它練到後期也逃不過年齡劣勢,然而它不需要作爲主打功法去慢慢苦熬玄關,只作爲血煞功輔助衝關以及額外備用藍條的話,那又是捷徑中的捷徑。
這樣的優勢,爲何不能嘗試玄關三重?以後也許會變慢,管它那麼多。
……
山寨匪徒們發現壓寨夫人跑了,寨主幾天下來都陰沉着臉,山寨裏氣氛緊張兮兮,連個敢大聲說話的人都沒了。
唉,就知道以趙老大那夫綱,早晚管不住老婆的。
以後還是別找那麼漂亮的了,長得像嶽紅翎有什麼用嗎,又不是真娶了嶽紅翎。話說被老大這慘痛例子提醒,現在真嶽紅翎站這兒大家也不敢要,想想都知道將來的家庭弟位是多悲劇,啥時候跑了你有辦法嘛?
老大這些天不怎麼說話,但好像化悲痛爲食慾,特別能喫,一頓三斤肉,三大碗米飯,也不知道肚子怎麼撐下的。要不是最近山寨有錢了,就他這喫法,能把以前的老寨子喫窮。
喫完了就打拳,練刀,射箭,抱着個幾百斤的石鎖舉來舉去蹲馬步。
然後去屋裏泡藥浴,大半夜的都能聽見屋裏傳出來壓抑着的慘叫聲,看起來還加大了藥浴的劑量。
雖然他好像每天都這樣,但最近確實特別拼命。
畢竟老婆跑了,精力少了一個發泄的地方,不會被榨透支了嘛。
誰敢想象趙長河這是在瘋狂攝入養分,轉化爲血煞功三重所需的肉身氣血給養,他這才練了幾個月就敢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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