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6章

作者:姬叉

  嶽紅翎奇道:“你怎麼會對這些感興趣,還湊上門去貼冷屁股,這不應該啊……”

  趙長河神色古怪地看着她,你很瞭解我麼?

  不過這瞭解倒是對的,以他的性情確實不該對這些感興趣,更懶得去接觸什麼世家子……可惜探索世界謎題不是由着性情來的,這些對他揭開迷霧很重要,再不喜歡也得去接觸。

  嶽紅翎被他古怪的眼神看得如坐鍼氈,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看什麼看,我和你又不太熟,瞭解得不對有什麼稀奇?你恢復得如何了,來來來,該是對練的時候了!”

  趙長河哭笑不得,卻沒有去說你確實瞭解我,總感覺此情此景會變成調戲,又把好端端的交流氣氛破壞了。

  其實他還真想對練,可惜恢復不佳,也怕嶽紅翎傷口又裂,想了想,便問:“你說可以教我三個方面,第三個呢?”

  “如何聽聲辨位,感知外敵,以及……”嶽紅翎忽然一甩桌上筷子,筷子“咻”地飛出,插在了門板上:“遠程斃敵,追魂索命。你要學麼?”

第44章 壓寨夫人

  “嗖!”一顆石頭飛過,準確地擊落了一隻麻雀。

  趙長河大步上前檢視,神情喜悅無比。

  嶽紅翎的來臨,補上了他這山寨盜匪出身的所有短板,真是給一萬個真壓寨夫人都不換。

  理論上內功練好了,眼耳視聽能力強了,所謂聽聲辨位和這種遠程斃敵都是能自己摸索出來的哂茫袥]有人教過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

  暗器不僅僅是力量和準頭,手法技巧同樣重要,甚至有單獨的暗器類絕學——嶽紅翎教的就是屬於她的絕學,落羽飛翎。那石頭甩手出去,勁風呼嘯,離手即達,趙長河感覺打鳥銃也就這樣了……

  嶽紅翎抱臂靠在樹邊,打量着地上麻雀的傷口,很是驚奇地道:“想不到你真正最有天分的居然是這個,幾乎不要練就這麼準。”

  趙長河笑道:“我玩過弓箭的,準頭的事兒,一通百通嘛。”

  大夏弓弩鎧甲都屬於禁品,行人能帶刀劍卻帶不了弓弩,但這顯然與山匪們無關,山寨裏各種自制弓箭一大堆,嶽紅翎聽了也不以爲意,頷首道:“要不是行走江湖不方便的話,其實帶一張弓在身上可比丟暗器厲害得多了。”

  實際上趙長河在山寨裏並未玩弓,他學武時間還短,要練的東西太多了,還沒工夫去接觸這個。他的弓是在現代練的,他是弓箭社的會員……雖然那時候水平比較垃圾,但怎麼說也是有了基礎,省卻了從頭學的過程。現在有了內力加持,明目遠視,手也穩了,那準頭自然就跟瞬間滿級一樣,指哪打哪。

  聽嶽紅翎這麼說,趙長河摸着下巴腦補了一下,自己將來腰間左邊一把刀右邊酒葫蘆,一張長弓挎在身上,背上帶着行囊,行囊上方露出箭囊模樣……走出去就像一個行走的武器架似的,哪走得出門啊。

  確實沒法搞。可惜了,這種時代,弓箭絕對好用啊……

  不過特定時候應該可以用……趙長河樂滋滋地跑去了倉庫:“咱寨子裏最好的弓是怎樣的?”

  “最好的是一把三石弓,當初孫教習翫的,嫌麻煩沒帶走。如今寨子裏愛玩弓的兄弟也沒人拉得動,始終丟這裏,保養還挺麻煩的……老大,我看是不是拿出去賣了好點?”

  “老孫你就是我親爹!”趙長河大喜:“賣了幹啥,這弓我要了!”

  嶽紅翎就跟在後面,看趙長河一溜煙來倉庫,又一溜煙去了演武場,取了場邊箭矢,衝着標靶就是一箭。

  “咚”的一聲,猶如打鼓。標靶竟被這一箭射出一個碩大的窟窿,在場邊搖搖晃晃。

  場上正在練功的盜匪們眼都看傻了,這就是自家老大的實力嗎?

  “射得好爽!差點把自己都射出去了!哎喲臥槽……嘶……”

  嶽紅翎抄着手,面無表情地看着這傻逼揉着肩膀蹲在了地上:“我好像抽筋了……”

  “能不抽嗎?”嶽紅翎語氣涼涼:“你昨晚剛剛透支,休息了一夜勉強恢復了點力氣罷了,真以爲自己多麼生龍活虎?居然還全力灌注一箭,射得好爽是不是?現在爽不爽?”

  趙長河抽搐着臉,窩在那裏不動了:“來個人,幫我揉揉……”

  一羣匪徒你看我我看你,又看看嶽紅翎。

  誰敢上去幫你揉啊,搶大嫂活幹,不被大嫂拍死?

  趙長河氣道:“你們一個個的看她幹嘛呢?關她什麼……哎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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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陳醋啊,看一眼都罵……

  嶽紅翎看得好笑,過去一把揪着趙長河的後領提溜起來:“跟我回去,丟人現眼。”

  一羣人眼睜睜看着一頭猛虎被拎貓一樣拎了回去,如墜夢中……這大嫂好大的力氣啊!也就這樣才能做壓寨夫人嘛對不對?

  “嫂子威武!”過了片刻,轟然一片:“早該有人治治我們老大了!”

  “喂,你想死啊,這話被老大聽見了,皮都給你剝了。”

  “怕啥,我誇的是嫂子,老大敢作聲?什麼叫壓寨你懂嘛?就是寨主被壓得不敢吱聲!”

  “你是懂壓寨夫人的。”

  聲音熙熙攘攘,依稀飄傳到了寨主屋內,嶽紅翎面無表情地把趙長河一把丟在牀上,面無表情地伸手去揉他的肩膀。

  趙長河趴在那裏,果然不敢吱聲,偷眼去看嶽紅翎的表情,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看什麼看?我還能砍了他們?豈不是欲蓋彌彰。”嶽紅翎木然道:“反正也說麻木了,愛怎麼說怎麼說,他們也不知道這是真的嶽紅翎,只要崔元雍別出去胡說就行了。”

  趙長河悶頭想想也是,換了自己是嶽紅翎,還不也是隻能選擇裝死,祈墩嬷朗撬哪俏淮扌謩e出去大嘴巴。

  嶽紅翎板着臉道:“說說你到底在興奮什麼,好端端的亂射一氣。”

  “因爲這纔是越級戰鬥的利器,只要操作好了,能讓很多人飲恨。我想到了一些辦法,一時興奮……”

  “你一定有很明確的目標,並且是你目前無法對付的。”嶽紅翎道:“需不需要我出手幫忙解決?”

  趙長河轉頭看她,嶽紅翎還是面無表情。

  趙長河忽地一笑:“不用,趙長河不喫軟飯。”

  嶽紅翎柳眉倒豎:“你……”

  趙長河打斷:“嶽姐姐。”

  “啊?”嶽紅翎呆了一下,想罵什麼都忘了。怎麼忽然又喊起這個了,有點不習慣……

  “其實你這次所謂投奔於我養傷,半是真意,另一半更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爲你觀察我許久,心中有少許自責,覺得這個少年本性是好的,當初若是願意答應拜師請求,我就不會走到如今的山匪境地。於是藉着所謂療傷的藉口,其實就是爲了來教我的。”

  嶽紅翎聽着聽着,漸漸出神,半晌才道:“也許。”

  “也許你心中並沒有很明確這麼想過,只是本能覺得該這麼做,所謂彌補道心,念頭通達。”趙長河低聲道:“你離去的節點,不是傷愈……無論傷好沒好,你一定會是把想教我的東西教完了,你就會走。”

  嶽紅翎出神地想了一陣,粲然一笑:“你比我還明白我在想什麼。”

  “既然如此,你的期許,當是趙長河能夠用你所教的東西,打破桎梏,潛龍出淵。而不是借你之力,替我除敵。”

  嶽紅翎微微點頭,笑道:“很好。”

  趙長河揉了揉還有些抽痛的肩膀,坐直身子,正色道:“他們的誤會給你帶來了困擾,很對不起,希望姐姐不要和我們這些粗人計較,能繼續教我。我心中的嶽紅翎如師如姐,絕無他念。”

  原來他是看自己板着臉,以爲有了去意,在挽留……這一本正經的扯了這麼多。

  嶽紅翎心中忽然有點好笑,說出的話卻不知爲何變成了這樣:“什麼如師如姐,我比你小兩個月。”

  一直侃侃而談的趙長河這回反倒傻了眼,瞠目結舌地坐在那裏,半天不知道怎麼回應。

  “好好休養。”嶽紅翎拍拍他的肩膀,起身離開:“磨刀不誤砍柴工,習武切忌急躁。有道是冬藏春生,如今寒冬過去,春風徐來,你的修行還會有一個長足的進步,區區玄關二重對你不過開端。”

  趙長河木木地看着她出門,本來以爲自己已經搞明白了她的心理,怎麼忽然一下又看不懂了呢?

  女人真是麻煩!

  “大嫂大嫂!”外面傳來小弟們的聲音:“方舵主來人申飭,說老大大年初一都不去拜年,跟老大說一聲……”

  “有什麼好說的?你們老……哦,我們當家練功受了傷,你們都看在眼裏,還要跑去給他拜年?什麼東西,區區一個分舵主還以爲什麼官呢,道上英豪也搞官僚那套,令人作嘔。”

  “大嫂霸氣!我們這就去回!”

  屋裏的趙長河愣了半天,啞然失笑。

第45章 虎踞陽臺趙寨主

  “大嫂好!”

  “大嫂好。”

  山匪們的年,過得比社畜還慘,也就放了除夕半天加初一整天,一天半的假。

  初二一早山寨就又重新咿D,趙長河去了演武場整軍集合,親自做教習,帶人練功。而沒有練功的也各有分配,之前停滯了的佈置陷阱邉右仓匦聠檮悠饋怼�

  趙長河覺得自己如果沒穿越,可能會成爲一個要吊路燈的資本家。

  但寨子關係到大家的安全嘛……

  趙長河在管事,嶽紅翎就在山寨到處走,主要是熟悉陷阱在哪,別搞得又踩坑裏了……雖然現在她傷沒大礙了,就算踩了坑也能騰身離開,就是不爽。

  她其實想把陷阱拆了……算了。

  “大嫂逛街啊?”

  “大嫂你和老大哪認識的啊?他們說城中土窯我怎麼就不信呢?”

  “不會說話可以自己把舌頭割了。”嶽紅翎面無表情。

  山匪們不會說話的可多了,可不是個個靈醒,還有憨批問昨天老大爲什麼透支能不能細說,那麼猛的漢子都搞抽筋了這大嫂是多能榨啊……

  這憨批現在還倒吊在演武場邊上示心兀洗笃ǘ疾桓曳乓粋�,凸顯了這寨是誰壓着。

  “這些坑,刺別埋了。”嶽紅翎攔住一個試圖在坑裏加刺的匪徒:“寨子這麼大,陷阱也不是個個都清楚在哪裏,萬一坑到自己人就不好了。”

  匪徒撓頭:“下面沒刺的沒作用啊,那是坑人還是讓人躲裏面大便呢?”

  “砰!”匪徒被踹飛了。

  覺得趙長河粗魯,真正接觸這些匪徒才知道什麼叫口無遮攔百無禁忌,趙長河最多罵人時說點粗話,日常用語還是文明的……

  嶽紅翎頭疼地捏着腦袋,指着邊上閃閃縮縮的其他人:“你你你……你們去把其他坑裏的刺都拆了。這種死亡陷阱佈置在寨子外面就可以,後山、各處山道左近,這些地方的可以更顯殺機,山寨內部的能困敵即可,以免誤傷。”

  “好嘞,聽大嫂的!”

  “不埋刺也是有其他套路的,例如踩下去便有冰水澆下,這時節一般人都得脫層皮;又諸如踩下去之後上方就有藤蔓纏繞閉合等等,世間機栝多了,發揮點想象,誰想出好套路的有賞!”

  “還有,開春了,山這麼大,有些地方是可以種點東西的,既是貼補用度,也不至於坐喫山空。”

  “這不是匪徒?你再說一遍?”

  “都沒意見對吧,那就去做。”

  “當家的意見?當家的!問你呢!”

  遠遠傳來趙長河的聲音:“聽她的……”

  這誰纔是當家的?

  寨子裏的人們真的覺得多了個管家婆,偏偏這個管家婆也是個半吊子,內務是一點不會,只會拍個腦袋。就像說種點東西吧,真讓她出主意種點什麼,她就定定地看着你,也不知道是被問得生氣呢,還是腦子裏壓根就是空的。

  倉庫賬務之流她也是不看的,壓根看不明白,那種雖然認得每個字但連起來就不知道什麼意思的懵樣兒特別可愛。

  最後還得是老大親自看,然後她就兇兇地跑去帶人練功。

  大家也不知道誰纔是寨主,誰纔是夫人,好像內外顛倒了。

  午飯。

  寨主與壓寨夫人躲在屋中開小竈,兩個人悶頭喫飯,半天沒說啥,好像開口就怪怪的。

  “那個……”都快喫完了,趙長河纔有些猶豫地開口。

  嶽紅翎腮幫子一動一動地嚼着肉,抬眼看他。

  趙長河意外被萌到,轉頭不去多看,乾咳道:“我讓他們整了邊上的屋子,你今天起可以住那邊。屋裏有桶,我讓他們每晚燒熱水進去給你。”

  嶽紅翎眨巴眨巴眼睛,這內務安排得可以,以後你來做夫人吧。

  其實嶽紅翎和洛七並不一樣,她是真的不需要睡覺,坐在椅子上打坐就可以了,曾經的相似尷尬並不會發生。嶽紅翎自己都沒打算分開住,畢竟“壓寨夫人”不住一起,反而惹人猜疑,最少也會被人認爲寨主夫綱不振。

  但嶽紅翎也知道,男女一起住,確實不管怎樣都會有點問題,趙長河是爲了提前避免她遇上尷尬,寧願被人嘲笑夫綱。

  “當家的不怕被小的們笑話?”她還是故意這麼問。

  “相比於那些,我更希望你能沒有心理障礙的,在這裏住得更久一點。”趙長河咕噥道:“雖然這個管家婆其實屁事不會。”

  嶽紅翎怒目而視,趙長河舉手投降。

  瞪了他半天,嶽紅翎終於撇撇嘴:“可以。然而住得再久還是要走的。喫完休息一下,今天繼續對練。”

  ……

  “二哥,最近城中氛圍有點怪。”城中客棧,少女有些納悶地問哥哥:“我發現有一些挺遠的黑幫人物過來了,比如黑虎幫的林飛虎,這可是玄關四重的高手……該不會是聽說了你和嶽紅翎長街約戰,兩敗俱傷,打算過來摘桃子的?”

  兄妹倆此時早就不是當初路過邙山之時故作布衣的模樣了,少女穿着一身連帽貂裘,腦袋包在毛茸茸的帽子裏,露出一張紅撲撲的小臉蛋,十分嬌俏可愛,哪裏還看得出當時“路人”的模樣……只能說扮醜扮低調是行走江湖的必備技能。

  崔元雍一襲迮郏迫蛔诖斑吙磿嬉粋�清秀公子,溫潤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