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這功法修出來的真氣,質量很誇張,哪怕她已經儘量高估了,還是超出了預期。
爲什麼會有境界劃分?無論內家外家,表現力都是可以量化的,同境界的都差不離,纔可以作爲標準劃分,能越級的也就值得誇耀,否則等級還有什麼意義?
用滐@的例子說,當你真氣量達到一,就是玄關一重,這個境界的上限是十,當你修到十的時候就卡在門檻上,必須打通第二重玄關才能繼續增加真氣量,大家都一樣。
這也就沒有外家那麼立竿見影,外家一突破某個關卡,肉身力量就強大許多,說不定能就地反殺,而內家突破之後仍需要繼續積累才能拉開差距。
神功和普通功法的典型區別在於,修煉神功的從一積累到十可能只需要三天,並且突破門檻很容易;垃圾功法說不定需要積累三年,並且門檻能卡得欲仙欲死。
並且好功法上限能直達祕藏,垃圾功法說不定只夠練到二三重,下面沒有了。
最關鍵的是,不同功法練出來的真氣性質或者質量不同,大家丹田都是那麼大的蓄水池,有人蓄的是普通清水、有人蓄的是毒液、有人蓄的是火油、有人蓄的是起死回生的甘霖,而有耍賴的一池子都是凝冰,真要調用起來等於別人幾倍的水量……
高門大派、世家門閥,和普通武者的差距就此拉開。一本神功現世,能引發腥風血雨的爭奪,皆源於此。
趙長河剛剛突破二重,丹田經脈也就是個二重大小的蓄水池,這沒問題。
問題是這質太離譜了,剛纔說耍賴一池子凝冰的就是你!
別人這點修行,真氣基本是無形無質的,而嶽紅翎幾乎能看見這廝體內的氤氳白氣,如煙似霧。
你要說這是卡在玄關二重很久的人,突破不了上限,只能設法打磨自己的真氣質量,日積月累達到這種程度,這倒還算常見的。可你剛剛突破就這質量?那你如果刻意打磨會是什麼結果,想逆天?
你這是什麼功法?
夏姬八煉……沒聽說過。
聽了嶽紅翎的講解,趙長河摸着下巴:“這麼說,我這所謂練武太晚的問題是不是已經被這門功法解決了?”
“沒有。”嶽紅翎搖頭:“爲什麼說要自幼修煉?因爲孩童的可塑性強,丹田和經脈隨着修行慢慢擴容,而你已經定型。你的經脈就那麼狹窄,無法接受過於猛烈的真氣爆發與輸送;你的丹田就那麼大,即使你突破了九重天,會發現你的丹田已經無法容納那麼多真氣了。如果沒有特殊機緣,這一生成就怕是有限。”
趙長河笑笑:“原來如此,多謝解說,我知道了。”
嶽紅翎奇道:“你怎能如此灑脫?”
曾經洗經伐髓的寶物就在眼前,說讓就讓,至少證明世上真存在這種東西,趙長河還真沒那麼糾結,灑然笑道:“天無絕人之路,世上天材地寶總是有的,反正事情已經這樣了,糾結又有什麼用呢?血煞功先練着吧,按你說的血煞功也很強。”
嶽紅翎不得不承認這廝的灑脫很對自己胃口,便安慰道:“血煞功練的是氣血,反倒是年輕漢子爲佳,確實可以讓你的年齡劣勢反成優勢,而且此功上限不低,你且安心先練。等到了時候,天知道有沒有機緣降臨?”
“是啊。”趙長河悠悠道:“爲了這個,忍受了多少弊端,沒辦法的事。誒,說來我血煞刀法裏有一式絕招神佛俱散,需要調用的血煞之氣極爲離譜,說是起碼要玄關三重才能勉強用一次,我能不能用這真氣替代?可以的話,按你說的這質量應該勉強可以用出一次。”
“當然可以,無非只是少了那種凶煞,效果要打個折扣。畢竟功法配套的武學肯定有其搭配的獨特效用,其他功法無法取代,但就刀式本身而言,威力尚在。”
“也就是少了什麼麻痹恐懼之類的特效吧,威力沒弱多少,那可以。”
嶽紅翎覺得他的形容很怪,但還挺恰當的,這山匪頭子看上去好像比自己有文化……想了想,問道:“感覺你問這個是有明確目標的,你想幹嘛?”
趙長河微微一笑:“沒點絕招怎麼行,倒未必要有什麼明確目標的。”
嶽紅翎斜睨着他,覺得這笑容看着很不爽,像是藏着壞水的樣子,便道:“你記不記得,我之前說的是,我可以教你三個方面?帶你修內功只是第一條。”
趙長河撓撓頭,被各種打岔耽擱,差點忘了,嶽紅翎還真是說可以教三個方面,內功只是“首先”。
他賠笑問:“這內功已經很感謝了,所以其次是什麼?”
嶽紅翎不着痕跡地磨着牙,悠悠然抽出了她的劍:“陪你實戰啊。”
趙長河嚇得倒退一步:“我和你打什麼,不就是被秒的份嗎,起不到鍛鍊效果的。”
“你一直和那些臭魚爛蝦打,也練不出什麼名堂了,沒有經歷真正艱難的挑戰、沒有嘗過失敗的滋味,那種修煉還有什麼價值?”嶽紅翎興致勃勃:“好了少廢話,頭伸過……哦,拔你的刀!”
趙長河拔腿就跑:“不是,你還傷着呢,咱們改日行嗎……”
嶽紅翎挺劍直追:“這點傷算什麼,揍你足夠了!”
“我看你就是想打我吧?”
“別污衊啊,我嶽紅翎堂堂正正,不遷怒於人。”
“哎喲臥槽……我還手了啊!”
“來啊,讓我看看趙大寨主有多少斤兩,能喊我月兒。”
“果然等在這呢……”趙長河哭笑不得,繞院奔跑的腳步卻忽然停住了。
“如果劈翻了你就可以喊月兒的話,那我倒想試一下了!”
嶽紅翎饒有興致地停下追逐,正想說什麼,就見趙長河右足頓地,驟然扭身,提刀縱躍,急斬而下。
這一刻的場景很是玄奇,也很魔教。
除夕之夜,天上殘月如鉤,血色的刀芒猶如墜落九天,恰好把彎月遮擋,就像是一彎血月從天而降,劃破了蒼穹。
黑暗之中,看不清趙長河的臉,卻能看見一雙血色的眼瞳,懸於上空,如神似魔。
血煞橫空,神佛俱散!
這不是什麼玄關三重的刀技……玄關三重只是能勉強用一次罷了。
這至少是玄關五六重以上才能日常使用的絕學,血神教最著名的刀法之一,在趙長河手中初次現出恐怖的獠牙。
嶽紅翎見過這一刀,薛教主用過,這一刀如果完全以血煞功驅動的話,趙長河猜測的“恐懼”效果是真有的,心志薄弱的對手在這一擊之下,真能心膽俱裂。
但不知道是因爲此刻受傷氣弱的緣故呢,還是因爲恰好場面氣氛到了……嶽紅翎總覺得當時面對薛蒼海之時,還沒有趙長河這樣如同血神手持新月怒斬乾坤的氣勢。
真天生匪類麼……這魔教功法與他竟如此適配。
心思一閃而過,嶽紅翎的長劍已經點在血月邊緣。
燦然紅霞映長空,落日血月並存天際,又同歸於寂。
“砰!”趙長河倒栽數丈,重重撞在院牆上,辛苦地咳嗽。
抬頭看去,嶽紅翎也有些喫力地拄着劍,小腹微微滲着血跡,那是傷口被牽動裂開了。她看着牆邊咳嗽的趙長河,眼裏真有了幾分佩服,事先哪能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本來她這點傷沒什麼,就大人打小孩一樣的力度,隨手一劍,小腹都未必要用力,怎麼可能牽動傷口?結果趙長河這一刀的強大遠超預計,導致這一劍下意識調動了腹部肌肉,傷口自然也就被牽扯了。
真是自作自受,說來療傷休養的,反倒自己把傷口折騰裂了。
嗯,不算是他劈的,不用被喊月兒……亂世書應該也不會閃,不然趙長河這一刀可要出大名了。
那邊趙長河辛苦地撐起身子,忽然笑了:“痛快,痛快!你說得對……這樣的戰鬥纔有意思……等你傷愈,我們再來!”
第43章 江湖兒女
嶽紅翎很想說等我傷愈個錘子,你知道自己要歇幾天嘛?
他可不僅僅是被反擊受了傷……那強行動用絕技的透支才離譜,嶽紅翎可以看得出來,他全身氣血全虛,筋肉癱軟,剛剛還說質量很高的真氣如今枯竭得連一絲都看不見了,現在就算來只鵝都能把他打死。
卻依然在笑,極爲開懷歡暢,還真是在期待以後再打。
真是豪烈。
這種人就不該扯什麼男女事的,他天生就該在這江湖上刀劈山河。
嶽紅翎撇撇嘴,沒去嘲諷他,只是道:“你的真氣性質我有一定猜測了。”
“嗯?”趙長河抬頭看她。
“剛纔你不是借用真氣去驅使神佛俱散,而是同時動用了氣血之力與真氣,竟然能夠混合在一起,如同一種功法似的。說明它的兼容性無與倫比,隨時可以轉化成你所需的任何一種力量,無論內外。目前對你來說就相當於你多了一份血煞功的氣血儲備。”
趙長河喜道:“這個好!”
嶽紅翎道:“目前你是主打血煞功所以如此,我懷疑練到深處應該是反過來,無論你有其他任何修行,都可以被這個真氣吸收容納,這海納百川之意極爲宏大,不知是誰所創,真的厲害。”
趙長河微微頷首,這就對了……太符合夏龍淵爲在外的私生子所留功法的思路了,無論孩子跟母親或者跟外人學了什麼,都可以與這個功法兼容幷蓄,並且到了後期還是轉化成了他的功法爲主。而這百川歸海之意,本來也該是帝王意,或者換句話還不如說莫非王土。
趙長河第一次對這個素未置娴睦匣实燮鹆它c敬意,牛逼是真牛逼。心中忽然在想,這麼牛的一個人,真會晚年昏庸亂象紛呈?按理他也沒那麼老啊,這等修行的神人了,大幾十歲算老嗎?
會不會這裏有些什麼問題……是其實已經死了嗎?還是練功走火出了岔子?
他還在思索,嶽紅翎已經懶洋洋地進屋去了:“無論你有多少想法,今晚必須好好休息,現在不是我託庇此處療傷,似乎是我要爲你護法。”
趙長河辛苦地一步一步挪進了屋,進屋第一眼就看見嶽紅翎在給小腹的傷口上藥包紮。
說來也怪,之前這事還覺得要回避,趙長河躲出去,嶽紅翎還臉紅。但這一刻看着卻覺得這種事有什麼好特意迴避的呢?就肚子上一道傷,看着還很猙獰,到底能從這裏看出什麼曖昧旖旎來?壓根什麼都沒有啊。
或許只不過是因爲,那時候甚至可以算一面之緣的陌生人,而現在是朋友?
不知道,總之趙長河瞥了一眼,什麼感覺都沒有,自顧坐到牀邊閉目恢復,嶽紅翎也自顧自上好傷藥紮好繃帶,也坐到一邊椅子上盤膝閉目,自然無比。
過不多時,兩人雙雙入定,夜色終於歸寂。
這似乎本就該是嶽紅翎前來投奔時所想要的場景,只是到來得有些晚……如果不發生那些尷尬事就好了。在入定之前,兩人心中幾乎同時閃過了這樣的念頭。
……
次日一早,嶽紅翎先結束療養,睜開了眼睛。
趙長河還在入定,眉頭微皺,看起來有些痛苦。
不是透支恢復痛苦,而是血煞功固有的毛病,在虛弱的時候會比平時更難熬些,不過看上去他那個內功正在幫忙撫平,情況還算好。
嶽紅翎看着就在想,這個漢子練功比常人喫了更多苦,血煞功的煎熬時時刻刻都可能發生,並且越是努力修習,這種煎熬的頻率就越高。血神教很多練血煞功的人都擺爛,而趙長河卻越發努力,彷彿在跟這痛苦較勁,“你來啊!”
外人是看不見的,只會看見他的豪氣干雲,勢如江河。
他各種角度反覆在問各類功法、以及問他的年紀問題,無非都是想看看現在的功法能否取代掉血煞功,最終答案是目前還不行。他心裏應該是很失望的吧,可面上看不出來,依然灑脫。
嶽紅翎知道自己確實很欣賞這樣的人,他說他在自己身上看見了想象的江湖,其實在她的視角上又何嘗不是?
匪氣?其實她也很濃。任俠和匪氣,在很多時候是很接近的,大約都可以稱爲江湖兒女,與崔元雍那些人有很大的不同。她嶽紅翎在崔元雍眼裏,也就是個匪氣深濃的粗鄙女人罷了。
他們是一類人,故而親近。而崔元雍公子如玉,人也確實是好人,懷疑她失手落入盜匪手裏還抱傷來救,但大家卻很難尿到一壺。
外面傳來腳步聲,有人接近。
嶽紅翎手按劍柄,眼神瞬間凌厲。
“叩叩”,敲門聲響起:“老大。”
嶽紅翎吁了口氣,轉頭看了趙長河一眼,他依然痛苦地蹙眉。她搖了搖頭,過去開了門。
門外是伙伕,送來了幾個窩窩頭,還有兩碗稀粥,幾碟小菜。見是“大嫂”開門,伙伕眼裏也閃過驚豔之色,旋即不敢多看,低頭賠笑:“大嫂好,這是老大吩咐的早餐,加了大嫂一份的。”
嶽紅翎撫額,除了這種事情。
別大嫂大嫂的就好了,沒這些破事會舒坦得多。
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扮演着這個身份,嶽紅翎很是無奈地伸手接過餐盤:“謝了。”
伙伕搓着手:“大嫂真是天仙一樣的人物,老大真有福。”
他有個屁福,療傷打坐的福嗎?嶽紅翎沒好氣地轉身進屋,重重把盤子擱在桌上。
趙長河便在此時睜開了眼睛,適才的痛苦之色慢慢舒緩,很快又是日常熟悉的爽朗笑容:“早。呃,早飯來了啊?不知道你早上習慣喫什麼,先將就吧。”
“江湖兒女,哪來那麼多講究。”嶽紅翎坐在桌邊,一腳還踩在旁邊的凳子上,大口大口喝粥。
這副模樣與她昨天初見時那斜靠窗臺的樣子有了很大不同,趙長河反倒更習慣,江湖兒女本當如此,又不是什麼小家碧玉。
他去搓了把臉,簡單洗漱了一下,笑着坐在嶽紅翎對面:“你這看上去元氣滿滿,傷好了?”
“本就不是多重的傷,外傷也就那麼一道,內傷就那麼點劍氣,好生療養一晚上就消得七七八八了,再有兩三天也就大好了。”嶽紅翎皺眉:“你的用語好生奇怪,什麼元氣滿滿的……”
“趙厝方言,大致理解意思就行。”趙長河說着頓了一下,有些出神:“很可能再過些日子,你們也未必聽得見我口中冒出這些詞了。終究是要……融於江湖。”
嶽紅翎以爲他指的是趙厝人已經死光了,沒人陪他說鄉音了,不由也有些嘆息:“當時我早到一步就好了……”
“過去都過去了,說這也沒意義。難道是希望我把你的救命之恩掛在嘴邊?”
嶽紅翎沒好氣道:“我都看不出你哪感過恩了。”
“那麼你以爲,我昨天見你受傷就想去殺崔元雍,是什麼緣故?我和他又無冤無仇,連見都沒見過,難道真因爲暗戀嶽紅翎嗎?別人瞎猜幾句可別把自己繞進去了。”
嶽紅翎:“……”
“誒,說到崔元雍,我不太瞭解這些世家,能否簡單介紹幾句?”
“昨天跟你說過,神功祕法不是人人有,久而久之,掌握好功法的人形成了各種高門大派和各種強大世家傳承,這很正常,有什麼可介紹的?”
“那爲什麼也是清河崔?”
“也?”嶽紅翎莫名其妙:“爲什麼不能是清河崔?”
“……呃,他們莫非是從上個紀元就傳承下來的?或者得到過上個紀元的傳承?實話說,我特意翻過一些歷史書,基本沒提過這些。”
“這我也不清楚,這些世家確實都比大夏還久遠許多,多少朝代興亡,他們還在……關於他們家族的榮耀歷史,你有興趣應該去問崔元雍本人,想必他會很樂意吹噓幾句,幾分真就不一定了。”
“他會理我麼?”
嶽紅翎想了想:“不太好說,這些世家子,面上都是溫文爾雅極有禮節,但我總覺得他們骨子裏透着疏離和審視,不舒服。我爲潛龍第二,他們當個人物,還會相交,你的話……我不知道潛龍之末在他們眼中如何,應該還行?好歹與他同列亂世書。”
趙長河點點頭:“有機會替我引薦一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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