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69章

作者:姬叉

  銀鈴般的輕笑聲傳來:“琅琊王氏,還是有幾把刷子的,不知怎麼解的詛咒,怎麼排的毒……嘖嘖,真讓人家好奇呢,你能不能再喫一喫這些蛇毒?”

  明明場景鬼魅瘮人,那媚聲輕笑卻如心間盪漾,勾魂奪魄,就像情人在低語,讓你做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哪怕讓真正的地榜王道中在此,怕是都會覺得這詭異得凶多吉少。

  但趙長河反而翻了個白眼,索性抱着手臂靠回了石頭上,閉目休憩:“蛇毒沒啥意思,你的蛇腰我倒是很久沒見過了,啥時候再看一眼?”

  這聲音不再是故意模仿的王道中,恢復了本音。

  那輕笑聲頓止,變得驚疑不定:“怎麼……會是你啊?你的易容術有這水平?”

  趙長河沒好氣道:“我更想不到的是,你怎麼在苗疆也特麼在扮嶽紅翎啊!傍晚刺殺宣慰使的,是不是你?”

第445章 再見思思

  月色裏,萬千毒蛇盤成一坨,豎着直愣愣的蛇頭,明明可怖的場景此番看上去莫名有了萌感,鼓起的蛇臉就像誰鼓起了腮幫子,氣呼呼的又不好動手似的。

  山林迷霧之中,悄悄出現了一個身穿異族服飾的窈窕身影,頭上都是珍珠掛飾,上身短衣,露着纖細優美的蛇腰,比月色更白;赤足穿梭林中,腳趾頭比珍珠還潤。

  那眼眸宜嗔宜喜,透着少許驚異,少許幽怨。

  身上的幽香喚醒心底最深處的渴望,拉着人進入永恆的迷夢,美麗夢幻,不願醒來。

  久違的思思……當年也沒覺得她美的這麼離譜,可在這異域的毒林,湖畔月下,真感覺美得如夢似幻,能扯着你的心臟隨着她輕緩的腳步一起躍動,一起歸於平息。

  如果說唐晚妝算得上中土第一美人,那思思或許能算異域最美的綺夢。

  然而唐晚妝號稱能追蹤她感知祕境入口的祕法,事實證明似乎已經被排除,根本沒有半點作用。如果不是正面遇到她,單靠所謂感知祕法,或許在這裏徘徊一百年也找不出來。

  思思飄然到了面前,驚奇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一陣子,咕噥道:“把易容抹了,我確認一下。”

  趙長河慢條斯理地揭掉假鬍子,在臉上揉搓了一陣,去除了僞裝。

  思思蹲在面前,伸出纖指在他臉上“嘟嘟”戳了兩下。

  趙長河沒好氣道:“幹嘛?”

  “確認是不是還有一層。”

  “……”

  “嗯,確定沒有了……”思思很滿意地點點頭:“這漢子還挺壯的,捉回去做個奴隸應該不錯?”

  趙長河瞪着眼睛看她。

  這有什麼好確認的,能說出她假扮嶽紅翎的典故,還能是別人嘛?想戳我就直說……

  其實那個嶽紅翎是不是思思假扮,趙長河哪能知道啊,完全是胡咧的,說這句話就只不過是種對暗號的性質,思思一聽就知道是他。

  果然思思也沒去說岳紅翎的問題,露出了一絲嫵媚的笑意:“老爺不是說不願意頂着別人的臉過日子?奴兒有沒有記錯?”

  這也是她的暗號,無論是稱呼還是內容,別人不會知道。

  趙長河徹底鬆垮下去,懶洋洋道:“權宜之計……不過這次感覺有點虧啊,想不到王道中的身份居然能給我反惹禍,這叫不叫塌房,以後不愛他了。”

  “琅琊王在中土大可囂張跋扈,人人忌憚他三分。來了我們苗疆,他算老幾?”思思不屑地笑了一下,又道:“就像某位人榜三十七,馬踏塞北刀試江南,好不威風……更兼走到哪裏都有岳父,別人多少顧忌幾分。可來了這裏嘛,也給我乖乖盤着,還想做老爺?嘻嘻。”

  趙長河不去理她有事沒事開自己的團,嘆了口氣:“你殺王道中幹嘛來着?”

  “我倒是沒想殺,我想捉。”

  “剛纔那些人不是招招在下殺手?”

  “誰跟你說我和他們是一夥的啦?”思思笑笑:“正是因爲他們出手在先,戰鬥的痕跡都是他們的,你若突兀消失,別人也只會以爲是他們乾的,不會顯露我的存在。”

  趙長河道:“你抓王道中幹什麼?”

  “你應該知我所求,琅琊王家的功法頗有可觀者,我想要很稀奇麼?”

  “只是如此?”

  思思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忽然道:“喂,我們什麼關係,你就自來熟地問這麼多,我會告訴你嗎?你還不如問是誰想殺你,說不定我還會大發慈悲地告訴你一點。”

  “雷傲。”趙長河淡淡道:“除了李肆安,只有雷傲知道我什麼時候出的門,大致在什麼位置。李肆安是經歷過考驗的,我信他,那就只有雷傲。何況詛咒之法必有媒介,我只在他那裏喝過酒,有過接觸……”

  思思蹲在面前,手肘支着膝蓋託着腮:“你花叢穿梭這麼久,倒是沒把腦子射出去嘛……”

  趙長河不搭這茬,問道:“本來我見你出現,還以爲你和雷傲是一夥,如今看來更可能是敵對……要不要幫忙?”

  “你指的是幫忙對付雷傲呢,還是幫忙射出去?”

  “……後者的話好像是你幫我的忙。”

  思思說話太挑逗隨意,以至於趙長河初見時的少許陌生和尷尬已經慢慢消了,話語也不知不覺變得黃暴起來。

  可思思一點都沒覺得這些話多黃暴曖昧,笑嘻嘻道:“對付雷傲的話,好像也是我幫你的忙……畢竟他要殺你。”

  頓了一下,若有所指:“我不需要你幫忙,不需要。”

  趙長河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眸藏在垂下的珍珠掛飾之後,似乎也被遮掩得朦朦朧朧,意味難明。

  趙長河默不作聲地從戒指裏摸出一本冊子:“新一套祕藏級劍法。以我現在的實力,已經差不多可以感悟整理二重祕藏級的了。”

  思思垂下眼簾,目光落在冊子上幽幽地看了一陣子,低聲道:“這是我們的交易,不是你幫我。爲了交換這些劍法,我也提供過蠱蟲靈袋等中土所無的特殊用具。是交易。”

  “是交易。”趙長河無所謂地遞了給她:“所以我們是不是還可以交易一些別的?”

  明明是自己說交易,可當趙長河真按交易來對話,思思卻忽然生起氣來,此前悠悠托腮的小模樣不見了,變得板起了臉,站直了身子:“此非說話之地,先跟我走。”

  趙長河環顧四周,才發現那些毒蛇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退去了,山林霧斐脸粒植恢C藏於何處。

  思思飄然遁入黑夜,霧熘嗅輳纺芤娝厥纵p笑:“甩着龍雀打架的男人……嘻……”

  趙長河低頭看看,才醒悟自己臨時披衣,衣袍鬆散,這一站起身又散開了,龍雀正在打擺子,無比醒目。

  “……”算了,是她看見的話好像也沒啥,這龍雀跳過她的臉,還擦過脣。

  趙長河默不作聲地跟進了霧欤醋徘胺降难龐粕碛埃杏X大家的關係就如這黑夜霧煲粯友}雜難言。

  在一年前,和她的“進度”甚至是所有紅顏裏最高的,那時候別人可沒親過龍雀,連遲遲都沒有。其實時至今日親過的人也沒兩個,思思還是“進度”最高的之一……

  然而其實雙方從沒有過什麼談情說愛的,那些曖昧接觸是雙方都在演。

  並肩戰鬥出生入死的互相幫扶倒是真有過,本來可以成爲極密切的夥伴,可惜後來她做了背刺的事情導致翻了臉。然而那事怎麼說呢……她並不想傷害他,友情其實是有的,只不過大家立場不同,她終究揹負一族的未來。

  總之當事人唐晚妝已經諒解了她,這一年來晚妝和她的交流怕是比自己還多,客觀上她已經成爲唐晚妝在西南佈局的一個重要合作者。在這次的迷局之中,至少她的可信度是遠超雷傲的,但可以完全信任麼?

  原先以爲思思是長期躲在祕境裏,如今這麼看來,她其實也立足在西南百寮,很可能自稱西南百族的其中一支族羣,融於當地的氛圍裏。

  不知古靈族這悄悄融於西南,會帶來怎樣的變化……她們想要幹什麼?

  果然,行不數里,前方霧熘幸老〕霈F了山寨的模樣,有一些異族漢子守在寨門口,見思思過來,都躬身行禮:“聖女。”

  得,又是個聖女。

  思思懶洋洋道:“收拾一間客房,我帶了客人。”

  漢子們直挺挺地看着思思身後的趙長河,目光都有幾分警惕——一種看情敵的眼神。

  趙長河撇撇嘴,悶頭跟進了寨子。

  思思進了主帳,帳外卻是環繞着許多侍女,見思思帶了男人入帳,都是輕聲嬉笑:“喲,好英俊的小哥哥……”

  “去去去!”思思作勢要打,侍女們咯咯笑着退開:“我們給客人熱酒。”

  思思道:“他客房那邊,燒一桶熱水給他洗澡,之前在海里瞎洗,蠢得要死。”

  “嘻……知道啦。”

  思思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同樣面無表情地趙長河,磨着牙道:“和你這人在一起,明明什麼都沒有,爲什麼總是會被別人當成那種事?”

  風評毀滅者穩定發揮而已……但你這半夜三更帶男人入帳,誰能不多想幾分啊?

  趙長河無奈道:“只要我們說正事,她們聽着自然知道沒那回事了。”

  “然而我們的正事真的可以讓她們聽着麼?”思思瞥眼見到侍女拎着熱酒進來,揮了揮手:“放那兒,你們都出去吧。”

  侍女們都掩嘴輕笑着出去了,還有人小聲提醒:“悠着點哦……很多人看見了,不是太好呢……”

  趙長河:“……”

  沒人看見就可以帶男人入帳了是嗎?

  思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們異族風氣,就是這樣的,是不是又要覺得我們不知自愛,鄙視來鄙視去的?”

  兩人隔着熱酒靜靜對視,目光閃爍之中,彷彿都想起了許多過往的剪影,浮光掠影地掠了過去,如夢一般。

第446章 真假嶽紅翎的合作

  思思拎起酒壺給趙長河倒酒,口中悠悠道:“林深霧重,氣冷天寒。我記得你都是拿個酒葫蘆直接灌,沒有溫酒習慣的?在這且入鄉隨俗吧。”

  趙長河似有雙關:“其實燒的也沒什麼不好。”

  話似乎在回應剛纔那句“不自愛”的,那是以前思思很不服氣的事情。

  思思似是聽懂了,眨巴眨巴眼睛,“哈”地笑了一下,嘆氣道:“燒酒非常態,多數時候還是閉於壺中看不見的。不冷不熱,愛喝不喝。”

  趙長河悶頭喝酒。

  思思道:“喂,不怕下毒啊?”

  趙長河道:“你不是說了嘛,琅琊王氏頗有門道,能解毒。”

  思思眼波流轉,輕笑道:“我和你沒什麼交情,作爲一族聖女,我坑夏人可是不眨眼的。你別太信我,被我坑了又來怪我。”

  趙長河不搭這腔,轉而道:“總之雷傲要殺我王道中總是沒錯的,不管你和他有什麼仇怨,現在是我要弄他,把他情況說來聽聽可以吧?”

  “他要殺的是王道中,和你趙長河有什麼關係?”

  “……”

  好像說來也是哦,嚴格來說雷傲就沒得罪趙長河……人家都不知道你是趙長河。

  思思悠悠道:“你們可能不知道……雷傲並不是表面上黑苗族在集貿鎮中的一個豪強……他根本就是黑苗族現任族長之子。”

  趙長河微微皺眉。

  雷傲說什麼這事太大了、沒有資格決斷,叫自己去蒼山寨子裏問族長,可其實他自己就是族長之子,這事怕是李肆安都不知道。如今看來讓自己去蒼山無非只是個敷衍,等“王道中”離開去蒼山的路上偷偷殺了,還能栽給是夏人內鬥,畢竟那麼多人看見王道中和時無定交戰了……

  想到這裏,趙長河倒也有些無語:“他要栽給時無定,你要栽給他,你們都當老王是魚腩,沒想過殺不了嘛?”

  思思哼哼道:“苗疆之能,與中土大不相類……除非天榜之能,又或者如我師……那樣的地榜前列,我們不敢妄估,一般的地榜人榜,還真不一定能對付得了這邊層出不窮的異術。也就你有點怪怪的,剛纔那種殺局,換了是真王道中,說不定已經栽了,就算沒栽,後續也是在死命抗毒抗詛咒,我蛇陣一困,他不會有什麼辦法。”

  說實話以趙長河認知中的王道中水平,可能真的會栽。老王實力強歸強,並沒強到多過分,如果沒有隨身攜帶如清河鏡這樣的寶貝,對這種防不勝防的異術估計還真沒什麼辦法。除非他家王道寧來了,倒有可能會免疫……

  思思繼續哼哼:“當初我發誓不能在中土泄露祕術,否則能被你欺負?就你當時那玄關四五重的小廢物……”

  趙長河板着臉道:“能不能說正題?”

  思思抿着酒,神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卻又不想和他吵架似的,懶洋洋地斜靠軟椅,支着額頭做出一副假寐的樣子,不說話了。

  趙長河無語地看着她耍性子的樣子,怎麼說呢……你耍性子沒事,那露出的小腰能不能遮一下,這在面前斜躺下來,手又往上撐,這麼一拉扯知道啥概念嘛,簡直已經不是露腰了,再上拉一點快要能看見下半球了好不好……

  思思見趙長河半天沒說啥,倒也有點奇怪地睜眼瞥了一眼,趙長河卻適時在低頭喝酒,沒去看她。

  思思更惱了,故意暱聲道:“是不是要裝成嶽紅翎才比較好看?”

  趙長河無奈道:“別勾搭我了,又不是真心,何必。”

  思思“呵”的一聲:“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真心?”

  趙長河道:“我還是有幾分自知的……另外說實話,此時紅翎不見蹤影,西南一團迷局,我實在沒有心情,只想着快點做正事兒……據你所言,你和雷傲也不對付,爲何我們不能再好好合作一把正題?你做起正事的時候,一貫是很靠譜的。”

  思思撇撇嘴:“一年不見,忽然沒勁了起來……男人還是要壞一點好~樂趣多些。”

  趙長河不搭腔。

  什麼四象教妖女,從小老虎到翼火蛇,沒有一個真妖精,這纔是真妖精。騷媚入骨的語氣,大膽的言詞,若有若無的走光,瞥過來讓人心動神馳的桃花眼,無一處不透着深入骨髓的魅惑,一般人看了就想把她惡狠狠地摁倒蹂躪。

  然而趙長河心知肚明,這蛇是有毒的,真以爲可以輕鬆摁倒她,怕是立刻翻臉,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還好現在有定力。

  思思見他不配合續演這出互相挑逗的戲,自也開始無趣,終於懶洋洋道:“西南百寮這些日子暗流湧動,基本圍繞着一個主題爭議:要不要造反。有人認爲,夏人對他們的壓榨已經忍無可忍,層層盤剝沒完沒了,何況據說中土也已經到處起火,夏龍淵管不了這麼遠了,這時不反更待何時?”

  趙長河點點頭:“爭議、有人認爲……也就是說也有人不這麼認爲。”

  “當然。”思思悠悠道:“苗疆不比草原……路途如此不便,你造了反還想打出去不成?終究不還是自治麼……可如今也是各族自治,有什麼區別嗎?”

  趙長河道:“所謂宣慰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