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70章

作者:姬叉

  “宣慰司實際做不到多少事的,他們連收稅的權力都沒有,用的是個‘進獻’的名目。所謂進獻,那是各族自發,而不是一種規制,強勢點的土司和族長們完全都可以不理宣慰司。爲什麼會變得被宣慰司壓榨如此,真是宣慰司的原因呢,還是一些土司藉由名目自己在搜刮?”

  “嘶……”趙長河後仰。

  這個角度之前沒想過,細思還真是如此。宣慰使哪裏真壓榨得了各個強大的土司?反之土司們又哪裏會必然代表族羣利益?階級纔是赤裸裸的。

  所謂的宣慰使壓榨盤剝,更大的概率是土司們和宣慰使沆瀣一氣,在剝削民卸选e伒故侨o宣慰使背,以至於人們看見夏人出現,目光都極爲不友善。

  如果以這個理論,那麼雷傲的所謂好貨都被盤剝了、只能是次品對外貿易顯然也是假的,因爲在這種盤剝搜刮之下,得益最大的恰恰是他雷傲自己。

  李肆安當時那表情,不知道信沒信雷傲的說法,他可見多了,多半是存疑,然後被時無定打亂了,這事沒繼續談。

  見他聽明白了,思思笑笑,續道:“推而廣之,所謂要造反的,能是真受不了盤剝麼?不是,他們只是藉着這個藉口,完成各族整合,想稱王呢……”

  趙長河神色凝重下來:“有夠實力稱王的人麼?”

  “個人實力,我們並不確切。”思思道:“你現在也該知道,所謂玄關幾重、祕藏多少,亂世榜的評判標準在苗疆這裏的意義不是太大,只能作爲參考。這就導致苗疆這裏的實力是可藏的,很難知道誰到底多強。”

  趙長河道:“如果沒有一個真正的強者振臂一呼,這種整合做得到麼?”

  思思奇怪地看着他:“我聽說巴圖的實力也不是太強,他卻一統漠南。這種事,強者固然重要,族羣的整體力量卻更重要,你當比別人更清楚。”

  “你的意思是,有足夠強大的族羣勢力?”

  “本來沒有那麼強,當巴山劍廬一整支加入,那可就不一樣了。”思思笑了笑:“時無定去雷傲門前挑戰你那會兒,你就沒想過,時無定是爲什麼知道這支商隊裏有王道中的?”

  趙長河神色變得很難看。

  搞了半天,李肆安一頭栽進了反王的老窩,還和反王討論給我的貨爲啥是次品……

  理論上他不太會出事,畢竟就算造了反,雷傲也需要對外的商貿往來,李肆安這種長期合作者還是需要維持關係的。但那只是理論,一旦李肆安看出雷傲的問題,雷傲是一定會滅口的。

  希望李肆安夠聰明,不管看沒看出來,別輕易表露,打哈哈做生意就行,別的事情與他無關。

  “大致情況我瞭解了,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趙長河認真道:“嶽紅翎在哪?”

  思思的笑容變得有些趣意:“你是不是憋着這個問題想問我很久了?卻怕我不高興,不敢直接問,到了正事繞到似乎要與她扯上關係了,才光明正大地問。”

  “唔……”

  “嘻……你想多了,不管你找什麼女人,嶽紅翎還是唐晚妝,又關我向思檬什麼事?”思思悠悠道:“不過你還能顧忌我幾分心情,算你過關……你猜得很對,之前刺殺宣慰使的人是我,我是在幫嶽姐姐故佈疑陣,當時無定以爲嶽紅翎一定在這附近,在這沒頭沒腦地瞎找,實際上嶽姐姐早就到了大理,不出意外的話,這兩天就能收到宣慰主使遇刺的消息了……”

  趙長河眨巴眨巴眼睛。

  這倆女人真合作起來了……還是嶽紅翎主動讓思思扮她的,那時候對思思假扮自己憤怒無比的嶽紅翎哪去了……

  而且思思居然還喊嶽紅翎嶽姐姐……世界變化得真快啊……

第447章 又拿這個考驗幹部

  現在情況開始明朗了。

  思思這方就是持“反對造反”意見的一方,或者說不願意成就別人整合苗疆的野心。她們刺殺宣慰使,不是在造反,恰恰相反,是在掐滅別人造反的藉口。

  既然盤剝我們的夏人已經被刺殺,你就很難以這個理由造反了。

  並且殺人的是嶽紅翎,那也是個夏人,夏人殺夏人,和我們有什麼關係?就算朝廷追責起來,我們也可以置身事外。

  如果是常規情況,思思這個想法說不定還能算有幾分幼稚,真要是來追責了,當地還不是一樣要被犁一遍?但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同……

  現在的大夏實在無力追責,多半隻能真給嶽紅翎發個通緝令完事,和當地各族還真沒什麼關係。至於通緝令,給晚妝吹吹風基本就沒事了……

  鎮魔司首座面首在此,叉腰!呃不是……鎮魔司玉牌密探在此!

  遇刺的宣慰使終歸是真正魚肉百姓的官、險些激起民變,遇刺反而消弭了禍患,該怎麼看待,晚妝心中也是有秤的……

  想到這裏,趙長河頗有些驚奇地看着思思:“喂,你怎麼沒想過由你們來一統苗疆,反而只是破壞?”

  “是啊……”思思再度託着腮幫子:“夏人對我可壞了,又抱又親又壓又摸的,還拿很噁心的東西懟我臉。最後拔了無情,翻臉不認人,我是不是應該立個牌子,天下夏人皆可殺?”

  趙長河干咳:“嚴格來說,我不算是夏人。”

  “喲,敢情某人知道這個壞人是他呀?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嘛。”

  “……”

  思思悠悠靠在躺椅上抿酒,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好一陣子,才忽然輕笑:“唐首座對我挺好的,我不想看她聽說我造反時咳得快死的樣子。不是因爲你的關係,別自鳴得意。”

  “我啥時候自鳴得意了?”

  “何況這種事真正會難過的是她,真不是你,我看你對造反沒多在意,你只在意造反的目的是什麼,是真在反抗暴政呢,還是爲了更難看的野心。畢竟你自己就是個山兕^子。”

  趙長河怔了怔,沉默。

  思思笑道:“誒,是不是覺得我對你好了解啊……別得意,這是嶽姐姐分析的,和我也沒什麼關係。”

  趙長河干脆閉嘴喝酒。

  這妹子現在夾槍帶棒的,三句話裏兩句要開團……還是讓她噴完了舒服點就完事了……

  思思卻又說起了正題:“我背靠古老的族羣傳承,雖然在武學之道上有些缺失,想要多瞭解中原武學,但在巫蠱之道上,我們卻是這裏所有人的祖宗。一旦我們真大肆離開祕境紮根此世,那我們確實有自立爲王的理由和實力。”

  趙長河道:“是,所以我問你爲什麼不想。”

  “因爲我們只是極少量人出來,以我爲首哦。”思思笑眯眯道:“我和你說過,來中原尋求武學,是我和族中的一個賭約,被證實我的想法確實有利,族中自然會考慮正式在此世建立一個駐點,嘗試更廣泛地和此世交流,現在這便是了。誒,這件事上,你給的劍法有功,要不要我獎勵你呀?”

  趙長河面無表情:“那是你應得的,探索劍皇之陵,你的經驗見識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沒有你,根本得不到這些傳承,這本來就有你一份。”

  “你這人……”思思很是喫驚:“你現在怎麼會這麼沒意思啊?真是因爲和嶽姐姐搞上了,就收心了?”

  趙長河正色道:“沒錯。成家立業的男人,當然要穩重些……”

  思思的表情跟喫了翔一樣,嫌棄地打量着他,索然無味地打着呵欠:“總之我們目前主要的精力還是在自家祕境內,在外的人手極少,不合參與逐鹿,維持百族自治的現狀對我們纔是有利的。至於以後紮根深了,會不會起反心,我也不知道。你要不要提前抹除這個後患?”

  其實如果按這個說法,古靈族內部還有一大堆事,以前也說過還有什麼“禁地來人”,一屁股爛賬,要在此世形成規模、甚至威脅大夏,那不知道是多遙遠的事了,誰爲那麼遠的事考慮後患,現在的借力不用白不用。

  更何況實際上趙長河自己來此的目的是去他們古靈族,大堆東西要在裏面尋求,而不是在這糾纏俗事的。其實只要得知嶽紅翎無礙,在西南就沒太多需要自己關注的事情了……

  趙長河一本正經道:“我連巴圖都扶持,何況於你。我只看怎樣對時局有利,以後的事與我何干,我又不是什麼大夏忠臣,誰爲朝廷嘔心瀝血佈局遠郑俊�

  “喲,扶持,這語氣……”思思笑眯眯地捱了過去,聲音再度變得騷媚入骨:“小女子需要中土大人物扶持,趙大人不知怎麼才肯關照?”

  “你能正經說話,我就關照。”

  “是麼……”思思不置可否,又靠坐了回去,悠悠道:“行吧,你要了解的我看也瞭解得差不多了,我對你的興趣也被你一本正經地磨沒了,回你的客房歇着去吧,有什麼事兒明天再談。”

  確實夜深了,趙長河剛纔被詛咒又中了毒,此時感覺也有些疲憊,事情基本有數了便也不再堅持,起身告辭:“聖女也早點休息,明天我們再議。”

  思思擺擺手,頗有些百無聊賴地讓他滾蛋的意思。

  趙長河也不計較,轉身出了大帳,外面守着幾個小侍女,見他居然正兒八經地離開了,都頗有些喫驚,掩嘴笑道:“客人隨我們來。”

  說是說人手不多,其實山寨倒還不小,客帳在挺遠的偏僻角落裏,入帳就是一個碩大的浴桶,汩汩冒着熱氣,桶中還飄着不知名的花瓣,清香怡人。

  侍女們笑嘻嘻問:“客人……可要服侍沐浴?”

  “怎麼跟你們聖女一個調調……”

  “嘻……聖女居然和你說過這話?”

  “沒有,就是語氣,語氣懂嘛?”

  “語氣呀……嘻嘻。”小侍女什麼都不說,笑着退去。

  小侍女們當然不知道思思當年假扮丫鬟慘被調戲的悲慘過往,如果以聖女之尊,會用嫵媚的語氣和人說話,要麼就是起殺機了,要麼就是有點好感在試探這人的品性。

  可看這個樣子不像起殺機了誒,聖女怎麼可能會對第一次認識的夏人起了好感?這不對吧……

  小侍女們怎麼可能想得到這兩人複雜的關係和心態,事實上兩個人互相都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和對方說話,到了現在都一肚子漿糊,什麼表現都是本能一般。

  趙長河此刻疲憊,也懶得多想,總算可以好好洗個熱水澡了,真是淚流滿面。

  舒服地蹲進澡桶,閉目休憩還沒小半盞茶,忽地睜開眼睛,心中暗叫不妙。

  有一股熱流從小腹湧起,龍雀瞬間猙獰昂首,咆哮而起。心中蠢動難捺,思思和剛纔嬌俏侍女們的面容在心中轉來轉去,又轉爲她們露出的腰肢,晶瑩如玉的小腳丫,畫面一幀一幀地閃在心裏。

  中春藥了。

  趙長河內視了一下,又是如之前檢查虛弱詛咒一樣,什麼都查不出來,目測又得靠清河鏡去照。但此時此地,掏出個鏡子照那就太醒目了……

  趙長河放棄了掏鏡子的想法,靠唐晚妝的如月映水心法強行壓制,口中嘆氣道:“你們到底能不能讓人好好洗個澡了……”

  香風拂過,露着細腰、赤腳如玉的思思悄悄出現在身邊,媚意呢喃:“老爺,要奴兒伺候麼……”

第448章 她比藥更媚人

  這話實在太撩,趙長河被撩急了。

  如果思思不親自出手,單靠這奇特的春藥效果,趙長河還是可以依靠唐家的心法來應對的。可一旦思思親自捱過來媚語呢喃,那就真是唐僧再世都扛不住了。

  都不需要接觸,單是聞到香味就能讓人心猿意馬,女人的香水味從來都是男人的催情劑,何況思思這種純天然的體香,似是混雜了花與毒糅在一起,散發着罌粟般的致命誘惑。

  何況說話用詞還那麼讓人不含而立。

  再配上藥物效果,誰能頂?

  唯一聊以安慰的是,思思下的這藥並不是那種你不解毒就會焚身而亡的,也不是那種能燒得頭昏腦熱影響思緒的,就是純粹調動慾望,就是很想、非常想,沒有其他負面效果。

  趙長河知道這不過是思思的慘烈報復,如果自己真的頂不住要撲上去,包保要被一巴掌呼臉上,還要被嘲諷“瞧你先前裝的什麼呀……”

  可以肯定百分之百是這個進展,沒有任何懸念。

  但怎麼辦,急!

  被撩急了那就解決唄……又不是沒看過。

  趙長河旁若無人地伸手下去,自己解決。

  思思:“???”

  她還維持着從後方探過小腦袋、紅脣似有似無地擦在趙長河耳邊呵氣如蘭的姿態,滿以爲這廝不可能扛得住,可以讓他出個大糗的,結果看見這幅場景,那小嘴兒半張着,半晌都閉不上。

  感覺這時候都能塞個龍雀進去的樣子,整個人都懵掉了。

  “思思啊……”趙長河語重心長地告訴她:“你們這種調動人本能慾望的血肉巫法,或者靠蠱激發?我沒看懂原理,厲害是挺厲害的。但你以前想要學中原武學的想法還是很正確的,那種陰陽和合的歹毒之功可以多學點,比如不交歡就要爆體之類的,那多無解啊……這種有啥用,就算再有慾望,那就泄唄,你老爺我沒手還是怎麼的?”

  思思憋了老半天,本來還打算做一些更挑逗的,這會兒也做不出來了,那到底是坑他還是助興呢?

  半晌才憤憤然道:“不愧是你,臉皮之厚當世難尋敵手,還在我面前裝君子,一本正經的對話那麼多。”

  趙長河悠悠道:“也因爲是你,又不是沒見過我天下無敵的二弟,換了別人我倒是沒有這麼不要臉。”

  “呸!”思思切齒道:“趙長河,你腦子轉得很快是不是?我如果下的是要你命的毒呢,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誒,思思,何必如此……這次相見,我可沒得罪你吧……”

  “你也知道加上‘這次相見’的前提呀?以前你得罪我沒……”思思說了一半卡了殼,以前的事再多說其實也沒意思,畢竟誰得罪得更狠一些、誰錯得更多一些,她還是有數的。

  當時她心裏是認了錯的,所以後續一直很老實很配合。

  可時過境遷到了今日,異域重逢,思思很想知道這個看似一本正經的傢伙,是不是其實隨便勾引一下就把什麼都忘到九霄雲外,就像一條流着哈喇子的狗。

  可他還真扛得住。

  那換個角度,是不是說,他還在記恨?

  真小氣!多大點事,都過去這麼久了!

  思思眼珠子轉了轉,聲音再度嫵媚起來,手試圖往水裏伸:“其實奴知道以前是奴做錯了啦……老爺別生氣好不好?你看你自己這麼着不累嘛,奴幫你呀……”

  趙長河道:“所以你下藥反而是在贖罪來着?”

  “是呀……”思思的手已經探進了水裏。

  忽地像是水中有電,被電着了似的,一聲悶哼,人都麻了半邊。

  下一刻手腕被捉住,趙長河用力一扯,就把思思整個人“撲通”扯進了水裏,臉蛋差點再度擦着過去了……

  “咕嘟”,思思憤然鑽出水面,正對趙長河似笑非笑的眼神:“中土武學如何?”

  思思憤然道:“這又是什麼鬼功夫?你爲什麼能放電?”

  “那不是電,那是煞氣,你激活我的氣血,滿溢於池,雖看不見摸不着,可我是能調用它的。這是我一重祕藏的體悟,你若沒有踏入這一步,算我教你點經驗。”

  思思咬着下脣,暱聲道:“老爺現在又制住我了,就這麼抓着手腕什麼都不做?連你自己繼續打那個……都沒打了誒……”

  趙長河輕嘆一口氣:“思思……不是我非要一本正經,事實是當初我們那點曖昧全是演戲,你我自己都無心,何必在這種事上扯來扯去?把事情迴歸正常的合作,各取所需,好不好?”

  思思冷哼道:“說得好聽,不就是你在生我的氣?大男人的,一年了……”

  “沒有。”趙長河認真道:“我沒有心思……既沒心思勾勾搭搭,也沒有心思去記什麼陳芝麻爛穀子的恩怨……西南情況這麼複雜,我只感覺步步驚心,根本不是節外生枝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