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61章

作者:姬叉

  “算了,認什麼主,如果龍雀其實肯幫忙,也就傲個嬌,那無所……”趙長河話說到一半,忽然卡殼了,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前方唐晚妝盈盈拜倒,低聲道:“參見太子。”

  趙長河急忙上前去扶,可這一剎那忽然就感覺手裏的龍雀不抖了。

  跪在地上的唐晚妝嘴角微有笑意,她也察覺手裏的古劍不抖了。

  刀劍之靈終究不是人啊……能騙的。

  趙長河傻了一下,還是先把唐晚妝扶了起來,口中囁嚅了一陣子,居然配合演出了一句:“愛卿請起。”

  他自己尬得頭皮發麻,可刀劍卻真的更安靜了。

  唐晚妝順着站了起來,撇了撇嘴,臉上微有紅霞。

  這次是演的,爲了騙刀劍的,還能說服自己。可……好像自己推他上位,將來就有一天必須真要這樣。

  想想就尬得摳腳,那怎麼跪得下去啊!

  趙長河也正神色古怪地看着她,兩人半晌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唐晚妝才撇嘴道:“是不是很得意?有沒有感覺很過癮?”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

  “噓……”唐晚妝豎起食指:“它們有知,別漏嘴亂說。”

  “管它呢。”趙長河灑然一笑:“不認主就不認主,只要還能認是個夥伴,能發揮正常刀劍之用就行了……就算連這都不肯發揮,合則留不合則去,我還真能爲了把刀劍而改我的思想?”

  唐晚妝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

  趙長河說着隨意把一刀一劍都丟進了戒指:“你倆也好好冷靜一下。”

  明明已經“露餡”,可刀劍卻沒再發作,很神奇地真的在戒指裏冷靜去了。

  唐晚妝偏頭道:“何必如此?”

  “因爲捨不得。”趙長河伸手輕撫她微有紅潤的面頰:“我心中的唐晚妝高潔如玉,可不能跪人,以後都不許跪了……連老夏都不許跪。”

  唐晚妝眼裏有些笑意,其實她本來就特許不跪的,入朝還有賜座來着,雖然那是身體因素,但真沒跪過。這次平定江南,以後地位上多半還有資格“入朝不趨,贊拜不名”了。

  但趙長河這麼說,她還是故意道:“想讓我不跪別人,那你自己坐那位置啊。”

  “跪我也不行。”趙長河附耳道:“除非……在特殊的地方,那是可以……”

  唐晚妝惡狠狠地揪住他:“趙長河!”

  “看,連這都不肯,還跪呢……”趙長河低聲笑道:“想清楚了麼?還要不要這個太子。”

  唐晚妝哽了一下,嘴硬道:“當然要。”

  “那……老實點,潛規則呢。”趙長河低頭吻了下去,喃喃自語:“必須承認,那種感覺真的飄啊……”

  “呸,你以爲區區太子有資格動本座?不許飄!……唔唔唔……”

  滿地廢墟之中,男女心情複雜地擁吻,似乎各自對自己想要的是什麼都有了點動搖。

  遠處腳步聲起。

  屋子都被拆了,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惹來了府中守衛過來看情況。唐不器親自率卸鴣恚罄线h忽地剎車,攔住了身後的親兵:“沒事了,回去吧……”

  姑姑還嘴硬說不是……媽媽的,一個才比自己大了三四歲的姑姑也就罷了,現在還要有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姑父,以後的日子怎麼過啊……

  那邊男女也被驚醒。

  唐晚妝輕輕推着趙長河,喘息着低聲道:“回去好好琢磨刀劍認主之事吧……一旦認主,戰力飆升,對你此行大有幫助,不是你耍英雄意氣的時候。”

  頓了頓,又道:“今天我就帶抱琴走。”

  趙長河愣了:“你爲什麼要走?”

  “彌勒之事,我要回去述職,此其一也。更關鍵的是……”唐晚妝有些無奈地道:“我感覺這次我在這裏,對你是個副作用……你對我的心思,超過了養傷和習武。你有更多的事要做,不應該沉迷這些……否則我倒成了禍國妖妃,非我之願。”

  趙長河撓了撓頭。

  當唐晚妝成了禍國妖妃……怎麼有點帶感。

  “其實我一直覺得,男歡女愛根本就不適合你,當初抱琴說得對,狗熊繡花一般。”唐晚妝自嘲地笑笑:“或許當我們不在了,你獨自一人策馬馳騁刀試天下的時候,纔是更讓我們心動的血修羅趙長河……這真是一種諷刺。”

  唐不器遠遠看着,忽然覺得很對。

  怪不得感覺他和姑姑膩在一起的時候就不順眼,原來是這樣嘛!

第432章 龍雀認主

  連唐晚妝都走了,藥都不餵了……

  反正也快好了。

  可憐抱琴風塵僕僕纔剛來一天多呢,本來做足了旅遊計劃都還沒開始。被帶走的時候實在不想走,哭得稀里嘩啦的,還是被殘忍的小姐拖走了。

  趙長河甚至不知道唐晚妝這是真因爲不想做誤國妖妃呢,還是怕自己傷好了之後她要被嗯,這跑得真是時候。

  無語地回到自己院子,門庭若市的環境變得一片冷清,唯一不變的只有唐不器那張大臉,從板着臉變成了笑眯眯。

  倒是院中總算開始有了僕從和守衛,可以看出經過幾日折騰,唐不器結束了會稽的收尾工作,徹底掌控了此地,有心思給府上添些伺候了。

  只不過自己這個院子的僕從都是男的,而且還是老的。

  “別用那種眼神看着我。”唐不器擁着個丫鬟,搖着摺扇笑眯眯的:“以前你是我兄弟,有什麼好事當然要帶兄弟,送點丫鬟婢女什麼的那是哥們講義氣。現在既然某人要做我姑父,小侄可不敢帶姑父風流,免得被姑姑打,此一時彼一時也。”

  趙長河面無表情。

  那嘚瑟的語氣,簡直就在說“讓你做我姑父啊,搞不死你丫”。

  “就別臭着臉了,我如果知道你這廝真要做我姑父,我恨不得回到一年前給你送思思那會兒,給自以爲義氣的自己臉上揍一拳頭,罵一聲傻鳥。”

  趙長河無奈道:“思思和我又沒那個關係,你真以爲你能送得了她呀,學你姑姑穿什麼越。”

  “沒那個關係是嗎?這次你去的地方好像就是她那,你敢不敢拍着胸脯說,出來的時候身邊不會多個人?”

  趙長河暗道自己這次去一大堆事,而且極爲危險,生死難料,誰來的心思泡妹子,便拍胸道:“當然敢啊。”

  唐不器態度一下和藹起來:“還行,還行。”

  趙長河又好氣又好笑,這廝一臉不爽自己泡他姑姑,可下意識又在幫姑姑爭風喫醋。

  人吶。

  “我說你現在好歹也是三軍主帥,威震江南,怎麼還是一副公子哥的德性,能不能穩重點?”趙長河瞥着唐不器摟着的丫鬟,酸溜溜道:“瞧你這德性,傳出去什麼名聲都崩了。”

  “嗤。”唐不器嗤之以鼻:“那是在外人面前做的,和自家兄弟就別裝了。”

  頓了一下,若有所指:“聽某人這意思,以後身份變了之後,對兄弟可能會有不同面孔吧……唉,人吶。”

  趙長河:“……”

  唐不器悠悠道:“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沒,儘管提。”

  趙長河懨懨道:“沒了。”

  “我指的是你去西南之事,說是去找祕境其實並無入口,還需要在西南百寮探訪,姑姑臨走把這事吩咐我了,讓我盡力配合着點。可我怎麼想也不覺得我這有什麼能配合你的地方……大夏治政其實一直就沒怎麼深入西南,都是各地土司在自治,我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遠。”

  趙長河沉吟片刻,搖頭道:“不用了,我自己去看看。那邊反正也有鎮魔司的人,需要時有人能幫個手就行。”

  唐不器道:“李肆安的生意倒是有做到那邊,西南頗熟,他說不定有可以配合你的地方,到時候你找他。”

  “……不會是在那邊開青樓吧?”

  “不是,人家生意多着呢,和那邊是貨物往來。此前思思也曾和我們有貨物交流,也是通過李肆安的商隊咻敚矊僦浪妓即嬖诘娜酥弧!�

  “行吧,知道了。”

  “沒我事就好。”唐不器摟着丫鬟搖搖晃晃地離去:“之前本公子看你酸,現在輪到你看我酸了,我風流快活去了,你自己玩刀去吧,再會。”

  趙長河氣得頭髮冒煙。

  你姑姑叫你幫我忙,你就丟給李肆安是吧。

  李肆安不僅是鎮魔司的人,同時也是響馬兄弟會的,找他的話我用得着你啊,我自己不能找?

  最氣的是,他是真能快活,而他所酸的自己,其實啥都沒幹成。

  沒好氣地探入戒指摸出刀劍,刀劍倒是一直到現在都很老實,靜靜地如同沒有靈性的普通刀劍一樣在裝死。

  趙長河試着精神感應了一下龍雀,看看能否達成崔元央與清河劍連山劍那種溝通,結果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這種溝通確實不是誰都行的,此前楊敬修的修行高出央央那麼多,他就溝通不了連山劍,神劍在家如同植物人。反倒央央有極爲純淨的清河劍意,連山劍反而對此有了反應,事實證明是老楊的劍意讓連山劍很不滿,不搭理。

  何況龍雀之傲嬌中二,比連山劍只高不低……隨身這麼久了,就從來沒達成過正常溝通,天知道它這會兒在想什麼。

  還不如試着溝通一下古劍龍皇?這上古之劍,應該穩重點吧……

  左手嘗試着感知了一下古劍之意,果然有所得。

  一種很奇怪的溝通模式,不是在對話,卻好像能模糊瞭解到對方有些什麼意思。

  古劍的第一個意志,大致是在說:你我有緣。

  但具體什麼緣,這信息就接收不了這麼細膩了。腦補過去的話,自己曾經和遲遲一起找到過青龍印,遲遲接收了完整的傳承,渡氣之時也曾渡讓過很湆拥那帻堉饨o自己;又和三娘一起找到了青龍真棺,從棺刻之上領悟了青龍回春訣。

  這緣法是確實比較深的。

  古劍的第二個意志:你有帝氣,兼之緣法,或可爲我新主。

  趙長河心中一喜,就接收到了第三個意志:但天無二日,我與這破刀不共存,有它沒我,你把它丟了,我就認主。

  這意思,本來古劍還在驕傲的樣子,“或可”,意思像是還要考驗之類的,結果這邊有龍雀,古劍急了,考驗什麼的直接省略,你把它丟了就行。

  趙長河忽地感覺右手那邊也有了反應,細細感知又沒消息。

  可能自己腦補能力太強了吧,總感覺好像一個馬尾蘿莉支着耳朵在偷聽啊……

  其實不用它偷聽,趙長河也自然知道選擇:“劍兄,龍雀與我患難與共,不知攜手斬過多少強敵,除非它不要我,我是絕對不可能拋棄它的。”

  感覺龍雀都輕了三分。

  古劍之意倒無悲喜:那你我緣分盡矣。

  然後再無聲息。

  趙長河倒不糾結,無聲息,卻也沒牴觸,就意味着可以正常當普通刀劍使用,和自己原先用龍雀是一樣的,能用不就夠了麼……最終自己的目標還是鑄夜帝之劍,這把劍要還給三孃的,真認主了反而不太好來着。

  再嘗試溝通龍雀,這回龍雀終於傳遞了意志:這還差不多,不然看朕理不理你。

  趙長河:“?”

  敢情你之前不理我,不是我溝通不了,而是因爲在傲嬌啊……

  龍雀再度傳來意志:吾乃帝王刀,僅爲帝王開疆闢土。你非帝王,卻堪爲盟友,可與你攜手而戰。而今日起,你是帝王了。

  這傲嬌的,明明就是“今日起,你可以做我主人了”,但就是不直說。

  趙長河還是確認了一下:“可我又沒稱帝。”

  龍雀之意傳來:是不是帝王,從來不是看自稱的,是看別人認不認。

  趙長河撓頭:“你不是知道那是演的麼……我們對話也從沒瞞過你。”

  龍雀回應:但她心裏,真的那麼認爲。

  趙長河怔了怔,沉默。

  龍雀也沉默。這傻逼,還不表示,難道要我主動說你做我主人吧?

  趙長河長長吁了口氣,認真道:“龍雀,我的實話不知道你愛不愛聽……”

  龍雀:“……”

  “你是帝王刀,這種認主總讓我感覺像在做一種我要當皇帝的承諾,我不想做這種承諾。拋開生命意義的主僕對話,作爲刀來說,你跟了我這麼久,我絕對不會讓你跟別人,是我的刀,只能是我的。管你認不認,我都是你的主人,你心裏當我是夥伴也好、盟友也罷,那是你的事,我不在乎你怎麼看,只要你跟我。”

  龍雀抖了一下。

  傳達的意志模糊不清,不知道是不是趙長河的錯覺,竟然感覺它有種高潮般的舒坦。

  趙長河:“?”

  龍雀一直模糊傳遞的意志變得無比清晰,如對話一般:“帝王之意當如是,真吾主也。”

  趙長河目瞪口呆。

  刀身隱隱閃過光芒,此前被崔文璟刻意做了些手腳看似鏽跡黯淡的外表盡數消失,重新變成了一把外型古拙、血氣橫空的戰刀。刀身鐫刻龍雀之形,張牙舞爪,如欲沖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