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59章

作者:姬叉

  爲了連山劍,王家暴露這陰氣,實是敗筆。這回不僅是弘農楊決裂,境內觀望的武道宗門也離心了……只不過這證據已經沒了,沒辦法廣佈天下,歸塵那是願意信他趙長河空口白話,別人可不一定,王家面對的情況還是要比彌勒教好一點的。

  ……

  隨着歸塵辭行,門庭若市的病房很快又變得冷清。

  其實除了故意要唐晚妝親熱喂藥之外,趙長河哪有傷得不能下牀的程度?當天都可以去和未寢的不器步於中庭的了,現在就好了更多。

  人一走,左等右等沒等到唐晚妝,趙長河便也呆不住了,出門去逛。

  應承了和央央的婚期,晚妝不知道會不會更黛玉化了,這一天都沒見人,讓人有點小不安……

  逛到唐晚妝的院子,人不在,抱琴倒是坐在院中托腮看書,悠悠然的。

  見趙長河在門外探頭探腦,抱琴很是高興:“居然還懂得來找小姐,不錯不錯。”

  這意思……趙長河心中琢磨,小心地問:“誒,你小姐不生氣嗎?”

  “不啊,小姐挺高興的。”

  “啊?”趙長河擔心的就是最近愈發黛玉化的唐晚妝知道了自己應承與崔元央的婚事,會不會在黛玉的路上一去不復返了,結果來一句“挺高興的”?

  本以爲不血崩就不錯了……

  “那個,晚妝人呢?”

  “在和小少爺議事呢。”抱琴小大人一般老氣橫秋地指點:“江南初定,諸事紛雜,你以爲誰都跟你一樣,無所事事的閒人?”

  趙長河唾面自乾,繼續問:“好抱琴,跟我悄悄說說唄,你小姐怎麼想的?”

  抱琴嫌棄地打量了他一眼:“誰跟你好了?”

  趙長河:“……”

  “我看別人故事裏,都是買通丫鬟什麼的,你呢?”抱琴叉腰:“靠你那張刀疤臉嗎?”

  趙長河默不作聲地摸出一塊糖,那是之前自己嫌藥苦,唐晚妝給找的糖,其實根本不需要喫……

  抱琴飛一樣搶了過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你問吧。”

  這傻姑娘……

  趙長河賠笑道:“她難道不該是生氣的嗎,爲什麼反倒是挺高興的……”

  “你沒有直接定下具體日期啊,說明還是有點避忌的……”

  “啊?就這?”

  “對方可是崔文璟,多強勢一人,而且世家之禮極爲正統。”抱琴剝着糖紙,看着趙長河的目光裏頗有幾分慈祥:“這樣的人會任由忽悠,連個具體時日都不定麼?小姐說你一定很堅決,兩人的氣氛說不定鬧得很僵,才能達成這樣左右不靠的妥協……這就很不容易了。”

  趙長河:“emmmm……”

  抱琴把糖塞進嘴裏,吧唧吧唧:“崔元央的事兒是小姐自作聰明搞出來的,她也怪不了你啊,能怎麼辦……”

  這倒是的……想必晚妝最想做的是甩她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其實最後崔文璟離開之前說的那句什麼‘浪跡天涯?小兒之言’小姐聽見了……她沒說什麼。不過我覺着吧,她眼睛亮晶晶的……如果你浪跡天涯,她說不定更樂意陪着,那就不是她要做太子妃啦,沒有違背誓言……老大不小的人了跟個小孩子一樣……”

  “抱!琴!”院外傳來唐晚妝咬牙切齒的聲音:“今天的功課做了嗎?讓你背的文背了多少?現在背來聽聽!”

  抱琴臉都綠了:“沒、沒這麼快背完的,這不還沒晚上嘛……”

  “這都多久了還沒背完?去抄十遍!漏一個字就打屁股!”

  “小姐你這是公報私仇!”

  “嘴巴里的糖好喫嗎?居然還學人受賄,我打不死你我……”

  唐晚妝氣勢洶洶地捋着袖子過來,抱琴抱着屁股一溜煙跑了。

  唐晚妝裝着看不見一邊的趙長河,瞪着抱琴就要追,不出意外地被攔腰抱住。

  唐晚妝掙扎:“別攔我~我今天非揍死她不可!”

  趙長河附耳過來:“人家真能缺塊糖呢?那是真受賄嗎?那是小紅娘爲了幫小姐傳達信息呢……”

  “那是我的信息嗎,那是她瞎猜的,我可一句話沒說過!”唐晚妝氣道:“你別信她胡扯,我很生氣!不對,我和你又沒什麼關係,我是你師父,你成親我爲什麼要生氣或者高興,幹我何……唔唔唔……”

  話被堵回了喉嚨裏,勇敢的趙長河吻上了那張比滷過的鴨子都硬的嘴。

  抱琴從屋中探出腦袋。

  明明就是很高興,還想瞞過聰明的抱琴……

  真正生氣的是抱琴,因爲受賄的這糖特麼是昨天小姐從抱琴這裏拿的……你說我這叫受賄!

第429章 學海無涯

  雖然未曾真個雙修,但以口渡氣這種常規“治療”,大家還是會下意識地進行。

  對趙長河的傷沒啥用……

  胸口被刀劈了,骨頭都差點劈斷,不靠藥物單是親幾口就想治顯然是做夢。雙修療傷主要用於輔助內傷,對外傷遠不如回春訣好使,更別提簡化版的親親治療了。

  但對唐晚妝的情況卻一直是有點用的,她的病本就屬於內傷的一種。

  這一次趙長河本來還試圖繼續給她治一治,結果感受了一下她的肺經狀況,心裏忽地有了點小複雜。

  唐晚妝那條千瘡百孔的肺經,肉眼可見地修復了很多很多,雖然還沒完全好徹底,可能偶爾還能咳幾聲,但肯定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動不動咳出血了。

  恍惚間纔想起,這兩天好像真的沒聽過她咳嗽了……

  第二頁天書和《山河圖錄》結合,提供的“化生蓮”“菩提果”用以治療經脈,果然極爲對症,可以證明下一步用“縈魂草”加上“雲陽葉”來治魂也是肯定有效的。

  有種懶洋洋的滿足感,好像是自己親手在慢慢完成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當然想要完全修復還做不到,因爲如今她的病根沒有解決,經脈依然會導致日積月累的沖刷,就算現在治好了經脈以後也會重新崩壞,但至少可以多延好幾年的命,三五年問題不大。

  有三五年打底,之前那種隨時要暴斃的心虛感就少多了……

  如今縈魂草已經有了,就差雲陽葉,趙長河不相信三五年下來自己還會搞不定。

  好像那個觸動心絃的病弱美人,快要一去不復返啦……不知道以後元氣滿滿的唐晚妝該會是什麼樣子,動不動把人丟池子裏嗎?

  不過眼下由於病根未愈,經脈也沒有好徹底,想立時見到元氣滿滿的唐晚妝還是見不到的。

  她的臉色依然帶着病態的蒼白,只是因爲情動而略有了紅暈,看上去還是很不健康。喘息聲輕輕的,推開他的手柔柔的,低聲細語:“好啦……現在除了親啊摸啊的,你就不會別的事了……”

  這話說的,簡直就像在問“你沒喫飯嗎”似的,趙長河真的很想告訴她我還可以乾點別的。

  可惜真幹不了,胸疼。

  無奈只能說點大義凜然的:“誰說我不會別的事了,就在剛纔我還爲朝廷在王家境內佈下了線。”

  唐晚妝愣了愣,倒是有些驚喜:“本有意和歸塵道長提一提,但關係不到,不好冒昧。你和歸塵道長居然這麼親近麼?是了,當初助他擊退了赫雷?”

  趙長河撓撓頭,自己都忘了自己對歸塵算是有恩義的,剛纔和歸塵提這個的時候完全就沒想過什麼恩,覺得歸塵玄衝師徒倆給自己的印象還可以,不像趨炎附勢的,也就直接說了……

  這會兒被提醒,倒是覺得該多想想:“那個,你信得過歸塵不?怕不怕被坑?”

  “以鎮魔司歷年來的情報觀察,歸塵品性是沒問題的,確實是有修持的道長。但他對朝廷可沒什麼好感,真正會有怎樣的偏向倒也不可斷言,信不信得過還得有更深入的接觸才能判斷……但先埋下這麼一條線,總歸會有其價值。”

  唐晚妝說着神色頗喜,其實不管這事有沒有用,只要趙長河做出“爲朝廷考慮”的事,她就很歡喜。

  忽然忘了自己幾個時辰之前還在想,他如果浪跡天涯是不是更好一點……

  抱琴懂個什麼,我怎麼會希望他浪跡天涯,我可是希望他能做皇帝的!

  唐晚妝喜滋滋地拉着趙長河的手坐在院邊石亭,笑眯眯道:“你以往更慣於江湖思維,從交情、或者憑直覺去判斷,這種事呢,以後你應該多看一些情報資料,從多方面建立對人物的……”

  趙長河神色古怪地瞪着她。

  唐晚妝說不下去了,氣道:“那樣看我幹嘛?”

  抱琴在屋裏道:“他肚子裏在罵你好爲人師,沒完沒了老姑婆。”

  唐晚妝牙齒咬得咯咯響。

  趙長河淚流滿面,抱琴,我的嘴替~

  不過感覺今晚有人的屁股要開花了,頭真鐵啊……

  話說回來,大家除了都是武者之外,完全就是兩種生態。從唐晚妝的“皇子養成”期許來說,要教的東西是實在太多了,各方面的課程能學十年的,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談戀愛談着談着要給你上課,誰繃得住啊……

  還是得把這個給解決一下……

  趙長河心念電轉,笑眯眯道:“和抱琴計較個什麼,我又不會那樣想。”

  唐晚妝板着臉道:“那你聽不聽課?”

  “之前老夏曾和我說……”

  唐晚妝柳眉一挑,豎起了耳朵。

  “他說本來想教我一點什麼,但發現我與他之意未必相合,學他的武學只會畫虎不成反類犬,只有六合神功因爲普適性較強,依然可以用……事實上我由於經脈問題,六合神功一直用得也不多,主要作爲輔助。”

  唐晚妝眼睛亮晶晶的:“他想教你……”

  趙長河:“……”

  見他便祕般的表情,唐晚妝噗嗤一笑:“好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每個人有自己的特性,不需要灌輸成另一個人……如果趙長河全盤接收了夏龍淵的東西,他還是不是如今的趙長河?

  天下第一的武學都不要這麼學,何況其他。

  其實趙長河本來想舉的例子是朱雀,剛剛前兩天朱雀說他的星辰意最好是自己去走,不要被四象教的功法帶得先入爲主影響了思維,這方面反倒是朱雀更大氣。當然這個例子卡了一下還是換成了夏龍淵,否則不但沒點效果反而要捱打。

  不過他也理解唐晚妝想教他的情緒,畢竟治國這種東西,那真是不能瞎搞的。夏龍淵現在的德性,說不定不少世家就會認爲是出身草莽的關係,這種想法應該還挺有市場。

  唐晚妝想了一陣子,似笑非笑地敲敲桌子:“好,其他東西我以後不多說了,免得你腹誹我沒完沒了老姑婆。”

  “絕對沒有腹誹過!”趙長河立刻與心中的嘴替抱琴劃清界限。

  唐晚妝也不較真,悠悠道:“已經在學的東西,你總該繼續學吧?醫術,還有文化課。”

  趙長河道:“醫術有用,文化課……我已經很有文化了啊。”

  “不會覺得你胡亂撥那幾首曲子就很有文化了?”唐晚妝道:“你說你能冒出幾句詩詞……那我考校一下?”

  趙長河暗道抄詩泡妞的機會終於來了,正襟危坐:“你考吧。”

  “君子曰:學不可以已。”唐晚妝悠悠道:“下一句是什麼?”

  趙長河目瞪口呆。

  劇本是不是不對?

  荀子勸學篇嘛,課文有,但沒要求背誦啊……下一句啥來着?

  哦,下一句還是很出名的,想起來了:“青,取之於藍而青於藍;冰,水爲之而寒於水。”

  唐晚妝追問:“然後呢?”

  趙長河面無表情。

  唐晚妝抄起了手臂。

  上空彷彿有烏鴉飛過,幾秒之後趙長河果斷投降:“下面忘了。”

  “就知道你其實只記得一些名句,所學極湣!碧仆韸y輕輕敲着桌子:“進屋去吧。”

  “幹、幹嘛?”

  “和抱琴一起抄十遍,她也在抄這一篇。”

  趙長河拔腿就跑。

  唐晚妝拎着裙襬奮起直追:“站住,逆徒!”

  兩人一追一逃,一路出了院門外。

  抱琴小心地從屋裏出來,手裏拎着紙筆,一個字都沒抄。

  隱約還能聽見門外的罵聲:“唔唔唔……逆、逆徒……”

  抱琴抱着膝蓋坐到了亭子裏,春天怎麼還沒過啊……

  瞧這倆的態勢,別說趙長河不想學了,就算真想學,恐怕也是什麼都別想學會的。

  牆頭忽地探出了一張龜臉。

  抱琴愣了愣,揮手:“龜龜你找誰?”

  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