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23章

作者:姬叉

  “咦,好像是個娘們……額,從老大屋裏……”

  “讓開讓開!”趙長河大步流星地趕來,把探頭探腦的人一把揪到身後:“看什麼看,老子屋裏藏了個壓寨夫人很奇怪麼,都一邊去!”

  嶽紅翎差點想把自己的臉抓下來。

  匪徒們悲憤交集。

  就該知道,這王八犢子有前科的,以前屋裏藏了個洛七,現在又藏女人。

  至於嗎,你現在這麼牛逼,也沒人敢和你搶啊,藏什麼藏嘛!

  有人衝着坑裏喊:“大嫂,老大什麼都好,就愛藏着掖着沒意思。大過年的,來都來了,一會篝火宴,出來一起熱鬧熱鬧嘛……”

  神特麼大嫂!熱鬧什麼啊!

  嶽紅翎簡直想死。

  她太有名了,有些地方甚至有人售賣她的畫像,江湖上能認出她的人很多。就像那天王大山看見她路過就知道嶽紅翎來了……

  所以這是想明天就天下傳遍,嶽紅翎在一個山寨匪窩做壓寨夫人嗎?

第39章 他心中的嶽紅翎

  “都跟你說了別亂跑。如果這真是個山寨匪窩,你想怎麼死?還好這些坑是新的,下面還沒來得及埋刺,不然潛龍第二嶽紅翎死在這就搞笑了,亂世書不知道會不會宕機……”

  趙長河還是靈醒的,沒讓人圍觀嶽紅翎出坑的樣子,把人全趕走了才設法把她拉了上來,回到屋裏就是一頓訓。

  “別的山寨匪窩也不會這樣滿地坑!何況你這就不是山寨匪窩嗎?你說說什麼叫壓寨夫人?”嶽紅翎咬着牙,體內劍氣絞痛都顧不上了,怒目而視。

  “不然怎麼說?我屋裏遭倭耍〉膫儼堰@不知死活的女人拿下?”趙長河沒好氣道:“我的嶽姐姐,你傷着呢,沒反抗之力的,一羣人拿把長矛往裏戳都能弄死你,不說成自己人,你說該說成啥?”

  嶽紅翎卡在那裏,不知道怎麼駁了。

  確實沒法駁,只能說是自己人。而自己人、女人,在你屋裏,你想說這是普通朋友嗎?那聽在別人耳朵裏不就是欲蓋彌彰嘛,還不是隻能換來一聲曖昧的“哦~”,那不還是壓寨夫人嗎……

  “我也沒想到就那一下劍氣亂攪,我之前溜進來的時候還不會的……本來不至於……”嶽紅翎目光有些癡傻。

  完了,我的風評。

  就不該來這破地方。

  趙長河斜睨着她,對這女人的固有印象幾乎一刻之內被顛了個天翻地覆,但出奇的也沒什麼崩壞感,反倒覺得有些萌。

  “好了好了,別那副崩壞的表情。”趙長河遞過一杯水:“反正現在還沒人知道你是嶽紅翎,所謂篝火宴你不去就是了,平時就躲屋裏,幾天後走了,誰知道你是誰啊,最多以爲我從城裏土窯子帶了個女人回來玩了幾天罷了。”

  嶽紅翎面無表情:“你如果不說最後這句,還算是個安慰。”

  被人腦補我是什麼土窯子裏的女人,還被你藏在屋裏玩了幾天?

  死吧你。

  趙長河哭笑不得:“藏着也不行,那你要怎麼樣嘛?我的好姐姐?”

  這連着兩次“姐姐”,揶揄之意溢於言表,根本就是在嘲諷,好像在說就你這樣我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喊你做姐姐呢?

  嶽紅翎氣得咬着銀牙:“給我找一套你們寨子裏的衣服,我化個妝,光明正大出去和他們喫飯喝酒怎麼了?天下長得相似的人何其多也,我爲什麼就非得是嶽紅翎了?我叫林紅月行不行?”

  什麼洛七……

  “換衣服化妝是可行的,但不是爲了出去喝酒,你傷着呢,別逞強。”趙長河起身,拍拍她的肩膀:“化妝是爲了你平時可以正常行止,該出門就出門,想揍人就揍人,不需要躲躲藏藏,那不是我心中的嶽紅翎。就這麼着吧,我給你找套衣服,有人曾經的細軟沒打包帶走,她身量和你差不多。”

  看趙長河去牀尾櫃子裏翻箱倒櫃的模樣,嶽紅翎神色再度有了幾分古怪。

  他心中的嶽紅翎……

  那是什麼?

  很快一套衣服丟了過來,居然還帶了一點清香:“你歇着,我出去和他們喝酒。好歹過年,寨主被人認爲不與型瑯罚灶櫠阄菅Y玩女人,不是太好。”

  你玩了個屁女人!

  真是粗鄙。

  明明什麼都沒有,卻被這些混賬說得跟什麼事都做完了一樣。

  等等,這衣服是誰的,爲什麼有女人香?

  果然是粗鄙山大王,是真在這裏玩過女人吧!

  嶽紅翎頭疼地捏着腦袋,可看着趙長河大步離開的背影,卻氣不起來。

  真有意思,他心中好像藏了一個他想象的嶽紅翎,當真實的嶽紅翎與之不符時,他居然在維護他想象中的形象。

  管那麼多,先小解,憋死了。嶽紅翎目光滴溜溜地在屋裏轉了一圈,如見親人般奔向了馬桶。

  ……

  夜色漸深,山寨裏四處篝火,喧囂震天。

  山寨雜魚不多,一共就三四百人,可三四百人聚齊轟飲的場面,依然很是壯觀,喧鬧嘈雜一片沸騰。

  寨主屋子比廣場高不少,嶽紅翎披衣出門,居高臨下地看着下方的喧囂。

  場邊有一面大旗,在夜色裏迎風招展,依稀可以分辨旗上的幾個大字:“替天行道”。

  嶽紅翎饒有興致地打量這面旗,暗想這四個字往往是很多盜匪的藉口,然而他好像沒有打算替天行道,他行自己的道。

  她的目光落在場中梭巡,很快找到了趙長河,他太醒目了。

  趙長河拎着大酒壺,四處和人喝酒,來者不拒,嗓門洪亮無比,在這一片吵鬧之中都能準確分辨出他的聲音。

  “這才幾杯,是不是爺們啊!快喝,少裝蒜!”

  “比武鬥酒?好好好!這主意可以,你們分組,老子出賞格,贏的拿錢,輸的喝酒!”

  “老大不好聽?那你們覺得要叫什麼?大王?別搞笑了好不好?呃……大當家?你還不如至尊寶。”

  “啥時候玄關二重?不知道,管他孃的。”

  嶽紅翎還聽見了和自己相關的字眼,好像是有人問:“老大,之前嶽紅翎路過,會不會還在附近啊,你說這種強人來剿我們怎麼辦?”

  趙長河擺手:“無所謂,我會出手!”

  嶽紅翎:“……”

  “誒,老大,你屋裏藏的大嫂呢?我回頭越想越覺得她有點像嶽紅翎啊。”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真是嶽紅翎在我屋裏,老子現在還跟你們扯淡,早特麼進去玩了。”

  嶽紅翎:“…………”

  “嗐,小的當然也不是說那就是嶽紅翎,就是有點像,老大你挑嫂子該不會是照着嶽紅翎的模樣挑的吧?”

  “怎麼了?就是照着嶽紅翎模樣挑的不行嘛?”

  “原來老大喜歡這種……”

  旁邊另有人湊趣:“廢話,嶽紅翎那麼漂亮,問遍江湖誰不想摁在牀上啊!”

  嶽紅翎:“………………”

  “哈哈哈說得是極!”一羣人開始拍馬屁:“我看老大也配得上嶽紅翎,早晚搞真的!”

  一直遊刃有餘的趙長河此時反而有些招架不住了:“喝酒喝酒,少做尼瑪的清秋大夢!不能喝就去坐狗那桌!”

  當然招架不住,天知道這些話會不會被嶽紅翎聽見,玄關八重的五感可不是鬧着玩的!

  結果還有人來了個更不知趣的:“老大要是找了嶽紅翎,那夏聖女怎麼……呃……”

  “艹……”趙長河臉色通紅,也不知道幾分是酒意,幾分是急的。

  便有靈醒的忙道:“老大你也少喝點,嫂子還在守空閨呢……什麼嶽紅翎什麼聖女,大家瞎扯而已別當真哈。”

  粜β曋校w長河狼狽撤退:“得了,老子回去看看,懶得理你們,玩得開心點。”

  剛回到屋邊,就看見了站在外面的嶽紅翎,那美目瞥過來,也不知蘊含了多少羞惱。

  趙長河差點想拔腿就跑,看來她是聽了個乾淨……話說她那體內劍氣可不是一直在生效的,真惱羞成怒一劍劈過來,自己可不是她一合之敵……

  好在嶽紅翎並沒有冷冷來一句“嶽紅翎真在你屋裏你打算怎麼玩”這種讓人沒法接的話,反而忽地一笑:“這池子太溋耍幢檎麄�山寨居然真只有你一個玄關一重。真看不明白,你分明胸有丘壑,志向不小,爲什麼會安於廝混在這裏。何況你之道與魔教也是南轅北轍,你如何呆得下去?”

  趙長河吁了口氣,這狀態的嶽紅翎反倒纔是他心中的嶽紅翎。他高興起來,認真回答:“短期來說,還是適合我的……嗯,算個初始安全之地?周邊一二重練手的人十分合適……如今這點水平,貿然出江湖,都不知道撞上誰就橫死了。魔教的話……”

  他頓了頓,忽然笑道:“一直只有些臭魚爛蝦來找麻煩,而沒有真正的魔道人士來挑釁,也沒有什麼賞金獵人找上門,那是因爲我是血神教的人啊……不是誰都敢惹血神教的。”

  “也對……”嶽紅翎頷首:“你終究只習武不足兩個月,能有如今的成就已經非常難得……可能你氣勢太盛了吧,總讓人覺得你像成名已久的高手似的。”

  說到這裏,她也是秀眉微蹙:“你的邉菀补帧缃窆俑ň儯芍^不容於正道;如果貿然脫離魔教,到時候魔教也不容,竟無容身之地。”

  趙長河笑了笑,他的路確實很麻煩。他疑似皇子,唐首座就算知道了都不敢撤通緝令,否則落在有心人眼裏,反倒說明了什麼似的,他反而會更危險。也就是說在他正式認野爹之前,通緝令很可能一直存在。

  如果不想走那條路,像現在這樣,一旦叛教出江湖,還真的是正魔不容,步步荊棘。這也是他始終猶豫沒有離開這個小池子的原因之一。

  當然,若是有足夠的實力,那都不是問題。

  “所以……”趙長河忽然笑了起來:“我能不能向姐姐學武?”

  嶽紅翎目光閃動。

  兩人神色複雜地對視着,月色之下,喧囂聲中,彷彿靜止的畫卷。

  原來兜兜轉轉,仍如初見。

  過了好久,嶽紅翎也笑了:“好。”

第40章 該來的總是要來

  寨主屋中,好酒好肉,火盆暖暖。

  看着美滋滋喫肉的嶽紅翎,趙長河心裏也暗歎一口氣,如果當初夏遲遲在這有現在的條件就好了……她想必會很開心。

  現在的創收是一羣憨瓜來挑戰白給的,而趙長河發現自己實戰越來越強,但和以前相比反而少了個東西。

  沒人指點,盲人摸象。

  無論是夏家心法,還是輕功,還是血煞功與血煞刀法,現在全都只能自己琢磨,按照祕籍和圖譜去走。

  是不是有所偏差,不確定,再也沒有一個孫教習罵罵咧咧“你這一刀不夠精到”“你這腰扭的幅度大了”。

  能不能突破內外二重天,是不是差了火候,也是自我感覺,再也沒有一個經驗豐富的長者跟你說一句“你練得差不多了,今天可以嘗試一下突破”。

  很多事情,失去之後才知道,有與沒有,差別很大。他終究只是一個剛剛練了兩個月武的人,還沒到可以自我勘誤的經驗水準,心中一直很虛。

  但送上門個嶽紅翎,她可以把孫教習的教主摁着打,可以打一羣孫教習。相比於男女之思,趙長河更在意的是這回真有人指點了,這老師比教主都牛逼。

  男女方面有沒有念想?

  不知道,她那麼漂亮,正常來說是個男人都有想法。

  然而和當初與夏遲遲同居時一樣,趙長河覺得如果沒那些事會更方便、更自如,她這坑摔得真蛋疼,平白多了破事兒。

  她不和自己扯那些羞惱的尷尬話題,忽地說起正事,是不是因爲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於是大家都輕鬆起來,至少表面如此。

  如果夏遲遲在這,多半會瞪大眼睛,又失笑說:“真江湖好漢之言。”

  那神情細節,如在眼前。

  她好像喫嶽紅翎的醋……其實沒必要的。

  嶽紅翎喫飽喝足,很是舒服地抹着嘴,悠悠道:“我不是你師父,不過朋友交流,你也不用那副正襟危坐的德性。”

  “你可能誤會了點什麼……我說我在想女人你信嗎?”趙長河面無表情:“自從你掉坑裏,高山仰止的嶽紅翎早就沒了。”

  嶽紅翎差點沒嗆死,半晌才道:“我也不用你高山仰止……我都不知道你心裏是個什麼奇怪的嶽紅翎。我認識你那天很嚴肅嗎?我怎麼覺得我明明對你笑過……”

  趙長河:“……好感動啊,居然笑過。”

  嶽紅翎懶得理他,說起了正題:“說來我旁觀了你的很多戰局,比你想象的多。”

  趙長河抬眼看她。

  你偷窺一個男人爲什麼還能說得這麼得意,我洗澡的時候你旁觀了沒……算了。

  “你的基礎打得極爲紮實,眼到刀至,剛柔由心,並且腦子活絡,不拘泥套路成法。只需要繼續實戰下去,你積攢了大量經驗,自然會在招法上有自己更多的理解和發揮。僅就技法而言,我沒什麼可以多教你的,你需要的是更強大的好刀法而已。”

  趙長河狐疑:“有沒有這麼簡單啊,我哪一刀是不是該那麼處理,自己都不確定,全憑本能的。這不需要有個人告訴我,剛纔那一刀如果怎樣怎樣會更好嗎?然後我才能總結經驗,下次打得就更好些。”

  “你會這麼想,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