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連這位玉虛真人,也未嘗不能諮詢一些事情……
趙長河想了想,問道:“前輩說昆崗女子迅烈如火,似也能走她的路,也就是說尋求祕藏之門,不一定都要慢下來?”
“當然不一定,各人路不同,哪有非得恬淡下來的說法?厲神通更暴躁,也沒見他死了啊。崔文璟、王道寧,一身的俗事思郑矝]見練不得功。你若走在血神教應有的血煞修行之路上,也是一樣可行的,說不定還更容易突破一些——畢竟你現在這種心境和血煞之法南轅北轍,反倒可能讓你有所困惑。”
趙長河替他斟酒,虛心求教:“可我覺得確實有益,未見拖累……”
“有益確實是有益的。”玉虛舒服地抿着酒,悠悠道:“如果你按照血煞功的修行路子一路狂奔,可能會更容易找到你的祕藏之門,但最終卻極容易成爲一個暴戾瘋狂的嗜殺者,至少也是一個粗魯暴躁之徒。唐晚妝想必對你有很大的期許,不願見到這個結果。同樣,如果是那樣,你今天也沒有資格坐在這裏喝酒。”
趙長河:“……”
玉虛道:“那位女子,或者索性直接說她的上司朱雀更典型。既走火焰之路,便奔着烈火前行,她沒有必要慢下來,也慢不下來,反而應該更勇猛精進。但如果遇到心魔考驗,可能會比常人危險,搞個不好心火焚身、自化灰燼,所以屬魔道一支。魔道嘛,你比別人體會得深,練得快,但後患多。”
趙長河確實體會深,不管是自己的情況還是皇甫情。聽了這話便試着問:“之前她遇上心炎,前輩提點……”
玉虛淡淡道:“心炎所在,我一直是知道的。火炎昆岡的傳說,能引別人萬里而來窺探,我近在咫尺又怎會沒去找過?自然是有數的。當然,我非火屬修行,收服不了那玩意兒,也挪動不了它,倒並非我多大度留給別人取。”
趙長河點點頭,對上了,皇甫情說那東西壓根沒有憑依,是挪動不了的,看來玉虛也一樣辦不到。後來是因爲收服了吧,所以能成爲靈臺心火附着體內。
“既然我無法挪動它,要麼就是徹底封死那個空間不讓它害人,要麼就是任它在那,勾動心火,引惡徒自相殘殺。”玉虛微微一笑:“這其實是最早的,崑崙招惡人的傳說由來。這位皇甫姑娘也不過是崑崙招來的惡人其中之一……”
“……”
心火焚炎,化相於外者,魔也。崑崙之惡,不外如是。
原來初遇之時,玉虛已經把話講明白了。
四象教在別人眼裏當然是魔教妖女,只不過趙長河從來不覺得皇甫情和夏遲遲有什麼妖魔的,有點小壞還更可愛,三娘也很萌,唯一讓他覺得最魔頭的那位叫朱雀,那是真沒法惹。
他當然不會說這些,只是繼續給玉虛添酒,問道:“既然如此,前輩爲何提點我救她?”
玉虛端起酒碗舒舒服服地喝了一口:“原本我想看她怎麼燒死自己……當時你飛速接近,我作歌引發你的注意,本是以爲那邊的事與你無關,勸無辜者別過去送命。”
趙長河神色開始尷尬。
果然玉虛下一句就道:“見面才發現你可不是無辜者……青龍草木之春,玄武水柔浸潤,在你身上都有顯著的體現,隱隱還有星辰竅穴呼應的祕法。我看四象教的核心教小⒆o法長老們,都不見得有你這麼像四象教。”
趙長河:“……”
不是說從外表看不出修行嗎,你怎麼什麼都看得出?連那種祕法都看得出,有點離譜了吧。
彷彿看出他想說什麼,玉虛嘖嘖兩聲:“你莫管我是怎麼看出你那一身稀奇古怪的雜糅玩意兒……總之本來我覺得你也可以一起去死了,結果你這廝居然給我披衣服。”
他微微一笑:“是不是魔頭,其實不太要緊,有些東西能讓魔頭也成繞指柔。”
唯情而已。
“多好!”玉虛毫不在意一個眼中的魔頭突破了與自己相當的境界,也不在意寶物心炎被人取走,怡然自飲,拍桌而樂:“在這垃圾地方,難得一見,難得一見啊。”
趙長河着實有些喜愛這樣的前輩心境,在他看來這纔是真前輩,便再度舉碗相敬:“再敬前輩。”
“不喝了,不喝了。”玉虛擺着手:“不可貪多。”
趙長河自己喝了一大口:“那……晚輩再貪幾句?”
玉虛哈哈笑道:“你這娃娃也有意思得很。”
趙長河道:“遇上前輩高人,一些困惑不問個仔細豈不是傻……前輩剛纔說到,我現在這種心境和血煞之法南轅北轍,反倒可能有所困惑。我如今在祕藏門前,不得而入,是否反而是因爲這種衝突的緣故?”
玉虛很是喫驚:“岔到了十萬八千里,你居然還記得原題。”
趙長河無奈地嘆了口氣:“必須記得啊,我現在滿心都是祕藏,在想一切有可能阻礙突破的事情。”
“你這種修行心境和血煞之法雖然衝突,導致可能突破變得更難一些,但更穩,因爲煞氣反噬導致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大大降低,你應該知道自己已經多久沒有煞氣犯病的困擾了。”
“是。”
“你們修煉魔功,在享受初始效率的便利之時,就該做好某一些關卡特別容易死人的準備。朱雀突破都有風險,何況於你……薛蒼海一直不敢突破祕藏,你道他是爲什麼?”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明白了,看來不是我自己的問題。其實前輩這麼說了,我倒安心,不是出錯了就行。”
“你有現在的機緣,這樣的心境,當繼續保持,慢就慢一點,到時候順其自然即可。”玉虛說着也很不可思議:“你已經夠快了,還這麼急幹嘛,有什麼東西逼着你的屁股後面,讓你必須快?三年之約嗎?”
趙長河心中一動,似乎可以趁着這個機會探點別的。
於是伸出一隻手指,向天上指了指:“有的。”
玉虛一直很是和藹笑眯眯喝酒的老大爺姿態幾乎是瞬間消失,變得極爲嚴肅。
第344章 地榜再來
這個世上,人人知道有上個紀元,知道曾經存在過神魔之能,並且追尋或信仰。
但知道還有神魔活着的,寥寥無幾。
但凡知道的,往往是因爲真正接觸到了。否則別人空口白牙告訴你有人經過紀元破滅還長存不滅,誰信?
而一旦接觸了,自然會誕生各種關係,想要當對方不存在,自己過自己的,基本不太可能。
人們一路往上修煉到如今的境地,過程之中多少上古緣法,想要斬斷也斷不了的,甚至大部分人根本就是傳承者。
於是要麼便是槓上了,要麼就是成爲神魔在人間的代理人,爲了讓他們徹底復甦而努力。
前者是夏龍淵,後者是博額。
某種意義上,趙長河也可以算後者,只不過心中存着反骨。
玉虛神色嚴肅地看着趙長河,心中也在判斷趙長河屬於哪一種。
按理以趙長河的修行還沒到接觸這些的時候纔對……如果說是神魔從小培養的,可他的傳承東一塊西一塊的,其根本法還是血煞功這種級別很一般的玩意,只能算“夠用”。
哪來的神魔代理人傳承這麼菜的。
是了……他作爲輔助的內功應當是六合神功,那是夏龍淵神功大成一統天下之後自創的神功。據說他是皇子……可夏龍淵的其他功夫他怎麼不會?
玉虛慢慢道:“莫非是夏龍淵讓你來的崑崙?”
趙長河愣了愣,啞然失笑:“與他無關。”
玉虛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對他們是什麼看法?”
趙長河道:“其實我對他們沒有什麼看法……將心比心,如果我好好過自己的日子,莫名其妙天災將臨,我重傷瀕死躲在某處苟且求生,那我想要復甦有什麼錯呢?”
這話也真心,趙長河氣瞎子坑自己,但對瞎子她們想要復甦的意願卻從沒覺得那有什麼問題,要不是你坑我我也不會拿美容液侮辱你。
玉虛盯着他半晌,頷首道:“你這話有未完之意,繼續。”
趙長河道:“繼續以我自己爲例的話,假設我重傷瀕死躲在某處,有人恰好路過,我希望他去幫我做些能夠讓我復甦的事情,那我一定是請求,並開足報酬。他若願意,我會視爲恩人永遠感謝,他若不願,我也不能強求。”
玉虛漸漸露出笑意:“不錯。但如果這樣的事非常麻煩,沒有人願意呢?”
“那我可能也會用一些哄騙的手段……”趙長河說到這裏頓了一下,繼而失笑道:“他發現被哄騙了想要揍我,那我也認。”
“揍你……”玉虛哈哈一笑:“你玄關九重,半步祕藏。他只是個初學者,怎麼揍你?你願意站着讓他揍一頓麼?”
趙長河沉默。
玉虛又道:“而舉世都只是初學者。你復甦之後環目四顧,盡是廢物,是會繼續過自己的日子呢,還是會廣傳道法?還是會……覺得可以統治這一切?”
趙長河想了想,搖頭道:“看人吧,如果是我應該就是繼續過自己的,看不順眼的砍了。”
“不錯,看人,只能寄望於他們怎麼想。”玉虛神色平靜:“除非有信仰的代理者,本就爲此而奔忙……其餘知道的,又有幾人願意把未來交給別人怎麼想?”
趙長河終於點頭:“是。似乎不可調和。”
當初劍皇之陵,爲什麼無論唐晚妝還是思思還是他趙長河自己,壓根不需要討論,共識就是繼續封着?
誰敢把未來寄託在劍皇復甦之後怎麼想?當時陵寢煞氣深濃,如果他要屠殺,誰能抵抗?
不如繼續躺在那裏。
劍皇想復甦,他沒錯,而大家不想他復甦,也沒有錯。
不可調和。
玉虛看了他半晌,忽然道:“你會說這些,不是代理者。”
趙長河道:“我當然不是。”
玉虛道:“既是如此,你少用他們的傳承。”
趙長河問道:“是因爲會有虧欠的意思?”
“此其一也……會不會覺得虧欠,也是看人的。”玉虛淡淡道:“關鍵在於,用了他們的傳承,不確定是否會有一些奇怪的事情……單純是招數技巧還好說,功法類的能少用就少用,能自創就自創……”
說到這裏,玉虛哈哈一笑:“這麼看來你的血神教傳承還挺合適,這位上古魔神應該不是特別強的那種,真出了什麼岔子,應對起來也沒那麼麻煩。何況這位大概率是真死了,但凡有點感知,知道自己有傳承在世,血神教也不會這麼拉胯……”
趙長河:“……”
“老道早年慕上古崑崙玉虛之道,自號玉虛,與崔王等家套名相類,如今想想,也是愚不可及。其實上古神魔,也無玉虛,那也是上古的典籍傳說而已,哈哈哈……”玉虛說着又笑起來:“如今醉臥崑崙,雲山風月,我即玉虛,誰言不是?”
趙長河拱手相敬:“是。”
心中大致可以捋出一點點,玉虛承了道家傳承,他自認是道家意,行的是道,但某些存在可不這麼看,認爲行的是他們之傳。
矛盾不就來了麼。
玉虛應該也幫他們做了點事情,可能是補“虧欠”,但極有可能事情有違他自己之意,自己不想做,便忽悠了惡人來做。
入山的惡人未必全死了,應該在做一些事來着,偶爾會有些人出山入城,才能解釋爲什麼大家會覺得惡人是入山隱居被庇護着。
如果這個推理正確,那麼還可以順着推出,那些惡人極有可能正被驅使着探尋天書。
天書應該不在玉虛自己身上,否則瞎子沒道理讓自己過來,玄關武者找天榜第四討天書?那除了來找死之外毫無意義。大概率就在此峯之內的某個祕境裏,玉虛也沒有得到。
並且玉虛未必想得到,真正想得到的是另一存在,玉虛派惡人去送,敷衍的味兒挺濃的。如果他自己得到了,反而燙手呢。
他只想睡覺喝酒。
此前曾猜夏龍淵是反抗者,後來發現不算,那廝算挑戰者。
玉虛纔是真正的反抗者,只是他的性情或者說“道”的因素,反抗顯得較爲消極。
自己剛到這裏的時候玉虛的態度也完全得到了解釋,我這裏在幹嘛,你別問,沒好處,去你自己該去的地方。
趙長河忽然道:“我若想與老丈再約喝酒,何時方便?”
玉虛看了他一陣,笑了笑:“二重祕藏,地榜再來。”
趙長河點點頭:“我該去的地方是何處?”
玉虛鼓起了眼珠子,差點沒拿碗揍過去:“你欲磨鍊血煞功,不去巫山,還去何處?”
趙長河起身行禮:“知道了,將來再找前輩喝酒,那時候我帶酒來。”
第345章 昭雺�
天色已晚,風雪滿山。
趙長河沒得到留宿的待遇,裝了一葫蘆酒,又另外帶了一壺塞戒指裏,被趕下了山。
原先玉虛還是有意留他多聊聊天的,看得出玉虛挺喜歡這小夥子,但話題到了神魔,那便不好多留了。要是落入某些存在的眼中,說不定會給趙長河帶來危險。
趙長河委婉問“我什麼時候還能來喝酒”,在此刻的談話背景下,其實就是暗示“你如果不想去找他們要你找的東西,那我來找行不行,需要什麼前置條件”?
所以看似不過問個喝酒,明明隨時可以喝,玉虛答的竟是“地榜再來”。
心照不宣。
只要你有取得那東西的實力,那就來拿。
這個態度是很有意思的,意味着將來他趙長河真要來找這東西,玉虛會與他方便……其實現在就要都不是不可以,可能玉虛巴不得甩掉這個燙手山芋,只是覺得你太弱了,別送死。
趙長河也沒再多說,趁夜下山。
這次下山沒有慢悠悠踏月賞景了,而是展開輕功跑得飛起,過不多時便回了驛站。
烏騅被養得油光發亮,站在馬廄裏看着他。
趙長河微微一笑,摸着烏騅的腦袋:“來此發生了好多事情,但時日倒沒多長,你呆膩了沒?”
烏騅打了個響鼻,頗有長嘶之意。
趙長河哈哈一笑:“果然,才這幾天你就呆不住了,不過這幾天我收穫頗豐,哈哈哈。”
烏騅:“……”
這什麼人啊,和自己的馬嘚瑟……
趙長河再度揉揉它的腦袋:“最後還有點事,等搞完了,我們舒舒服服喫了飯再走,沒必要趁夜跑路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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