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烏騅有點雀躍地動了動蹄子,意思像是在說你丫快點。
最後有點事,沒別的,就是找瞎子。
趙長河這次沒再像以前那樣被動地去睡覺,等瞎子找上門,而是坐在牀沿自顧對着空氣說:“要天書的話,兩種方案,一種我地榜再來,那時或許玉虛都會與我方便,但不知要何時了;另一種,如果現在想要,我不夠格,你必須出手。”
“上古神魔,絕不可能是一夥人,會有多方在博弈,你不過其中之一。”
“夏龍淵脫繮了,我不知道你是否還選擇了別人,目前來看,開始廣泛接觸這些事的好像只剩我。”
說完自顧上牀:“我睡覺了,選哪條路,入夢見我……不來默認第一種,我明早喫了飯就走。”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趙長河閉着眼,臨睡之前,迷迷糊糊在想,這算不算“昭黄鹑雺簟保�
算……不僅算,還真邀來了。
睡夢之中,瞎子站在牀邊,定定地看着他。
趙長河笑道:“我忽然在想一件事。”
瞎子本來還以爲他會譏諷幾句,打定主意板臉不回他的嘲諷,結果來了這麼一句,下意識問道:“什麼事?”
趙長河悠悠道:“我在想,陪我一起睡覺的人,你好像是最多次的。”
瞎子面無表情:“你怎麼不說我是你的夢中情人呢,夢見我夢見了最多次。”
“嘖,這麼說也對哈,不愧是去過地球的,腦回路就是活絡……咦,我發現我和你說話居然挺有親切感誒,像和現代妹子打屁似的,以前怎麼沒發現這一點。”
瞎子冷笑:“我和你說話一直就常有所謂現代味,你以前對我有看法,沒留意罷了。現在不過你覺得拿捏了我一次,飄了而已。”
“挺好挺好,這個飄了味道很正。算是知道夏龍淵和我說話時的心情了,這算鄉音?”
“嗯,當然鄉音,趙厝方言嘛。”瞎子懶得和他多扯,淡淡道:“說正題吧。”
趙長河笑道:“你既然真被我幾句話說得入了夢,那不就是想現在去找天書了,還有什麼正題?”
“你知道在哪裏?”
“我不知道,但你知道啊。你明顯是感應得到天書在崑崙……嗯,可能是感應得到天書在這,但這裏也複雜,你不知詳情,於是讓我探一探。現在我作爲你的耳目,該看見的東西都看見了,具體位置你自己找,找不到不怨我。”
“……”瞎子憋了又憋,半晌才道:“天書是至寶。”
“是啊,那又怎麼?”
“對你也很有用,光是這張金箔,已經給你帶來了多少好處,你沒數嗎?”
“有啊。”趙長河笑笑:“你想說尋找崑崙這一頁是我自己的事?”
“難道不是?天下誰不想要?”
“玉虛就未必想要。”
瞎子張了張嘴,終於再度閉上,不說話了。
“人各有志。”趙長河嘆了口氣:“其實這金箔,我近期都很少用了。別人的武學參照再多,終究還是需要自己的領悟,天書能替我解析,但不能幫我理解。在我弱小時,它能幫我很多,但在我尋求己道之時,它可能反而讓我迷眼。”
瞎子淡淡道:“你以爲你是夏龍淵還是玉虛?他們可以作此觀,而你只是小兒學語,自以爲是。”
趙長河:“……現代一點。”
“不懂裝懂,惹人發笑。”
“草。”
“天書對你很重要……無論是殺了那妖女回家,還是窺破時空之限回家,沒有天書,你哪種都做不到。即使是夏龍淵,他也有天書,否則憑什麼達到現在的層面?”瞎子淡淡道:“如果你把我當世界指引NPC,我現在可以給你最直接的主線任務,那就是收集天書。其他無論是習武也好,行俠也罷,那都是尋求天書的條件。”
她頓了頓,露出一絲嘲諷的笑:“你也知道多方在博弈,博弈圍繞着什麼?”
“天書。”
“對。”
趙長河抬頭想了好一陣子,忽然低聲嘆了口氣:“就在這個層面上,它都是亂世書。”
瞎子冷冷道:“你以爲是我自己特別想要天書?錯了,無論天書在誰手裏,對我沒有區別,我只是想要它快速聚集而已。真正需求它的人,是你自己。”
趙長河看了她一眼:“也許。那就走吧……你指方位。”
瞎子道:“你確定玉虛不會阻攔你?”
“確定不了,六七分意思吧,一種默契而已。”趙長河道:“你也忌憚玉虛?”
瞎子不語。
趙長河“嗤”地輕笑了一聲。
瞎子知道他在笑什麼。
當初夏龍淵指天笑罵,她一言不發,無非證實了虛弱。
有些存在能和夏龍淵對峙,她一言不發,是代表了她比那些人虛弱?倒也未必,可能只是夏龍淵槓上的並不是她,她也樂得坐山觀虎鬥罷了,包括此番面對玉虛也是如此,她未必是忌憚玉虛,可能忌憚玉虛背後的存在。
趙長河並不敢小看一個能隔着次元把人弄到這地方的手段,這在各種意義上都是最頂級的大牛。
只是怎麼說呢……難免覺得,不再高遠。
你也有忌憚。
瞎子沒好氣地道:“笑什麼笑,再磨蹭天亮了,你還去不去?”
趙長河道:“因爲我除了在現世之外,從未在清醒狀態下見過你,我不知道到時候你會以什麼形式出手,必須先了解明白。”
瞎子微微搖頭:“用不着明白,你打你的就行。事實上如果不遭遇一些此世認知之外的事情,單是入山的那些惡人,能打得過你的也沒有幾個。”
她頓了頓,笑容裏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喟嘆:“你的實力,估摸着已經在天下一百左右的位置了。”
嘆的是,他修行很快。
嘲的是,這世界太弱。
趙長河睜開眼睛,窗外依然是漆黑一片,剛纔的“睡眠”可能只睡了小半時辰。
此刻入山,正是黎明前最深的夜。
第346章 奇門百藝
玉虛峯的西北側方向,趙長河之前上下山的另一頭。
半山腰上,一片道觀,大門有匾,大書“玉虛宮”。
屋舍不算很多,人也稀疏,卻終究勉強有了人們此前心目中“玉虛宮”這個勢力的概念,一個道觀、一羣惡人。
這纔是真正的玉虛宮,而不是頂上那三間木屋和劈柴喝酒的老樵夫。
但玉虛宮同樣沒有什麼守衛,因爲沒必要,連山都沒人敢上,何況玉虛宮?
趙長河這次抹了黃臉,換了一身比較高檔的逡拢训逗秃J收在戒指裏,這易容總算看着有了“另一個人”的感覺,被葉無蹤看見估計不會捱罵了……嗯,下次再弄點五柳長鬚。
搶天書的事,玉虛可能不會管,那些正在找天書的惡人可是會管的,這可不能被人知道是“趙長河”乾的,否則永無寧日,這髒水還是王道中先接一下。
他悄悄掠牆而過,在屋上幾個蜻蜓點水,很快到了後院。
後院有些許燈火,有人守在一個看似倉儲般的窯洞外面無所事事。
再無所事事,那也是有了守衛,連大門都沒人守,這區區一個窯洞居然下意識安排人守着,基本可以證明裏面大有文章。
趙長河如風掠過,雪花輕落,兩名守衛脖頸後同時一涼,軟軟栽倒在地。
趙長河已經閃身進了窯洞,一氣呵成,連影子都很難捕捉。
玄關九重,半步祕藏。
哪怕他自己還是覺得自己對武學的領悟和理解有很大的不足,沒有形成自己的東西,但真的已經屬於天下數得上號的人物了。
其實在瞎子看來,他求教於朱雀、問道於玉虛,踟躕探索,都沒有太大的意義,他真正缺的不過是時間和大量的實戰積累而已。
見得多了,用得多了,久而久之自然就有你自己的理解,何須問人?
比如現在。
“踏!”趙長河竄入窯洞,果然窯洞不是窯洞,通過一個短通道之後,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座和玉虛峯差不多的龐大山峯,巍峨高聳,直入雲天。
就像套娃一樣,不知道外面是崑崙還是這裏纔是崑崙,崑崙套崑崙。
這是空間壁障已經被破解過的龐大祕境,裏面是一整座山峯,再也不是以前所見的一個小屋子、一個小山洞、一個陵寢……
感受着空間之內浩瀚且熟悉的氣息,整個環境都沐浴在“天道”一般的感受,趙長河有些心動神馳。
明明早知道會有很龐大的祕境,甚至有很多人聚居,可親眼見到這樣的套娃空間,還是難免震撼。空間的奧祕,真是太有意思了……
話說天上閃爍的亂世榜也是天書一頁,那逼格多高,舉世恭聆,而手上這金箔也是一頁,表現力卻這麼拉,可見它的拉胯並不完全是不完整導致的。而是因爲劍湖底下那名女子施加了強力的封印,不完整的金箔想要自己解除封印很艱難,更完整才能方便解封印而已。
也就是說,此地這一頁天書,那是未曾封印過的、和天上亂世榜一個級別的天道至寶,怪不得能護持這麼大的空間,恐怕除了山峯之外,還有廣闊的地域,只是這個山峯比較核心。
它會是何種形式的表現?
趙長河抬起頭,雲霧繚繞的峯頂之處,隱隱有金光萬道,灑落天下,這個空間裏沒有日月,這金光就是光源,映襯得整個空間朦朧而神聖。
似有一頁金色長卷懸浮於天,隱約看不分明。
於是玉虛宮的人們披荊斬棘向山頂攀登,這麼多年沒有人攀到盡頭,卻孜孜不倦,已經不知道多少人在這裏死去。
天書的誘惑,足以讓所有人在此耗盡一生,拿命來拼。
趙長河小心地避開有人聲的位置,從邊上沒路的地方往上攀躍。
過不多時,耳畔傳來幻聽般的琴樂之聲,如山中清溪流響,直入心靈。
初時聲音尚輕,婉轉如訴,漸漸地聲音越來越大,溪水化作長河,鳥鳴化作鶴唳,盤旋迴蕩。
趙長河忽覺一陣氣血翻湧,仔細內查,竟發現心臟都被這聲樂帶成了一個頻率的跳動,跟着它越跳越快,氣血也隨之奔湧,和聲樂中的水流之聲趨同。
心中頓知什麼意思了。
這是以音樂調動體內的一切跟着走,如果一時不察,或者壓制不了,那就死在這裏。
是天書的考驗?還是天書的能力自然外顯,你要接近就自然要過這些關卡。
那些惡人們探索很多年了,原來是一層一層的關卡擋着他們沒法上山。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
樂理自己已經學過了……當用專業的角度去分析聲樂,那你的眼裏就只剩下宮商角徵羽,只剩下技法,只剩下音樂的本質,不會再被隨便調動和共鳴。
就像一個寫小說的去看別人的小說,很難投入感情,眼裏都是“這句有靈性”“這懸念設計得好”“這情緒調動手法牛逼”,最後發現自己失去了看小說的快樂。
於是這聲音在趙長河心中再也沒有漣漪,取而代之的是:“草,這音樂怎麼弄出來的,牛逼。”
因爲那根本不是人彈的,是自然之音。
如果把它化入武學,那就是一門音攻絕技,可能唐晚妝就會類似的功夫?
所以這一頁天書,是奇門嗎?奇門也屬於武學一環,在金箔範疇內啊,感覺是不是有點重複?
趙長河不去多想,繼續悄悄往上爬。這裏的人已經探到很高處了,自己得跟上纔是。
音樂依然在耳邊迴盪,一路跟隨,無形中隱隱也形成了一種壓制,讓你不敢輕易分心,一旦分心,氣血跟着音樂走了,啥時候爆體或者發狂就來不及了……
就在這樣的條件裏,眼前的樹木山石開始變得詭異。
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前面這石頭樹木,剛剛見過?
趙長河微微皺眉,伸手剝下前方一小片樹皮。
繼續向上,過不多時,剛剛被剝下樹皮的樹再度出現在眼前。
迷陣。
趙長河傻了眼,他陣法只是學了基礎皮毛……之前曾經想學,是誰說貪多嚼不爛,讓他專注一點,於是只教了點基本的?
這點基本知識,夠不夠破解這裏的迷陣?
從剛纔聲樂來看,並不需要多麼高深的知識,只要能解基礎就行……畢竟這是天書自然散發的意,不是有意在設置考覈門檻。
趙長河抬頭研究了好一陣子,再低頭看看自己所處的方位,測算了半天,撓了撓頭。
按照自己並不內行的知識,此時應該是陷入了一個“復”位,故往返反覆。
可是理論上覆位往前就是遁位,就該出去了,這個道理怎麼解的,搞不懂。
左前方是“師”位,“師”再往前是“無妄”,根據所學的基本知識,如果踏入無妄,應該就是正解。
但踏入無妄之前,要經過“師”“師”可不是老師,而是兵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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