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他收回目光,刀尖微振,輕笑道:“黃副舵主,別那副謹慎的表情……趙長河自有長刀,不喫軟飯。三招就不用讓了,倒是我挺喜歡你那把刀的,做個彩頭如何?”
第32章 來何遲也
“你要我這把刀?”黃副舵主彈了彈刀身,有點好笑:“你要是真贏得了我,我的位置都是你的,區區一把刀當然拱手奉上。只是實在不知你哪來的底氣,真以爲你和她住在一塊,你就也是她的水準了?”
趙長河並不爭辯,微微一笑:“請賜教。”
兩人到得院外,一羣教忻C然圍觀,氣氛很快肅殺起來。
玄關一重戰二重,其實也不算罕見的,但這種越級挑戰的能力,真的存在於區區練了一個多月的新手身上麼?
趙長河敢打,當然有他的信心,現在他早就不是初臨貴地時的無知了。
他深知以眼下所接觸到的低武層面,玄關一重和二重之間根本沒有什麼質變,也就力量更大反應更快,幅度也不算大。自己兼修了內功足以彌補這個差距,而對方並不知道,這信息差和對方的輕敵,就是自己的制勝之機。
自己的難題反倒是如何把這個內功發揮作用的同時還能隱藏好不被發現纔對……
何況拳不練手生……他趙長河在山寨裏可是天天打架,和老教写虻亩疾凰闵伲虺鰜淼摹摆w老大”“小霸王”名聲,實戰經驗也過得去。而看這位黃副舵主在城中這麼久屁事沒幹,盡顧着摟侍女喝花酒的模樣,那曾經的悍勇到底還能發揮幾分?
嶽紅翎能越級挑戰,洛七也已經名震天下了……自己這都不敢試一試,不如回家種地去,憑什麼和這些人一起再會江湖!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腳步一錯,當先出手。
長刀劃過眼前丈許空間,人們只見刀光一閃,血煞狂卷,鮮紅的刀芒轉瞬就到了黃副舵主左側脖頸。
“好快的刀!”許多人悚然動容。
“單是這一刀的法度,誰看得出這是剛練了一個多月的人?”
“說他練了三年我都不奇怪……”
“世間真有如此天才?還都住一屋裏了……”
人們心中的想法只是一剎,那邊黃副舵主的神色也是凝重無比,他竟也被這一刀的速度驚出了一身冷汗。他下意識往右邊一閃,手中鋼刀向左急擋,試圖以自身高出一層的修行與鋼刀碾壓性的重量,盪開趙長河這一刀。
一旦蕩得他空門大露,那勝負定矣。
那邊方舵主神色凝重地嘆了口氣:“老黃氣勢被奪了,不該如此被動……”
隨着話音,趙長河那看似迅若雷霆根本無法收刀的架勢忽然停在了半空,黃副舵主一刀重重架過來,就像砍在了棉花上一樣,趙長河的刀已經滑若游魚地擦過他的刀側,順着滑向了他的手腕。
“這確實是血煞刀法裏的招,但幾乎沒人用吧?”
“血煞刀法大開大合,其中的精巧變化不太合羣,需要付出額外的辛勞才能融匯起來,一般人直接捨棄這些巧招了。”
“所以他到底練了多久?”
“這等如臂使指的掌控力,他真的只練了一個多月?”念頭同樣在黃副舵主心中一閃而過,緊急收刀。
卻發現這一撤刀,空門大露的變成了自己。
趙長河嘴邊似有笑意,一隻大腳已經毫不客氣地踹在了黃副舵主小腹。
這一腳再看不出剛纔刀勢變化的精巧,狂暴無匹的血煞之力洶湧澎湃地爆發而來,黃副舵主感覺自己的二重血煞功簡直像是白練了一樣,根本扛不住這完全同源的力量,騰雲駕霧般被踹飛了好幾丈,重重撞在院牆上,又摔落在地。
“咳咳……”他辛苦地在地上蜷縮着:“給、給我定血丹……我的血煞之氣被他攪亂了……”
場中鴉雀無聲。
同源的血煞功,同樣的血煞刀法,一重破二重,交手僅僅第三合!
黃副舵主甚至連主動進攻的機會都還沒找到!
連趙長河自己都沒想到這麼簡單,他甚至都沒動用內力……孫教習說得對,刀法的磨鍊,重要性確實不遜色於功法。
那每天練習一千遍甚至三千遍的刀,終於在此世開始綻放出璀璨的刀芒。
趙長河橫刀而指:“方舵主,屬下這挑戰是勝了麼?”
看那因爲催動血煞功而變得有些血色與暴戾的眼眸,被橫刀而指的方不平居然有點心驚肉跳之感,總覺得這暴烈的漢子下一刀就要砍向自己一樣。
他深深吸了口氣,緊緊捏着躺椅的扶手:“不錯,按教中規矩,今日起黃副舵主的職司就是你的。”
趙長河大笑:“那好,身爲掌管錢糧的副舵主,對錢糧調度自有說話的份。王大山!”
王大山膽戰心驚:“小、小的在。”
“小個屁小,你也是老子的副寨主,說話大聲點!”趙長河刀指倉庫方向:“帶幾個兄弟,去拿三百兩白銀,拉三車粟米,肉帶走一半,支持北邙山寨建設。仔細點,別搬空了,給城中兄弟留點,別小氣吧啦的不懂得做人。”
方不平臉都綠了。
趙長河大步到了院牆邊,附身給黃副舵主餵了一粒定血丹:“趙某身負薛教主之託,要管好北邙山寨,這分舵錢糧還是黃副舵主代爲掌管吧。”
此刻趙長河兜裏已經不止當初刻意留下的那顆定血丹了,有七八顆,是孫教習臨走時悄悄給的。黃副舵主倒沒想到先給自己解決問題的竟是趙長河而不是方不平,喫了丹都沉默了好一陣子,才低聲道:“謝了。刀是你的。”
看上去也是個匪徒出身的漢子,爽快還是有的。趙長河也沒跟他客氣,拿了厚鋼刀,頗爲喜愛地比劃了兩下,挎在腰間。又轉身抱了剛纔那疊書,對方不平笑眯眯道:“若是舵主別無吩咐,屬下就先告退了。”
方不平深深吸了好幾口氣,如果他現在沒傷,估計真能不顧後果地把這個趙長河劈成兩半。然而他現在傷得牀都下不了,反倒怕的是趙長河不顧後果把他劈成兩半,按剛纔那迅捷無倫的刀光看,別人怕是連救援都來不及。
他死命壓制着心中的惱怒,強自維持着淡淡的語氣:“趙寨主勇烈,聖教得一大將,是幸事。不過既入教派,一些規矩還是要和趙寨主明晰。”
趙長河道:“舵主請說。”
“山寨不是你私人之物,而是分舵下面尋求財貨資源的一個堂口,說到哪裏都是這個理。山寨若有收成,每月一半留用,一半須上交給分舵;若是官兵或者正道剿匪被你們拿住了,不可擅自處理,必須押解給本座定奪。這些事情,趙寨主必須有數,否則鬧到總壇,四象教可不會爲這種事替你維護,我們血神教的內部教務還是自主的。”
趙長河笑道:“這我自然理會得。不過相對的,真有官兵或者正道剿匪,也望分舵有所支援。”
“理所應當。”方不平實在不想再看趙長河笑得陽光燦爛的臉,厭惡地揮揮手:“去吧。”
趙長河看着遠處推車過來的王大山等人,大手一揮:“兄弟們,回山!”
正在此時,天空閃起金光。
這不到一刻之內亂世書連續閃耀的事,世上也是很少有的,幾乎整個天下都在抬頭看,這次又是哪個榜變動?
一看,又是潛龍榜。
“臘月,小寒。趙長河玄關一重,三合之內勝二重,潛力可嘉。”
“潛龍榜席位新增。”
“潛龍二百五十,趙長河。”
沒了,名次十分傻逼,也沒有嶽紅翎和夏遲遲那種最後附帶一句點評的待遇,好像不甚重視。
畢竟只是玄關一二重的低端局,別人這類的越級也不罕見,也就三合勝出比較難得。其實這點實力上潛龍榜都不算什麼好事,實力不夠又遭妒忌,這些榜末新秀往往很多活不長。
世上絕大部分人看了一眼,並不在意,最多覺得趙長河這名字有點耳熟……
千里之外,祕地之中,夏遲遲從盤膝潛修之中睜開了眼睛,抬頭望天,嘴角勾出了動人的笑意。
“你追在我後面上榜,是爲了提醒我什麼嗎?這叫爭榜傳情?嘻嘻。”
“其實我早就知道,無論你我多晚起步,亂世書閃耀長空,必有你我一席之地。”
“潛龍之列不是盡頭,天地人榜在等我們。”
夏日凌空,來何遲也!
她夏遲遲是,趙長河又何嘗不是?
城中某處,嶽紅翎站在高樓之巔,靜靜地看着下方遠處趙長河招呼下屬咚臀镔Y的身影。
那一天趙長河的話語忽然在心中閃過:“我趙長河臨此世,不是爲了來鄉間悠遊的。”
第33章 再前行
“媽的,這名次沒法忍啊!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二百五了!”
“呃不對,老子不是二百五!”
“草!什麼破書,玩我呢?還有判詞呢?憑什麼就我沒有,逼格一下就沒了!”
回去的路上,趙長河一路罵罵咧咧,絲毫不見登上亂世榜的榮耀,也不見可能遭忌的心虛,糾結的居然是數字難看,以及沒有一句裝逼判詞。
王大山等人神色古怪地看着趙長河的背影,都不知道怎麼評價這位奇葩的老大。
哪能人人有判詞,潛龍榜二百五十人,有判詞的就那麼幾個,大家也不知道這有什麼依據,反正曾經也有過有判詞的人第二天就被砍死了,好像代表不了什麼。
反正能上榜就不錯了……區區玄關一重居然登上了亂世榜,多少比你強得多的都沒上過呢,你還糾結二百五。
潛龍榜和天地人榜不一樣,天地人榜算是體現當前實力排行,而潛龍榜不完全是。
它是新秀榜單,看的是由戰績體現出來的潛力,代表的是在同等條件下別人很難達成更好的成果,說明此人前景值得期許,故曰潛龍,並不是說你已經排天下前幾百的實力了。
只不過是因爲越高端的戰局就越能說明問題,菜雞互啄就算再漂亮也說明不了太多,所以排行高的也基本就是修行高的,修行低的排行自然低,面上看去也就很像一個實力排行似的。
很多人就無法理解,總會覺得媽的你才一重都能上榜,老子三重憑什麼不能上?比你強的千千萬萬,你憑什麼就能排二百五啊!那老子揍趴了你,二百五該是我了吧?
所以這會引來無數麻煩找上門,要不怎麼會叫亂世書?
這趙長河還糾結數字好不好聽呢,是不知道呢還是真不在意啊……
而且還有個事……
這次挑戰,讓舵主把錢糧吐出來,爽是很爽啦……可現在方舵主是受傷才和你妥協,幾個月後傷好了,你想怎麼死?
王大山等人總覺得將來的日子會很慘。
不管怎麼說,這次回到山寨把東西入了庫,總算有米下鍋,匪徒們可不管這是哪來的、有什麼後患,一個個歡天喜地跟過年一樣,歡呼趙老大萬歲。
被歡呼萬歲的趙長河摸着下巴,他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
好幾車的米看似不少,幾百兩銀子的購買力也不是開玩笑的,可以支持購買挺多資源,但即使如此,要供應一個幾百人的寨子也供應不了太久。所以之前寨中雖有庫存,依然需要人們去劫道或獵獸,否則早晚坐喫山空。
山寨肯定要有財源的,一般就是劫道,趙長河再不想幹也迴避不了這個問題。
趙長河所見的這幾次亂世書上都恰好附帶了時間,這次是小寒,提醒着人們,眼下離春節只有二十幾天,快開春了……
開春就意味着此前這一兩個月始終沒人路過的情況會開始改變,往來的旅人和客商會逐漸增多,甚至現在可能都開始有了——不知道這世界會不會有人趕着回家過年?
也許不多,應該是有的。
“老大,後面我們怎麼辦?”寨主議事廳裏,王大山正在旁邊問:“方舵主有句話是沒錯的,分舵目前是沒產業的,反倒是我們纔是負責搞財貨的,沒辦法一直從分舵搞錢……”
趙長河坐在主位上斜倚着,懶洋洋地支着額頭:“要開春了,總是有人路過的……先分配下去,讓兄弟們去各個山路要道上設個卡再說。”
王大山:“?”
趙長河懶懶道:“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雖然這臺詞已經挺土的了,咱們做山匪的不就這麼回事麼?”
“這不就是劫道嘛?”
“這跟劫道還是有點不一樣的,因爲我們光明正大設卡。”
“?”
“而且我們不全拿……我看今天入城稅的數額還可以,就按這個來吧,路過的交點錢就可以走了。”
王大山:“老大你之前還說官兵會來剿匪……你這光明正大的……”
“這是在我們自己地盤,官兵來了不會扯呼嘛?官兵還能一直呆那裏不成?好了,正是因爲顧忌官兵,我們纔不能大張旗鼓,只能在自己山裏整活,你當我愛搞這種公路收費站嘛?”
“……”
“說到官兵,方舵主那邊雖然答應得好,還是不能指望……你們挑幾個機靈的去城裏蹲着,一有風吹草動就立馬來報信。”
“是。”
“其他的目前還是先獵獸吧,少歸少,比沒有好。哦對了,寨子大旗換一面,寫個替天行道,還有這個廳子,搞個牌匾就叫聚義堂。”
王大山兩眼都是圈圈,完全不知道這老大在想什麼。
但他總有種感覺,老大其實根本不想做劫掠的事情,拖一天算一天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明明老大是個非常兇的人,天生的土匪,怎麼會不想搶劫呢……
他現在手上那把刀不就是搶的嘛?
“好了。”趙長河長身而起:“老子要去練功了,你們也去練,別他媽看孫教習走了就一個個躺平,官兵來了就知道什麼是死。散了吧。”
散了會,趙長河便直奔先前的草藥倉庫,去配製血煞功法上記載的輔助藥浴。
他壓根就沒有什麼心思去搞山寨發展,確實屬於能拖一天算一天,躲在北邙當山大王是爲了修煉的又不是爲了種田造反的,更不是爲了和一個區區分舵主糾纏沒完的,Low不Low啊。
當了寨主最明顯的特權就是有資格搶壓寨夫……不,有資格讓雜役燒熱水泡藥浴了,這不用起來豈不是傻子。
外功往往伴隨着藥浴輔助,這是常規,既能催動氣血咝校灿幸恍⿵娀箵舸虻确矫娴淖饔茫皇且话氵@種藥浴泡起來都挺難受的就是了。
趙長河覺得今天黃副舵主挨不住自己一下就是因爲沒怎麼鍛鍊過這方面,否則血煞功這種法門還是挺趨向皮糙肉厚的,雖然不能刀槍不入扛銳器,但扛鈍器擊打方面還是頗有優勢,真好好練的話,哪能被踹一腳就頂不住?
其實越練下去,越發覺得血煞功是個很厲害的功法,攻擊性狂猛霸道,防禦力也相當不錯,攻防兩端都亮點滿滿。之所以評價一般般,主要還是因爲它的弊端嚴重,修煉各種難受。可趙長河覺得即使有了內功,也不能畏難把外功丟了,還是要練下去。
上一篇:万古神帝
下一篇:庙祝能有什么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