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那纔是內外兼修。
起步這麼晚,不付出加倍的努力,憑什麼超脫這二百五!
“嘶!媽的果然……”寨主屋中,趙長河泡在熱水桶裏,齜牙咧嘴,人都快縮起來了。
好像有千萬根針刺在肌膚表裏,又痛又癢,然後氣血奔流,腦子發熱,某個地方直接自然而然地一柱擎天。
嗯,僅從這個效果來看,這藥浴就是好東西,沒騙人……
但就是……真他媽難熬,不比當初副作用發作的時候差多少,也怪不得黃副舵主他們沒有怎麼練。
三招打贏黃副舵主,其實在趙長河自己心裏並不值得稱道。沉舟側畔千帆過,那終究不過是個被安逸奢華消磨了戰意的落後者罷了,前車之鑑,自己不能成爲另一艘沉舟。
繼續練功纔是硬道理。
即使這破功法再難受,也要練下去。
趙長河緊緊咬着牙,用力抓着桶沿,苦苦支撐着,在痛苦之中催動血煞功的咿D。
木桶都被他捏得咯咯作響,不知何時竟在實木上捏出了湝的指痕。
幾個月後方舵主傷愈能不能打得過?趙長河懶得想那麼遠,無論到時候怎樣,至少自己努力過。
第34章 人體祕藏
夜色深寒。
泡完藥浴的趙長河站在屋後,抬頭看天。
今晚沒有月亮,雲層越來越厚,已經有細微的雪花開始飄落,看樣子深夜又會是大雪。
他發現自己來這個世界不到兩個月,卻已經越來越習慣了……習慣了沒有暖氣的木屋,習慣了看天色判斷時間和天氣,習慣了練武,習慣了古時的用詞與魔道的規矩。
習慣了天空中莫名出現的“全服通報”。
現世的畫面,出現在腦海中的時候越來越少,趙長河自己都很難分清,現在執着於修行,到底是爲了回去,還是爲了在這亂世出人頭地。
總之現在腦子裏盤旋得最多的是修行,以及洛七……還有偶爾會一閃而過的嶽紅翎。
要不是因爲看見這個江湖的第一眼,是嶽紅翎……趙長河很懷疑自己現在會不會是個橫行盜匪,但因爲有她在前,趙長河一直在約束自己越來越濃的山匪傾向,不願丟棄最後的良心。
否則江湖再遇,不知道要叫她一聲什麼,再也無顏像上次那般坦然相見。
或者和嶽紅翎也未必有什麼關係……
無非是不想夢中的江湖之美,被自己親手破壞……嶽紅翎不過是自幼心中的江湖,在眼前具現而已。
“嗆!”趙長河拔出剛剛贏來的那柄鋼刀。
藥浴結束,現在是練刀時間,沒有那麼多文青感嘆的閒工夫,差不多得了。
剛剛得到的新刀,是要重新熟悉重新掌握的,瞭解它的一切特性,才能做到“刀是手的延伸”。再也不能像以前的夢裏那樣,隨手抄把刀就亂砍了……
這把剛剛賭鬥贏來的精鋼刀,沒有夢中那種大闊刀誇張,是標準的厚背刀,刀背就有接近一釐米厚的樣子,刀身頗重,約莫有個十斤出頭,極爲契合如今趙長河的力氣使用。原先兩三斤的那種抖一下刀身都發顫的娘炮刀,劈砍起來力度全無,實在不適合他用。
尤其血煞刀法屬於大開大合的刀法,需要的就是這種重刀才能更好的發揮,可惜這種刀往往很貴,原先的條件是真沒處搞。
眼下這把刀的材質和鍛造工藝,趙長河對此不內行,但很明顯感覺到那種煞氣和鋒銳,碾壓原先的破刀不知道多少。這種好刀一把可能都要幾十兩銀子——要知道現在全山寨的總財產也就三百兩,換成食物都夠一寨子喫挺久了。
趙長河頗有些愛不釋手地把玩這把刀,感覺比把玩洛七的玉兔還爽。
一把好兵器是武者的命,信然。
“唰唰唰!”刀光在夜色裏閃爍,取代了今晚的月光。
越來越大的飄雪落下,山寨之中人人躲進屋裏,萬籟俱寂,只有寨主屋後的刀聲呼嘯,混雜在淒厲的北風之中,分不清那是誰的凜冽。
如果白天在舵主院中觀戰時感嘆天才的人們在這裏,就會知道哪有什麼天才……
只有夏遲遲明白,那不過是別人休息的時候,他在練刀。
和往常的練刀有一點區別的是……
“嗖!”雪中身影騰空而起,頓足點在樹幹上,帶起簌簌雪落。而身軀已經借力再起,飄向另一棵樹枝。
“咔嚓”一聲,三丈高的樹梢頂端,一截樹枝迎刀而斷。
身影與樹枝錯身而過,輕巧地落回地面。
趙長河吁了口氣,回首而望,神色喜悅:“輕功果然有意思,這回總算有逼可裝了。這波收穫還挺大……下次封方不平做個咻敶箨犻L?”
《飛血無痕》,在血神教中也屬於比較高端的輕功……之所以肯給這麼好的,不是方不平大方,這廝還是藏着小九九的——因爲這是必須有不錯的內力才能用的輕功,方不平很想讓趙長河看見絕色美人在面前卻發現自己陽痿的感受。
然而趙長河不但不是陽痿,相反是個猛男——他的內功已經登堂入室,如今即使不算玄關一重,也就在突破邊緣了。
……
趙長河至今無從知道夏龍淵傳承的這功法叫什麼名字,暫且先管它叫夏家心法吧。
這心法同樣屬於躺着甚至站着就可以修行的,並不需要擺什麼雙跏趺坐五心向天,那是玄門的東西……但是同樣需要凝神靜氣,安靜內視引導,否則真氣亂竄可是能要人命的。
至於能不能像洛七那樣睡着的時候都在練,好像這套功法不行,不過練到深處,應該本身就可以替代睡眠,那也就一樣。
無非都是省時間……要練的東西太多了,恨不得一天當成兩天用。
趙長河安靜地躺在牀上,細細內視,腦海中不自覺就閃過當時洛七躺在牀上看他練刀的樣子。
好像體驗着她當時的體驗似的……可惜並沒有一個角色互換,沒有一個小妖女站在門口練刀給他看。
從得到夏家心法到現在不足十天就已經在突破邊緣,當然也不是因爲他特別天才,而是夏龍淵預留的那抹氣機的功勞,免去了他從頭修煉感悟出氣機的過程。
此外,內功和外功,其實是存在互相促進的作用,修煉起來會更容易些。
體質越好、天天在打拳練刀的人,經脈竅穴的“淤堵”情況自然越少,越方便真氣流轉,一個病懨懨的人想說能練多好的內功,聽着都不靠譜。反過來,玄奇的真氣同樣可以改善根骨,增強力量,促進血脈循環。
無論內外,說穿了都是在做人體的開發。
所以雖然多花了時間,但“內外兼修”從來就是王道,無論在修行本身,還是在實戰效果都比專修一種有益得多。
有一種說法,練到深處便是內外合流,歸根結底是一回事,所謂突破九重玄關之後打開人體祕藏,就與此相關。目前趙長河還沒資格體驗這一層,他只覺得這種修煉雖然很浪費時間,但效果很好。
光是剛纔泡藥浴的時候這真氣自發地幫忙撫順藥力,就已經不虧了。
只不過暫時還沒發現什麼很神奇的屬性,應該是因爲修行太湣裉炜梢試L試一下突破內家玄關,看看真正突破第一重天之後,是否能找到內家的神奇?
內家的玄關,說來有些羞恥。
因爲狹義上的“玄關竅”,其實就是會陰穴……所以突破第一重玄關,就是打通會陰穴。
引導着真氣往那裏一下一下衝刺的時候,總覺得像自交一樣……不知道洛七嶽紅翎她們練功的時候怎麼想……多半沒他趙長河這麼無聊。
衝關其實很痛,很多人一痛就很難集中精力去吖α耍允莻�關卡。但好歹是正宗內家,這種痛還是十分常規的,在經歷過血煞功的洗禮之後,趙長河簡直感覺和蚊子咬差不多,幾乎激不起什麼漣漪,加大力度透了十幾下,就透穿了。
趙長河清晰地感受到絲絲涼意從玄關蔓延,滲透四肢百骸,連精神都一個激靈,靈醒了許多的樣子。原先那一縷氣機此時已經感受不到夏龍淵的遺存了,完全是屬於他自己修煉的氣,暖暖地循着吖�路循環,平和,浩大,就像在體內展開了一幅星圖,丹田明月普照,而竅穴燦燦如星。
他慢慢睜開眼睛。
屋內無燈,漆黑一片。他原本的身後眼帶來的夜視效果也很難在這一片漆黑中看清事物的細節,可這一刻他發現看得很清楚。
連牆上的木紋都清晰可辨。
聽力同樣得到了增幅,窗外飄雪飛落地面的聲音,本該無聲,可這一剎那似乎都能聽見沙沙聲響,又歸於平息。
“分辨率變高了。”這是第一反應。
第二反應則有點咯噔……爲什麼感覺身後眼所附帶的各種效果,就像是內家衝破玄關後的效果一樣?而自己衝破玄關之後,好像還能繼續強化身後眼的效果……
這身後眼難道就是附送一層玄關層次?那什麼層次能看見身後之物?
趙長河坐不住了,爬起身來去翻白天抱回來的那疊書,其中有血神教的經義,經義裏自然也有血神教視角上對於人體玄關和祕藏的闡述。
“人體祕藏者,神通也。”
“常人破玄關、開眼竅,無非明目遠視,細查入微。唯祕藏神通,可視身後事、可窮萬里目、可照人世悲喜、可察天道之理,世間萬態,盡入眼中,可曰天眼通。”
“我們血神巴拉巴拉……”
趙長河已經沒有心思去看後面吹噓什麼了……
天眼通……
此前主要用於偷看洗澡的掛,似乎竟屬於天地人榜宗師們追求的一種境界,並且還能進化。
還好意思說前幾天才揭開第二張位置卡呢……其實到了現在,連第一張眼睛卡都沒揭明白。
趙長河躺在牀上出着神,心思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不知不覺沉沉睡去。
這一夜,他做了夢。
夢見靜謐的夜空之下,女瞎子輕輕閉着眼睛站在那裏,似遠似近,彷彿暗夜女神。
“沒想到……你居然這麼快,就突破內外一重天。”
“老子可他媽見到你了!讓我回去!”
“可你……真的還想回去麼?”
第35章 此天無道
“我想不想回去是我的事,能不能回去是另一回事,你少跟我在這裝蒜!”趙長河懶得跟她辯經,勃然大怒地衝了過去,想要揪住女瞎子的衣領。
但場面十分玄奇,明明看着瞎子就站在屋內牀邊,可這衝過去卻無論怎麼都只差一點距離,怎麼都碰不到她。
仔細一看,根本就在原地踏步。
這種玄奧終於讓趙長河感到了一點在做夢的意思,略微冷靜了下來,問道:“所以我現在只是夢見了你,還是你用某種神通在和我聯繫?”
“人生無非一場春秋大夢,是哪一種又有什麼區別?”
“你也讀春秋的?”
瞎子:“?”
“少跟老子來這套!”趙長河冷笑:“都這樣了還跟我玩玄虛,玩你媽呢?要麼乾脆殺了我完事,我知道你很強。”
瞎子哽了一下,微微搖頭:“這纔多久呢,就變成這樣了……那時候罵人也就說個有病……”
“這豈不就是你想要看見的?”
“我想要看見的?”
“那如命咭话愕陌才牛皇悄愕牟倏v是什麼?”趙長河冷笑道:“是不是所謂天道,操控大夥的人生,讓你心裏有種扭曲的滿足?”
瞎子淡淡道:“天道?……此天無道。”
此天無道……趙長河怔了怔,不知道怎麼理解這句話,是指這亂世無道呢,還是世界上沒有主神的意思?前者的話,他覺得這世界至少還沒到徹底的亂世,帝國沒崩,有基本秩序;後者的話,沒有主神,那亂世書是怎麼來的?
他故意槓:“爲什麼我覺得天有道?”
瞎子平靜反問:“是麼?你是不是在山寨久了,忘記了你真正看見此世的第一眼到底是什麼?”
趙長河臉色微微變了。
“你且看看,其他的魔教匪窩,是怎樣的?”瞎子纖手一揮,夜空依舊,場景卻變了個模樣。
趙長河感覺自己就像飄浮在虛空,居高臨下地看着悠悠塵世,夜色之中,猩缦仭�
不知何處的山寨,火把獵獵,喧鬧聲聲,一羣匪徒飲酒笑鬧,周遭的木杆上穿刺着數具屍首,中央的地上正進行着慘無人道的姦淫,女子的哭泣哀嚎悠悠飄傳,傳在天上,如風消散。
趙長河看得火冒三丈:“你倒是救人啊!”
女子不答。
視角忽轉,另一處山間,無數匪徒蜂擁衝向一支車隊,慘叫聲響徹夜空,鮮血流遍了山澗。匪徒們歡天喜地地劫了財貨,上山作樂去了。
視角再轉,冰雪之原,異族策馬呼嘯,席捲而來,所過之處,屍橫遍野,野鴉盤旋。
視角三轉,教派之中,血色深濃,面目猙獰的教徒生生剝下了不知哪個無辜者的人皮,獻爲血神的祭禮。
趙長河看着看着,慢慢沒了聲音。
瞎子問:“天有道乎?”
趙長河冷冷道:“你想說什麼?想說我做了寨主、入了魔教,也該做這樣的事才合理麼?”
“你怎麼做是你的事。”瞎子淡淡道:“我只是在回應你所謂操縱人世這可笑的質疑,這些事情有沒有源於誰的操縱,你心裏有數。而北邙山寨會怎樣、你會怎樣,難道不是在你自己?誰又曾操縱過你的行事。”
趙長河深深吸了口氣,直接道:“我根本不想知道北邙山寨將會怎樣,這個世界本與我無關!你要怎麼才能讓我回去,劃下道來吧。”
“我說了我不是天道,沒有讓人自由來回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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