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這些匪徒確實沒什麼腦子……
“大夏再動盪可也還沒亡呢!張莊剛剛死裏逃生一回,就不怕你再來?顯然已經報官了,現在大概率是有官兵在盯着的。如果這邊的主官是個能來事的,說不定官兵都已經準備組織剿匪了……這時候還再去一次?你王大山玄關幾重了啊?”
王大山:“……”
趙長河很是頭疼。還以爲一個個都是洛七,玄關四五重在裝弱呢?個個到現在連個回身斬都練不明白,靠你們這幾個歪瓜裂棗的,去作死麼……
本來方舵主入駐城中,應該負責解決官面事宜,至少有什麼風吹草動要能通風報信,可惜這位舵主不給自己下絆子就不錯了,顯然指望不上。
好在這種荒僻小城,即使有官兵也不多,大約也就少許城衛加上衙役之流,這風雪冰天進山剿匪的可能性還是比較小的,就算真來了也不怕,但自己出去浪那就很容易翻車了。
趙長河沉思良久,終於道:“寨裏這些東西都不夠大夥喫一天,想什麼辦法都解不了目前燃眉,調錢糧也不是這麼調的,一點基本法都不講。方舵主這顯然是在故意搞事,給我們出難題呢,真他媽低級。”
王大山奇道:“舵主怎麼敢的,老大您可是和聖女……”
“呵……”趙長河笑了笑,所謂後臺,面上有,其實心裏敞亮些的人會知道沒有的……
多少人當面聽見朱雀說的不能有男女之思,洛七真要做好所謂的聖女,怕是連友情都不敢表達,表現得太過照應的話,難免被認爲舊情難忘,他趙長河都可能先被四象教弄死再說。魔教終歸是魔教,可沒人跟你講太多道理。
當然方不平這也夠蠢,洛七面上不能照料,以後給你穿小鞋還不是簡簡單單?真不知道怎麼想的,被妒忌糊了眼麼?
“他怎麼想的,無所謂。”趙長河悠悠道:“老子只信奉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來幾個人跟我進城,搞到錢之後就在城裏採買。”
王大山傻了:“進、進城?哪裏搞錢?”
“方舵主駐地之中,不是大把的錢?”趙長河大步下山:“從老子手頭掏東西,就要叫他吐出來!走吧。”
王大山:“???”
……
要進城,首先面對的是通緝令問題。
目前趙長河還沒學過輕身高來高去的功夫,血煞功配套的步法那是騰挪進擊用的,功法帶來的爆發力加成是跑路用的,最多能讓你跳得高一點,想翻城牆還是很有難度。
混在武俠玄幻世界沒輕功,最基本的瀟灑都沒了,屬實有點蛋疼,但這個沒辦法,因爲孫教習自己的輕功也如同野牛上樹一樣慘不忍睹,那終究也只是個練外功的漢子。
不過這些天來修煉夏龍淵的內功已經頗有成效,真正的內外兼修了,有了內力自然可以用點輕身功夫,到時候看看哪裏找一套,這應該比找功法容易許多。
心懷忐忑地到了城門,老遠一看通緝令,趙長河就笑了。
唐首座的畫功真的牛逼,把他的面貌畫得非常非常像,簡直像個照片似的,連當初臉上還沒有形成疤痕的血痕都畫出來了,和現在的疤痕也正好對應。
但問題是那時候的趙長河可是天天刮鬍子的大學生,現在已經有把絡腮鬍了;那時候還是短髮,現在半長不短的十分凌亂,跟個犀利哥似的;那時候仍有校園書卷氣,現在匪氣深濃氣勢雄渾,說話聲音洪亮,髒話不離口,整個氣質都大變樣了。
趙長河忽然在想,現在站在以前的同學們面前,大家估計都不敢認。也難怪那天嶽紅翎看見他時,會有那副瞠目結舌的小萌樣。
總之這副模樣,就是大搖大擺的進城,估計守衛也未必認得出來……何況這裏哪有什麼盡忠職守認真詳查的守衛,一個個懶洋洋的,趁着今日無雪在曬太陽呢,有人入城就攔着收一筆進城稅,看那模樣連人臉都沒細看。
這麼說來,其實現在所謂通緝令對自己的限制,並沒有之前想象的那麼大了。
趙長河心情忽然好了起來,大踏步進城。
守衛果然沒人跟他較真,懶洋洋地攔住,大手一伸,連話都懶得說。
趙長河摸出幾個銅板放在他手裏,守衛就揮揮手,一行人啥事都沒有就直接進去了。
“官兵就這啊?通緝犯就站在面前都懶得看一眼。”王大山低聲嗤笑:“這朝廷,確實也差不多了。”
趙長河斜睨他一眼,不予置評。
雖然不想認野爹,但知道如果自己要認的話恐怕真是可以做皇子,於是也就不知不覺有了點心態變化,好像這江山忽然和自己有了點關係似的。
如果是個盛世,這假皇子估計當起來還挺爽……嗐。可惜這種世道,大概率做一個純純的背鍋工具人,還是算了吧。
他大踏步走向方不平的分舵所在地,那是一棟佔地好幾畝的豪宅,雕樑畫棟的一點都不低調,數十名血神教徒住在其中,甚至還有一堆婢女和傭僕。
山高皇帝遠,做個分舵主,那當然是享樂爲重,誰特麼耐煩在冰天雪地的山寨裏過日子……趙長河在山寨一個多月,除了第一天見過方不平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半次,由此可知爲什麼北邙尋寶任務會做得那麼低效無能。
趙長河來到門口,兩名教姓洚旈T衛,見到趙長河過來,眼睛都直了一下:“趙……哦,趙寨主來此有何貴幹?不對,你怎敢進城的……”
“嘖,果然是城裏的兄弟,說話還文縐縐起來了,和我們山裏人就是不一樣哈。”
“……教中好歹要讀經義。”
“文化人啊,佩服。”趙長河笑眯眯道:“看來我也得向方舵主討幾本書看看……嗯,此來主要就是爲了看望一下方舵主,他老人家傷勢如何?”
教邢氩怀鲎钄r趙長河的理由,別看趙長河資歷湥F在也是正式教校阒荒軒M了門:“舵主傷得挺重,正在休養,見到寨主來看望一定很高興。”
趙長河不動聲色地問:“看過大夫麼?”
“自然是看過的,教中也有聖手。”
“那方舵主應該很快就沒事了吧?這世道不安寧,沒有舵主的實力坐鎮,大夥心虛啊……”
“現在還不好下牀呢,大夫說兩三個月內都很難大好,恢復三個月能有原先一半實力就不錯了……且看開春是不是會更好將養吧。”
“呃,教中精銳撤離了,舵主既然傷得這麼嚴重,分舵的守衛夠不夠力度啊,要不要兄弟調點人過來?”
“雖說沒什麼高手在了,玄關一二重的還是不少,這種荒僻小城要得了什麼高手,當是夠了。”
趙長河笑笑,悠悠跟着後面進屋,他覺得現在自己城府確實深了點。
他來找方不平,可未必是直接來打架的,瞭解狀況更重要,無論是方不平的傷勢情況、城中分舵的實力情況,都得先做到心中有數,纔好定方案。
但王大山等人全部都只以爲這是寨主牛脾氣上來了,就像當初揍死張全一樣。
衝動暴躁,有時候是一個很好用的人設。
和一個從頭到尾沒說過真話的小妖女練的……也許確實是長大了吧。
第31章 夏日凌空
看見方不平的時候,他正在滿是藥味的屋子裏,四處密不透風,臉色蒼白,看上去很慘淡。但日子卻瀟灑,此時正靠在香香軟軟的侍女懷裏,侍女一小勺一小勺地在給他喂藥,旁邊還有個小侍女在扇火盆子,屋裏暖洋洋的。
他周邊也有幾個教校瑧撌怯H信左右手,此時在邊上喝着暖酒,還摟着個小侍女在嬉笑。
看這模樣,沒受傷時也差不多是這麼過日子的,所以說孫教習會認爲,當你有了一定地位,就未必能那麼用功了。
趙長河笑吟吟地走了進去,拱手道:“舵主身體如何?”
方不平有氣無力地從侍女懷中抬頭,眼神裏的陰翳嫉妒一閃而過。
他是真的氣。洛振武的功勞被搶就算了,寶物的功勞也落在這兩人手裏,還凸顯了他的無能,簡直是專門跟他作對一樣。他也知道趙長河的所謂後臺未必真能關照什麼,但也同樣不能隨便欺負,誰知道將來聖女會不會報復?但就是忍不住。
媽的連那個所謂後臺,都是因爲從他這裏搶了寶物才一步登天的。
所謂妒火中燒就是如此。
別的不敢幹,給你錢糧上找點事,看你焦頭爛額的樣子,你能如何?
見趙長河很有禮貌地探望關切,方不平也勉強笑笑:“沒死。趙寨主……”
“在。”
“你揹着通緝,還擅離職守私自進城,若給本教佈道大事帶來麻煩,你負得起責任麼?”方不平慢慢道:“看在你先是無知鄉民,又是盜匪出身,暫不與你計較,以後多請示彙報,不要自作主張。”
旁邊王大山心都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就怕趙長河脾氣發作,直接要砍人。
周圍一大堆的血神教徒,你這殺了人,我們也得被亂刀砍死在這裏啊……
卻見趙長河只是隨口笑道:“無知鄉民,盜匪出身的人,其實挺多的。”
方不平神色微微一變,纔想起夏遲遲和趙長河基本算一個出身,譏諷趙長河這個,和指着夏遲遲的鼻子罵區別不大……不說後臺不後臺,光是詆譭聖女這種事被四象教知道了,他還要脫層皮。
想到這裏,他迅速堆起笑容:“書還是要讀的嘛,教中經義,趙寨主還沒怎麼看過?這次既然來了,帶幾本回去研讀。”
“這是必須的。”趙長河笑得很和煦:“除了教中經義之外,屬下還打算來要幾本史書讀讀。哦對了,我們聖教的輕功,屬下現在有資格學的吧?”
“都是教中兄弟,自然是有的。”一時心虛的方不平倒是不敢再搞什麼幺蛾子,懨懨地揮了揮手:“六子帶客人去書房,輕功拿那本飛血無痕,其他教義經史你看着拿。”
剛纔帶趙長河進門的教凶隽藗�手勢:“趙寨主請。”
趙長河含笑點頭:“謝了兄弟。”
王大山看得如墜夢中,這是趙長河嗎?
不是,你不是來搞錢糧的嗎?現在一副大家好的樣子,錢都沒提一句,你打算怎麼搞?
所謂書房其實就在這寢室隔鄰,趙長河跟那教凶吡诉M去打量書架,門沒關,方不平遠遠都還能看見他的後背。
方不平陰沉着臉看了看趙長河的背影,又瞥了眼王大山,冷聲問:“趙長河冒着通緝令的風險進城,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王大山被他森冷的目光一盯,渾身打了個寒噤,他哪敢違拗舵主,小心翼翼地賠笑:“我們寨中沒錢糧了……”
“果然。”方不平冷笑。
教義功法這些事不好使絆子,這分舵錢糧分配還真是舵主自行決定的事,誰都不好說什麼,趙長河敢開口要,他就敢讓趙長河碰一鼻子灰。
他淡淡道:“你叫王大山?”
“呃,是。”
“山寨有什麼事情,多向舵中彙報……需知寨主這東西,誰都能做的……”
王大山眼裏都亮起了精光,賠笑道:“還、還望舵主多多關照。”
方不平笑了笑,閉目不言。
看似打量書架的趙長河嘴角勾起了笑意。
果然並非誰都是洛七,這王大山就不可靠得很。
“趙寨主,這些你看行不行?”六子捧了一疊書過來。
趙長河翻了翻,主要看了眼所謂《飛血無痕》,笑道:“夠了,謝了哈兄弟。”
他悠然捧着一疊書走了出去,好像剛想起似的,衝着方不平道:“這次前來還有件要事,要與舵主商議。”
方不平淡淡道:“何事?”
“以前就聽教中老兄弟說過,我聖教武風極盛,實力爲王,內部職司是可以挑戰定歸屬的,只要是光明正大有見證的挑戰就可以,不知這說法有沒有偏差?”
方不平一時不解其意:“聖教確實有這規矩。”
旋即反應過來,失笑道:“趙寨主莫非想挑戰本座?教中規矩可不讓趁人之危挑戰傷號的,否則早亂套了。趙寨主若是有此意,幾個月後你我再議。”
“哪裏哪裏,屬下也是要臉的,怎麼好意思挑戰連牀都下不了的傷號?”趙長河笑容慢慢收斂,大聲道:“不過在下對負責錢糧調度的副舵主職司很感興趣,如今諸位教中兄弟俱在,方舵主見證,趙長河挑戰副舵主,可敢應戰?”
周遭教斜M數色變,王大山臉都白了。
這趙長河……
現在雖然精銳已經撤離,但能做副舵主的怎麼也是玄關二重的啊。你趙長河才練武一個多月,據說玄關一重纔剛破十幾天吧,大家都練的血煞功,也沒什麼功法壓制,你到底哪來的膽氣?
有種是真有種啊……
然而就算你現在能挑戰得贏,幾個月後真不怕舵主恢復之後給你無盡的苦頭喫?人在矮檐下,幹嘛這麼挺?
方不平看傻逼一樣看了趙長河老半天,拖着病體辛苦地邊咳邊笑:“喂,老黃啊,聽見了沒,趙寨主要挑戰你。本舵主做這個見證,你應不應戰?”
邊上一個摟着侍女看戲的雄壯漢子站了出來,笑道:“趙寨主既然有這種雅興,當然要陪他玩幾手,哈哈……”
趙長河神色平靜,倒提長刀,抱拳行禮:“請黃副舵主賜教。”
黃副舵主取出了一柄厚重的鋼刀,笑道:“莫說我欺負後生晚輩,讓你三招如何?”
趙長河看着那柄厚鋼刀眼睛一亮,正待說話,上空忽然金光閃過。
腥苏苏继ь^看天。
果然是亂世書降下新篇:
“臘月,小寒。夏遲遲玄關五重,踏青龍之潭,悟白虎之鋒,獨戰四象教同級教卸巳耍笃贫怂薮箨嚕南笊舷聽懼饎印!�
“潛龍榜變動。”
“潛龍十三,夏遲遲。”
“夏日凌空,來何遲也?”
滿座寂然,方不平等人神色震駭地看着天空,半晌說不出話來。
猜得到夏遲遲會成爲聖女,可不料這麼變態,這以區區玄關五重的硬修行,就空降潛龍十三,一堆玄關六七重的還排她後面呢!也就是說亂世書認爲她這個戰績,那幾位玄關六七重的達不成、或者他們的上榜戰績不如她這個難度大!
這要是讓她硬修行再高點,到了八九重呢?
豈止四象教上下爲之震動,完全足以震驚天下!
趙長河輕聲嘆了口氣。
那其實也是個連休息睡覺都在練功的女人……她本就不該寂寂無名,早該崛起了。
夏日凌空,來何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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