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趙長河只能換個角度,小心求教:“我看之前赤離嶽紅翎,以及崔兄司徒兄,在玄關八重進九重的坎兒上都間隔挺久,這個門檻有什麼特別說法沒?”
崔文璟板着臉道:“怎麼不問你的嶽女俠?她是當事人不比我清楚?”
趙長河賠笑:“伯父是過來人,還是頂兒尖兒的大宗師。有伯父當面,還問其他人幹什麼吶……”
崔文璟很不想教,總感覺大家這關係自己教導的話很像是在說“來來來,我教你怎麼上我女兒”,那心態彆扭的……
可他這高帽子戴得……又是太子,又是英雄,於公於私不教幾句好像也說不過去。
崔文璟只得不甘不願地開口:“本來越往峯頂攀登就越累,每一重的難度都比前一重倍增,這是很正常的,凡事皆如此。便如你二百五那會兒要進前二百就很容易,第二要變成第一那就很……”
趙長河嘀咕:“也沒多難。”
崔文璟:“?”
趙長河忙補救:“呃不是說我,是說當時有人就是躺着上的第一……”
崔文璟捏起了拳頭,目露兇光。
趙長河差點抱頭。
崔文璟深深吸了口氣,面無表情:“玄關九重,是人間武道之極。所謂打通天地之橋、又或是轉修各類特殊體魄,其實已經不是自身力量的修行了,涉及更玄乎的外力。單論自身,那玄關九重就是最高成就,自然不是那麼容易達成的,首先就是第九玄關竅,很是危險。”
趙長河來了精神:“天靈?”
“不錯。天靈是人與天的交會,天地之橋的核心門徑。原本在修行理論上說,打通天靈玄關的那一刻,不僅僅是玄關九重的標誌,更是涉及了祕藏之門的鑰匙,這一關難就難在它是承啓的關鍵,承載了不一樣的意義。”
趙長河捕捉到了關鍵:“理論上?”
崔文璟很滿意他的悟性,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陣,才嘆氣道:“不錯,因爲這一關太難,重則走火入魔靈臺紊亂而死,輕則發瘋或者變成白癡,都是常見之事。所以各家修行法都走了一個折中方案,把承啓祕藏的作用分割開,僅僅保留突破自身力量的意義,這就簡單了許多,祕藏就留在之後再說了。這也就造成了玄關九重的人數爆發,實際上他們並非真正意義上的玄關九重,只是半吊子。”
趙長河明白了:“嶽紅翎等人之所以在這裏卡很久,因爲他們不滿足於這種半吊子,他們的九重是真九重。所以雖然在九重卡得久,日後突破祕藏卻相對容易,而其他走捷徑的人突破祕藏反倒變得比預計中的更加艱難,導致九重人數多、祕藏卻沒幾個,人榜都填不滿。”
崔文璟撫掌道:“正是如此……哪來的天塹,其實都是人爲。總之玄關九重怎麼也是常人之極,追求到這一步已經是一方霸主了,還玩命去追求億萬人中只有區區百個的祕藏,好像也不是很有必要。”
趙長河微微一笑,不搭這腔。
崔文璟斜睨着他,心知這位是絕對不肯滿足於半吊子九重的,事實上現在他都已經略窺祕藏之門了,想要達成真正的九重並不是很困難,但還是需要一定機緣。
畢竟天靈終究是天靈,不能暴力硬衝的了,需要一定的感悟、因勢利導水到渠成纔行,否則真的很容易走火入魔變白癡的。
至於感悟怎麼找……有可能窮極多年也不可得。當然崔文璟覺得這種事不會發生在趙長河身上,否則史上最強潛龍第一就是笑話。
他真沒打算細教這個,轉而道:“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尋求特殊體魄了?”
趙長河賠笑:“伯父目光如炬,可有點撥之處?”
“這與常規修行體系是不同的東西,屬上古神魔特性。現在包括我與王道寧等人在內,其實都不能說摸透了這玩意,世上對此最爲了解的,除了陛下之外可能得數厲神通。我可以告訴你的是,這是無底洞,目前看不到盡頭在哪,並且沒有誰可以給你明確的指引,下一步要怎麼做云云,完全得看你自己的機緣,搞個不好只能練成個四不像,一身的暗病。”
趙長河暗道嶽紅翎沒有盲目地按照玄武寶石的改造去弄什麼先天道體,只是按照自己的理解略作調整,應該就是基於這個考慮,女俠小姐姐的武道理解還是很到位的。
但這個自己還真有掛,金箔的指引肯定靠譜。
便問:“伯父可知龍象血蔘這東西?”
“龍象血蔘……”崔文璟皺眉沉思片刻,搖頭道:“血蔘聽過多類,冠以龍象之名的還真沒聽過。你的鍛體需求這個的話,我可以幫你留意消息。”
趙長河大喜,有靠山就是好,崔家真的咿D起來找一件東西那成事的幾率就大多了,這種有明確名號的東西總不至於像改造經脈的天材地寶那麼虛無縹緲吧。
見他喜得猴一樣的德性,崔文璟沒好氣道:“你別以爲隨便找點藥材泡泡就成事了,得做好一輩子尋找各種祕境研究琢磨的準備。”
趙長河賠笑:“知道了……”
崔文璟看了他半晌,忽然沒了話題。其實大家聊修行點撥,就是在聊兒女話題,希望你早點進步來娶女兒,不然教你個屁。這些就沒必要揭得太明白了,否則老崔臉疼。
過了好半晌,崔文璟才嘆了口氣,說起了大家不太想明着聊的東西:“你現在真要做太子了是不是?”
趙長河道:“哪的話……”
“那你在這一戰這麼拼幹什麼?說這一戰的勝負手完全是你趙長河,誰都得認。”
“……和這有什麼關係,崔兄也死守不退,他也要做太子不成?”
崔文璟抬起巴掌作勢欲抽,趙長河護臉。
崔文璟沒好氣地瞪了他半晌,嘆氣道:“不管你是爲了什麼,或許你無心插柳,但你客觀上已經贏得了皇甫永先的好感和大夏最精銳軍團的認可,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嘛?”
趙長河第一反應是我想和他女兒貼貼的話好像阻力小了點……
旋即反應過來,現在自己這身份、這攢勢,不管什麼狗屁血脈,是真不重要了……但大家都只是按照常規政治去考慮,沒有想過夏龍淵根本就是個瘋子,他根本不會在乎這些。
只要夏龍淵一天還在玩神佛遊戲,這個天下就一日不寧,人們能做的只有修補。
這就是晚妝的悲劇。
現在似乎輪到了自己,身入局中。
彷彿看懂了他在想什麼,崔文璟淡淡道:“這個世上,越有良心的人就活得越累,越只顧自己的人活得越自在。你……有沒有一點後悔?”
“伯父呢?”趙長河反問:“清河劍靈氣泯滅,棄崔家而去,伯父當時說得平淡,心中又有沒有一點後悔?如今元雍兄死守邊關,浩氣貫於雁門,或許劍靈重歸,亦未可知。伯父千里赴援,心中是責怪元雍兄不知進退不顧家族呢,還是隱隱也有那麼點欣慰?”
崔文璟不說話了,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翁婿倆對視半晌,崔文璟忽地微微一笑:“大半年不見,別的沒見長進,這口中的土匪味兒倒是快要找不到了,而元雍相反,滿嘴含媽。”
說着轉身離去:“你有沒有發現,龍雀現在越來越乖巧,我看距離認主之日也不遠了,我看你可以先琢磨琢磨這個。”
大夏龍雀,帝王戰刀。
它如果認主,只會認一種人。
趙長河有些頭疼地看着房門,這老崔,他哪裏是在說刀,簡直想過來披一件黃袍。
怪不得會和王家聯姻,天下反僬娑喟 �說是皇黨呢。
正頭疼間,房門又被敲響,陌生的男聲在外笑道:“趙公子傷勢如何了?嬴五這裏有點好藥,與崔家不同……賣給公子,只收一文。”
天榜第八,嬴五……比老崔還高一位。
如果說老崔還在着眼人世山河,而嬴五絕對不是。
趙長河對他很感興趣。
第291章 嬴五
原本以爲嬴五這樣的天榜高人屬於神龍見首不見尾,出現也該是高高在上的那種冷酷威嚴,不料居然還親自來探病,聲音笑呵呵的,一點架子都沒有。
趙長河也起了好感,便道:“怎敢勞煩五爺親自來這,請進。”
門開,一個面目和善笑呵呵的中年人舉步而入,居然還先拱手施禮:“雁門此戰,趙公子威震天下,如此年輕俊彥,讓人一見歡喜。要是沙七之流能學得趙公子半分就好了……”
趙長河眨巴眨巴眼睛,這調調,怎麼感覺跟個和善的生意人似的,見面笑呵呵,抬手戴高帽。
還有點微胖,卻眉目俊秀,這就讓人感覺挺萌的……
這真是天榜第八嘛?該不是沙七假冒的?
嗯……兩人首先對沙七的看法達成了共識,英雄所見略同。
嬴五也被感染得眨了眨眼,忽地笑了:“趙公子是不是覺得我像個生意人?”
“呃……”
“然而趙公子爲什麼會覺得,我不是生意人?”
趙長河撓頭:“因爲……比較神祕?還有天榜的名頭唬人。”
嬴五自來熟地坐在剛剛崔文璟坐過的椅子上,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悠然道:“然而再神祕的生意人,那還是生意人,只不過我們做的生意和別人不太一樣罷了……板着張臉可不好做生意。”
趙長河笑道:“有理。”
怪不得從沙七到三娘,包括京師的賭坊負責人金九,就沒板着臉的款式,敢情上行下效,顛覆了自己對於情報組織的認知。
話說他的生意可做得挺跨國的,和神殿都有尋找祕境的合作……
想到這個,趙長河敲敲腦殼:“五爺是來要亂石山祕境的吧,入口其實是在……”
嬴五擺擺手:“不急,來探病就是來探病,可不是要索要承諾兌現的,那可多難看?”
“呃……我傷沒什麼了,休養幾天就好。”趙長河可不會把人家的客氣話當真,還是很快報出了那個山腰陣法。
畢竟這廝說的有與崔家不同的好藥,一文就賣,可至今都沒個毛掏出來。別以爲人家笑呵呵就好說話,顯然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北斗陣,玄武石……”嬴五聽了地方,很滿意趙長河的信用,出神地看着天花板想了好一陣子,忽然失笑:“四象教的東西,怪不得三娘那麼着緊。”
趙長河:“……”
看來三娘是四象教的人,嬴五心中門兒清。
只不過其實雙方所求未必衝突,所以睜一眼閉一眼。
天榜人士沒有一個好相與的,真以爲會被騙得團團轉可就錯了……不知道三娘心中是否有數,多半是有的吧,畢竟三娘加朱雀也不是好欺負的,嬴五也得慎重對待,大家各有默契。
嬴五忽然道:“剛纔說到我們的生意比較特殊……可能趙公子不知道,我們和趙公子挺像的。”
趙長河:“哈?”
你這萌萌噠的胖掌櫃模樣,哪點和我像了?難道都和四象教有淵源嘛?
卻聽嬴五悠悠道:“很早以前,我和幾個兄弟起家,做的是沒本錢的生意,豈非和趙公子山寨之時相合?都是匪類嘛……”
趙長河:“……”
“再後來,祕境爭奪,武道崛起,大家漸漸從奪寶的生意開始追尋上古之祕,足跡遍佈塞北江南,說白了不也與公子如今之路暗合?”
趙長河暗道這個其實不能算,無非是武道追求殊途同歸,最終指向的總是那些東西。你們對人間事不太在意的中立態度,其實和夏龍淵更接近一點。
結果就聽嬴五續道:“或許公子以爲我們中立,情報信息給錢就賣,這個有點誤解。我們在塞北的所有據點,包括三孃的在內,可從頭到尾沒有對胡人賣過大夏軍情,更別說糧食軍資,反過來倒是有的,公子自己受益過,應當清楚。”
趙長河這回還真愣了一下:“別告訴我五爺居然有大夏歸屬心?”
嬴五啞然失笑:“說的什麼歸屬……說句不好聽的,夏龍淵的所作所爲,配讓本座有歸屬麼?”
說到這裏,眼眸終於有了些不屑的諷意。公然臧否天下第一,尤其那還有可能是對話者的爹……屬於匪類出身的天榜中人應有的桀驁終於隱然綻起。
卻又很快收斂,變得笑呵呵的:“君視民爲草芥,民視君如寇仇,不外如是。歸屬什麼的,聽着膈應,切莫提起。”
趙長河無語道:“那五爺這是……”
“人之所以爲人,那是有感情的。”嬴五神色柔和,慢慢道:“我們兄弟起家,那就永遠是兄弟。便如三娘是結義兄長之後,兄長已逝,她愛信奉什麼那就信奉什麼,我不在意,若要離開,好聚好散。”
趙長河的神色微微變了。
這是一位天榜?至今所見的天榜,還沒有過這麼有人情味的,即使老崔都沒有,老崔對家族利益的重視勝過一切,其他方面很冷漠的……
何況你自稱生意人,不是出名的重利輕義麼……
趙長河簡直聽出了自我懷疑。該不會就是說說好聽而已?
可是一位天榜,也真沒必要跑自己面前來聲情並茂地演戲啊……
“我們生在這片土地,自然沒有去幫外人的道理,人之有情,無非如此。”嬴五再度舒服地靠回椅背,淡淡道:“但夏人之爭,你殺我我殺你的,就別說本座看笑話,絕對中立,情報誰出價就賣誰,無論對方是皇帝還是反伲P我屁事。你若覺得我像夏龍淵,倒不如說我像博,他們神殿對部族之爭也這態度。”
博,或者不用單字那麼彆扭,用兩個字叫博額。這是大薩滿的稱謂,不是名字,草原語這個職業就叫博。普通薩滿也會被人尊稱爲博,那是給面子抬轎子,真正公認的博,只有一個。
天榜第二,大薩滿博額。
按這麼說倒還真有點接近,當然本質可能還是不太一樣。
“好了,寒暄完畢。”嬴五笑眯眯道:“感覺趙公子對我跑來說這些很不可理解……但請記得我們是生意人,說這些無非是爲了讓客戶心裏有個底,雙方有基本瞭解才方便合作。只要把你腦子裏不知哪來的天榜認知拋開,這就是很正常的生意基礎而已。”
趙長河總算醒過神:“五爺的意思,有大生意想找我談?”
“不錯。”嬴五笑道:“說到情報組織,我們本質不算。只不過我們追尋祕境需要大量信息收集,這個過程中積攢了大量其他無關祕境卻也有意義的信息,便拿來與人交換所需的信息或者金錢資源,又可以用所得金錢購買祕境信息,形成正循環,久而久之演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但歸根結底,我們只是衝着祕境。”
趙長河頷首道:“這點在下大致有所瞭解了。”
這也是嬴五不像其他搞情報的那麼嚴肅或者陰森的原因吧,他們本質就不是搞情報的……
“所以我們真正的生意,是祕境的信息,或者索性就是買祕境本身。”嬴五道:“從古劍湖到黃沙集,趙公子給我的印象是對於祕境之寶有興趣,但對祕境的歸屬沒有興趣。而對我們來說,祕境裏的東西,我們可以不要或者只需要一些特定之物,要的是祕境本身。”
趙長河懂了:“因此五爺認爲你我完全可以進行長期的合作。”
嬴五笑道:“豈非天作之合?”
趙長河奇道:“我就一個人,能找幾個祕境啊……五爺這麼龐大的組織居然看得上我這點合作。”
“各人有各人的氣呔壏ǎ腥颂貏e有女人緣,有人特別有金錢緣……而我看你就特別有祕境緣。如果我沒有猜錯,在北邙你們也找到過祕境吧……你一年來見過的祕境,可能比大部分人一輩子見過的都多,不找你合作豈不是傻?”
趙長河聽前面一句還想說沒錯有女人緣的就是我,可聽到後面越發覺得,好像自己真的很有祕境緣。
或者索性說,有上古之緣。
這很正常,畢竟穿越就與此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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