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72章

作者:姬叉

  從這個角度說,自己要追尋的上古之祕,是真的完全可以和嬴五長期合作的。自己要的其實也不是寶物、或者也是隻要一些特定之物,關鍵要的是祕境裏能窺探到的上古信息,至於祕境本身拿來幹嘛?

  想到這裏,忍不住問:“五爺要這些空間本身,是幹嘛用的,方便告知麼?”

  嬴五悠悠道:“你覺得,現今與上古,最大的區別在哪裏?”

  趙長河下意識想說是傳承斷絕導致割裂,找祕境不就是爲了獲取傳承嘛……可聯繫到話題本身,心中忽動:“五爺的意思,現在和上古的差別在於,世界是不完整的?”

  “不錯。”嬴五撫掌笑道:“豈止不完整,估摸着最多五六成,還有大量的空間不知所在,甚至可能有龐大部族的聚居。如果有人能夠找齊……甚至不需要找齊,只需要八九成完整,你說,上古神魔之路是不是就在這裏?”

第292章 門庭若市

  趙長河不知道嬴五找到了空間又怎麼算是“得到”,總不是派人駐守就算吧……

  而即使“得到”了,又怎麼能夠連起來?這又不是拼積木。

  或許是他有獨門的方法,顯然就不便探聽了,人家也未必肯說。

  單從這個合作而言,那是真沒有問題,趙長河便道:“合作的意思,我們雙方祕境信息共享?我有什麼消息告訴你們,那你們的情報是否可以任我取用?”

  “只要是祕境相關情報,都可以與趙公子共享,甚至於以前我們所得的祕境,趙公子如果有興趣,也大可參觀。”

  趙長河撫掌道:“五爺爽快。”

  嬴五笑道:“不過我看趙公子沒什麼參觀的興趣。畢竟該有的寶物或者祕籍之類,早被我們清空了,單一個空間,公子歷來棄如敝履……說來這以往所得之物,那可不會給公子的哦。”

  “那是你們找的東西,我哪來那麼大臉要?至於地方,說不定還真會有叨擾之時的。”趙長河心情挺好的,問道:“五爺探索了這麼多地方,對於上古的祕聞應當也比誰都清楚?那是否可以共享一些呢?”

  “這些啊,也算是我們超過其他勢力的獨門優勢……能否共享,就看大家將來的感情了。”嬴五笑眯眯:“要是真朋友,想要什麼都好說,哪怕是我們想要的一些特定寶物恰好和朋友有了衝突,那也是可以商量的,何況一些祕聞呢?”

  理所當然……別看人家笑眯眯的,大家的合作剛剛開始談,還談不上交情,想要多深入是不可能的。趙長河反覺得這樣正常得很,便爽快道:“君子一言,合作成立。”

  嬴五笑得更開心了,眼睛都笑得擠在了一起。忽地摸出一塊血色的牌子遞給趙長河:“喏,小小見面禮,不成敬意。”

  隨着牌子掏出,血煞戾氣瞬間充斥屋子,趙長河體內煞氣被牽動,差點雙目赤紅。

  旋即按捺下去,深深吸了口氣:“這就是五爺說與崔家之藥不同、一文錢賣我的東西?”

  “不錯,崔家謙謙君子,可沒有這些血腥凶煞的東西,我們生意人則什麼都能過手的。”嬴五悠悠道:“崔文璟可以助你療傷,可以提點你玄關九重乃至於進窺祕藏的指引,但他給不了你血煞功修行所需的血戾。八重進九重,所需的龐大能量和血煞之氣,你準備好了麼?”

  趙長河低頭看着這面血色牌子,感覺氣息和之前從彌勒那裏得到的珠子極爲類似,但檔次更高,血戾更集中。

  如果說彌勒那個珠子只是一個血神陣盤的邊角鑲嵌物,那這個血牌則極有可能是相對核心的部件。

  這東西對自己確實很重要!

  也只有嬴五這種把各類祕境當自家客廳的人才能夠隨手掏出來,恐怕夏龍淵都沒這麼多稀奇古怪的東西,別說崔文璟了。

  他抬頭看了嬴五一眼,嬴五依然在笑:“如何?”

  趙長河毫不客氣地將牌子塞進懷裏:“這東西確實對我很有用,就不跟五爺客氣了。”

  嬴五哈哈一笑,起身告辭:“我會吩咐下去,以後趙公子到了我們的地方,信息直接共享,不用猜謎。先這樣吧,我很期待將來與公子的合作成果,告辭。”

  “誒誒等等。”趙長河喊住他,問道:“五爺可曾聽過龍象血蔘?”

  嬴五覺得很有意思:“聽過,沒見過,只知道屬上古之物,本紀元是沒有的。如果你要,只能去一些祕境裏找,這不就正好是我們接下去的合作項目了麼?本來還不知道從何開始,這不就有方向了嘛。”

  趙長河也覺得有意思:“以後會有很多叨擾五爺的地方。”

  嬴五擺擺手,悠然離去。

  直到離開客院已遠,本該在劍湖城的沙七不知何時到了身邊,低聲問:“五爺,這合作怎麼看我們都是虧啊,他一個人就算再有祕境緣,那能有多少哇?至少得訂一個標尺,每年要完成多少才合理吧……”

  嬴五無語道:“你以爲是平日裏在給你們下賭場盈利指標呢?”

  “嗐,就是覺得虧……”

  “做生意除了買賣,還有一種手段叫投資,你們知道不?”

  “那、那是啥?”

  “做這類事情最方便的是一統天下的帝王,但夏龍淵不但不找,反而更想讓這些空間繼續分裂,讓各家打出狗腦子,所以於我們道不合,反成了阻礙。但你難道不能押寶給下一個皇帝?”

  沙七:“?”

  “我看中的不是他現在的能力,是將來能做到的東西。真到了大勢已成再合作,喫屎都趕不上熱乎的。”嬴五說着瞥了眼長廊之外,皇甫永先正在接近:“你看,誰來了?”

  沙七轉頭看了一眼:“這是皇甫永先的地盤,他當然會來看客人啊。哦對了五爺,聽說你以前喜歡朱雀,有沒有想過他女兒可能就是?”

  嬴五深深吸了口氣,青筋直冒:“我讓你想的是這個嗎?”

  沙七道:“不是嗎?話說回來了,你比朱雀大了快一輪,朱雀是誰其實也無所謂了,她看不上你的,又老又胖……”

  “……”嬴五沉默片刻:“你的劍法練得如何了?”

  “練得不甚對味……”

  “以後換把匕首吧,比耍劍適合你。”

  “爲啥,我劍都練這麼久了。”

  “因爲你拿了匕首,以後就可以叫沙匕。”嬴五拂袖而去:“聽雪樓那邊自己去找藉口敷衍,信譽不是這麼玩的,以後再這樣就不是撤職了,是切頭!”

  沙七默默想了一陣,感覺切了頭也是沙匕,沒區別。

  那邊皇甫永先敲響了趙長河的房門:“趙公子歇了麼?皇甫處理戰事來晚了,不知公子傷勢如何?”

  趙長河剛剛從椅子上爬起來躺回牀上掏出血牌在研究呢,無奈地又坐了回去:“老將軍客氣了,請進。”

  真是門庭若市,你們真不拿我當傷號啊,傷號是要休息的……

  但他就算拒絕嬴五也不會拒絕皇甫永先,這種一輩子奉獻給了邊疆的、滿門忠烈的老將,任誰也會心懷敬意。

  何況他女兒還是翼火蛇小姐姐。

  趙長河在想怎麼巴結一下老將軍……皇甫情那個貴妃,在四象教眼中或許很有盯着夏龍淵狀態和舉動的意義,或許也便於四象教的政治佈局,在皇甫永先角度可能也很有政治意義,但實際上真沒啥意義。

  不知道能不能和老將軍商量一個方案,終止這場鬧劇……否則貴妃身份在身上,就算夏龍淵只是在看猴,自己也永遠別想和她貼貼了。

  正琢磨呢,皇甫永先進門,抱着頭盔,單膝下跪,低頭行禮:“參見殿下。”

  趙長河:“?”

  整個思維都空了一下,他迅速從椅子上一蹦而起:“可別!我他媽真不是!”

  皇甫永先垂首:“讓殿下獨闖龍潭,九死一生,老臣之過也。”

  趙長河頭都裂了,你甚至不知道他是愚忠呢,還是真膽戰心驚怕夏龍淵怪罪這事兒。

  伴君如伴虎,打贏了仗都說不定沒好事。

  趙長河忙把他扶起:“說了不是就不是!夏……我擔保他不會拿這個說事!”

  結果這一扶,卻發現紮了根似的根本就扶不動。

  皇甫永先,原地榜第九,赫雷死後進位第八。

  他纔不是一個風燭殘年快死的老將。

  然而本來扶不動,當趙長河一整句話說完,老將軍眼裏露出笑意,卻自己站了起來,低聲道:“殿下既然擔保,那老臣是信得過的。”

  “……”趙長河發現自己被套了。

  你不是皇子,憑什麼擔保這個?

  既然敢說擔保這話,豈不是昭然若揭。

  其實承不承認這個,眼下已經不是什麼問題了,真正的最大問題是,老人家認定你是皇子的話,那貴妃怎麼辦啊!

第293章 了卻君王天下事

  皇甫永先正坐在對面,神色還是有些嚴肅和尊敬,像開會似的。

  趙長河覺得還不如崔文璟動不動抬巴掌想抽人的態度舒服,可能自己是犯賤吧。

  卻聽皇甫永先道:“殿下……嗯,趙公子始終不願認,可有什麼特殊緣由?還是因爲憎恨拋棄麼?”

  那是遲遲……

  趙長河不願承認的原因更簡單,一因爲不想認別人做爹,二不想捲入朝堂,想想都讓人吐血。

  自從感覺與夏龍淵道不同之後,就更不願意了。因爲岳父的緣故喊聲爸還說得過去,別的就算了吧。

  但這話不太好和皇甫永先說,趙長河斟酌良久,換了個說法:“在下自出江湖,一刀一箭,自己浴血拼殺而成。或許有些關係上借了好處,但同樣也擔了與之相當的風險,我可以認爲靠的是自己。即使被喊嗜血修羅這個外號不太好聽,那也甘之如飴,因爲再難聽那也是我自己闖下來的,與別人沒有關係,不像皇子殿下,那其實是在喊背後的夏龍淵,不是喊我趙長河。”

  皇甫永先眼裏有些驚詫,他沒想到得到的是這樣的答案。

  他斟酌良久,試着問:“那公子九死一生,拼殺敵後,解圍雁門,是爲了什麼?”

  趙長河淡淡道:“將軍爲了什麼,我也爲了什麼。”

  皇甫永先眼中越發驚詫,卻又越發欣喜。

  但卻依然問:“當今天下亂起,公子有身份也有能力,卻繼續混在江湖,豈不是辜負了自己所爲的東西?”

  “因爲沒有用。”趙長河道:“你們根本不懂夏龍淵,想了一堆啥玩意在人家眼裏搞笑一樣。何況他不會死,至少短期內不會,更不需要一個太子。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別想太多了,啊。”

  皇甫永先默然。

  趙長河一肚子只想和他說皇甫情,但又不知道怎麼說,難道說令愛那個貴妃大家都知道就個名目,能不能整整,比如李代桃僵換個人出來,又比如出家之類的跑路,我擔保夏龍淵不會管……

  那意味可太明顯了,皇甫永先不當場發瘋纔怪。

  何況皇甫情自己覺得很有意義,這跟她爹說有啥用?

  話說趙長河不敢想皇甫情是朱雀、嬴五他們也只敢猜有沒有可能,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就是朱雀的修行強於皇甫永先,排名更高,兇威赫赫。導致一般人都不會往這方面猜了,猜反僦烊笗粫禋⒒矢τ老鹊睦u是主流想法……

  嬴五他們是實在找了無數的可能性都沒找出朱雀到底是誰,纔沒忍住猜一猜當年和唐晚妝齊名的皇甫情,但沒任何實證,只能口頭玩笑。

  事實上皇甫情要做什麼,皇甫永先還真管不了,這棉液沃孤╋L,早騎爹腦袋上了。

  那邊皇甫永先沉默了好一陣子,不知道該怎麼說……他來“探病”之前預估的是趙長河會玩一整套“禮賢下士”,拍胸脯說一堆國家大業,最後他隱晦表示我看得上你,願意效忠,於是賓主盡歡,太子暗收北軍,北軍也算是有了個穩定的政治依靠。

  結果怎麼是這樣的,趙長河一直在甩山芋,反倒是自己一直在勸求你接班吧。

  你他媽要不要北疆軍團?

  但趙長河說得沒錯,夏龍淵一日不死,你們想啥都是在搞笑。

  皇甫永先彷彿又蒼老了十歲,有些憔悴地靠在椅背上,半晌才道:“殿……趙公子可知,你怎麼想已經沒有意義,現在的情況,你如果行走江湖,反而比以前更危險,比初出北邙之時還危險。王家如今一定是會不惜一切代價殺你的,不止是他們,你可知如今天下各處烽煙四起,擁兵自立的越來越多了?他們都會殺你,你此去江湖,步步荊棘。”

  趙長河笑笑:“那就來吧,我還正愁沒什麼敵人磨礪。包括聽雪樓,千萬別慫。”

  皇甫永先哭笑不得,自顧搖了搖頭,才說起一些正常話題:“巴圖的內附是一定會成立的,除非陛下又故意不許……”

  說到這裏頓了頓,似也不確定夏龍淵會不會發這個神經,又續道:“屆時整個漠南會是巴圖佔據,成爲雁門以北的屏障。他如今也算是和神殿決裂,必須背靠我們的支持爲後盾,短期內雙方關係會非常融洽……其實我倒是覺得,別的不提,單是公子還在中原一日,巴圖都不太敢有異心……”

  趙長河道:“不至於吧。別以爲這廝表面憨憨,實際狗得很。”

  皇甫永先搖頭道:“我之前和巴圖會晤,他探頭探腦只想知道你在不在,知道你不在,瞬間感覺人都雄壯了三分,說話聲音都大了點。可知巴圖怕的是你這個人,都掩飾不住……公子可能真不明白自己這一番始末在雙方心中的地位,說是威震塞北絕對不過分。”

  趙長河道:“所以將軍找我說這個的意思是……”

  “黃沙集依然是一個極其重要的集貿互市中心,很重要。現在我們的意思是我們必須插一手,不能只讓巴圖去管,否則這戰爭紅利何在?應該是我們派駐軍馬,至少是雙方分別駐軍。但駐軍於他們的核心重地,有點敏感,可能需要公子親自和巴圖交涉,否則怕是不太好談。”

  “不用。”趙長河道:“我舉薦一個人做黃沙集的政務首領就完事。”

  “誰?”

  “讓元三娘做黃沙集統領,你們雙方都可以派駐軍馬,三娘來協調製衡。她們本來就要駐紮附近開發祕境,嬴五會很滿意這個安排。而且三娘死要錢,有這種便利也會讓她笑嘻嘻,就算她自己後續不想呆了,找個代言人就行。反正有嬴五在背後,巴圖還能不服氣?”

  皇甫永先奇道:“讓江湖人來管……公子信得過元三娘?”

  站大夏立場信不過,她是鐵反伲湍闩畠阂粯印�

  但私人立場當然信得過,像信你女兒一樣。

  趙長河沒這麼說,只是道:“聽我的就是,肯定沒錯。”

  皇甫永先道:“如果巴圖把三娘當公子的代言人,那或許是真沒問題。”

  趙長河:“……”

  皇甫永先露出一絲笑意:“行,反正既然是公子的安排,老臣當然也是從命的。”

  趙長河:“……得了,老將軍馬不停蹄的,不累嗎?去休息吧,我也要休息。”

  皇甫永先又有些疲憊地靠回椅背上,微不可聞地低聲自語:“了卻君王天下事……”

  可憐白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