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60章

作者:姬叉

  她慢慢鬆了力氣,軟軟地往後靠着他的胸膛,低聲道:“恢復如何?”

  趙長河道:“有些虛弱,不過基本行動沒什麼問題了。”

  嶽紅翎道:“我也差不多……現在這個狀態,很難渡海或者深潛尋找出口,怎麼出去是個麻煩。”

  趙長河“嗯”了一聲,卻沒什麼表示。

  嶽紅翎道:“你才帶了幾天乾糧,不覺得自己會死在這裏?”

  趙長河笑笑,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能和你死在一起,我是開心的……”

  嶽紅翎板着臉:“少來這套。你多少紅顏……”

  說了一半又住了嘴,和人爭風喫醋感覺很不嶽紅翎,有點小丟臉。

  趙長河卻沒接這話茬,只是道:“但我不願意你死在這裏。放心,我覺得我們沒那麼容易死的。”

  嶽紅翎道:“爲什麼?”

  “很簡單啊,要是邭獠睿粝聛淼臅r候就直接掉在島上摔死了,又或者掉在更遠一點,活活淹死。怎麼會掉在島的附近,讓我們求生?”

  嶽紅翎沒好氣道:“不過一個命不該絕的巧合,瞧你莫名自信的。”

  “我最無自保之力的時候,因你而活……只要你在身邊,我就有無窮的信心。”

  嶽紅翎心中有些悸動,微微轉頭看着他。

  黑暗之中趙長河的眼神很認真,一眨不眨地對視着,低聲道:“我喜歡你,從看見這個江湖的第一眼起。他們說你是落日之下的孤鶩,卻是我心中永恆的月光。”

  嶽紅翎的目光漸漸粼粼。

  在揚州時,他直得很,明明是個不會追求女孩子的臭狗熊,現在說起話來怎麼能這麼好聽。

  “我終於把月光擁在懷裏,怎麼可能讓它輕易失去?”趙長河低下頭去,平生第一次主動地去吻嶽紅翎的脣:“我不憂慮,只覺安心。”

  嶽紅翎抽出手來,伸出一隻手指豎在兩人脣間,輕聲道:“你真大事當前滿腦子就這點事麼?還是自知出不去,只想放縱之後再說?”

  趙長河道:“你這麼看我啊?”

  嶽紅翎道:“我覺得你該分得清輕重。你若有自信,我要聽你的判斷,而不是這些虛頭巴腦的甜言蜜語,趁機輕薄。”

  趙長河笑了一下:“這很簡單。首先,從外面的石陣看出,外面的遮蔽屬於人爲佈置,可見這裏有人來過。無論此人是上個紀元之人還是這個紀元的,至少證明有可以出去的出口,這便先給了一顆定心丸。”

  “其次呢?”

  “其次,這裏的氣息正在外溢。幾年前圓性大師就感知過這裏的特異氣息,並判斷與我前不久吸收的王家海泥氣息相似,可知同源。這源頭哪來的暫且不知,總之可以證明裏面的東西並沒有被人取走、至少沒有全部取走。而這東西距離出口或者入口不遠,所以氣息溢散,能被感知。”

  嶽紅翎也順着想到了:“也就是說,要麼我們在這附近就可以找到奇物,或許有助於我們復原。要麼順着氣息找過去,找到的地方就是出口。”

  “對,我吸收過此物,對這個氣息感知更敏銳些,此時感知不到是因爲過於虛弱,再恢復一二就差不多了……總之無論此物在這附近呢還是在出口附近,都是希望,又爲什麼要憂心忡忡?”

  “……”

  “相比於憂心那些,我倒是更急於恢復一些力氣,無論是爲了恢復還是爲了潛水……我覺得東西有很大可能在海底,而不是周邊,現在的實力不足以閉氣太久,需要再恢復一點,希望別恢復太慢。”

  趙長河慢慢說着,嘴脣輕觸,在她豎在面前的手指上啄了一下。

  嶽紅翎觸電般收回手,嗔道:“你要恢復就喫藥打坐去,還在這輕薄個沒完了?”

  “可是……”趙長河繼續俯下腦袋,慢慢地吻上她的脣:“這也是療傷啊,姐姐……”

  嶽紅翎心中暗歎一口氣,終於閉上了眼睛,背靠在他懷裏,轉頭閉目,宛轉相就。

第274章 玄武?

  說是說療傷,但這一次雙方都沒有往返真氣。

  在此之前,雙方的所有親熱都可以歸結於“攜手作戰不應拘於小節”“療傷而已何必想太多”“小小的獎勵他一下”,諸如此類各種各樣的臺階。

  是戰友,是姐姐……總之不是戀人。

  但此時此刻,嶽紅翎並不想騙自己,趙長河也一樣。

  在他第一次主動表白“我喜歡你”之後,主動低頭去吻她而她願意接受的這一刻,兩人心中都有一種定情儀式般的肅穆和認真。

  喜歡便是喜歡,定情便是定情,有些事情不可功利。

  趙長河始終分不清,自己對嶽紅翎的特殊好感,到底是因爲看見了心中的江湖,還是因爲喜歡她這個人?

  但這一刻他覺得無需分清。

  因爲每個人心中的江湖是不一樣的……別人看見嶽紅翎,可未必覺得她代表了江湖之美,喬二心裏只覺得礙眼和畏懼。

  只有志同道合,她的行爲纔會全盤吻合自己的審美觀,纔會覺得江湖之美盡在她身上。

  於是怦然動心。

  那喜歡的是江湖,還是她這個人,還有區別嗎?從來都是一體的。

  那一眼的動心,直到如今,終於擁進了懷裏。

  嶽紅翎的動心,又何嘗不是如此?她從沒有想過,路過趙厝隨手救下的少年,竟會如此契合自己的性情喜好,彷彿見到了另一個自己,就像踟躕在沙漠中的旅人找到了同行的伴侶,從此攜手相依,多年的漂泊的心便落在了這裏。

  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良久,脣分。

  嶽紅翎輕輕推着他的胸膛,低聲道:“好了,做正事。”

  趙長河有些依依不捨,卻也知道不是貪戀之時,便問:“你駐留於亂石山,是發現了什麼嗎?”

  嶽紅翎道:“我確實感到了很奇怪的氣息,極其輕微,若隱若現。特意去感知,卻又感覺不出來,疑似錯覺。我有些不服氣,就想多看看……後來補給沒了,去黃沙集邊上晃盪看看能不能找點機會,看見了喬家商隊……”

  “看見中原商隊在這,一下子火頭就冒起了是嗎?”

  嶽紅翎笑道:“反正撞上一個黃臉漢,我覺得這廝挺適合來這邊幫忙找東西的,腦子挺好使。”

  趙長河笑道:“大不了把自己送給這廝親親嗎?”

  “瞧你能的。”嶽紅翎嗔道:“除了你剛纔扯淡的那些,還有什麼想法,快說。”

  趙長河撥了撥她被吻得紅潤潤的脣,笑道:“既然有水,肯定有滋潤。”

  嶽紅翎柳眉倒豎。

  “我說的是那邊亂石山,你想哪去了。”

  嶽紅翎:“……”

  趙長河道:“元三娘多半是嬴五的人,他們組織的最大目標就是在搜尋各處失落的祕境。黃沙集圍繞着一個小湖形成,沙漠之中這湖來得突兀,加上可能也感受過附近若有若無的氣息,嬴五派人駐留研究太正常不過。但他們可能被帶偏了關鍵,其實沙漠之中有湖並不罕見,比如月牙……呃,反正類似的自然環境是存在的,滄海桑田的結果而已,不代表有祕境。”

  嶽紅翎狐疑道:“你怎麼知道三娘是誰的人了,你和她又很熟?”

  “……”女人到了一定時候都這樣的嗎?

  趙長河索性不答這個,繼續道:“反倒是你駐留的地方,亂石山有少量的水滲出,至少說明有地下水,已經滲出了地表。可如果真是滲出地表的地下水,那邊的植株卻又嫌少了,感覺有些怪。”

  嶽紅翎高興起來:“我也是覺得這個怪異所以留在那裏觀察的!”

  趙長河指了指眼前的湖:“如果我沒有猜錯,那邊就是出口,空間的隔膜已經有了極其細微的裂縫,讓這裏的水緩慢滲出,也是所謂若有若無的氣息來源。但正因爲只是這種細微滲透,並不是真正的地下水,所以植株很少,這就說得通了。”

  嶽紅翎目光閃閃地看着他,真覺得這廝確實很聰明。

  雖然確定了出去之後會抵達哪裏,其實對眼下的情況沒什麼作用,但不得不說心裏有底了太多,之前略微迷茫的感覺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嶽紅翎感覺自己再度元氣滿滿,渾身都是幹勁。

  她沒再多言,乾脆利落地轉身,大步回了亂石堆:“既然都與石相關,我研究一下我們過夜的這石堆是不是也有陣法,你且先休息。”

  趙長河轉頭看她,忽然發現她慣常扎着的高馬尾早不知何時散了,此時的她長髮飄飄,白衣如雪,僅從背影上看,任誰來都認不出這個居然是嶽紅翎。

  彷彿宣告着那位女俠有了微妙的改變。

  但她還是她,還是那麼幹脆瀟灑,定情便是定情,親完幹活兒,毫不黏糊。

  趙長河的心情都隨之灑脫起來,伸展着手臂略微感受了一下肋下傷勢,旋即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裏。

  什麼需要恢復修爲否則不能閉氣過久啊……連這湖到底有多深都不知道呢,能潛多少先潛多少看看再說唄。

  這個空間無日無月無風,像是徹底靜止了的空間似的,說這裏是真空家鄉可能都有人信,當然趙長河知道這跟真空家鄉絕對沒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只不過這種隔絕了的次元有些違反常識,不能用常理論之。

  如果說有寶物,大概率是在湖底的。王家的海泥也在海底,這二者可能在上個紀元有所關聯,因爲次元崩碎而天南地北,不知道爲什麼一個是湖一個是海,但是水生之物應該還是確定的。

  海泥本身應該和所謂海族沒有什麼關係,只不過生於海底,大概率被海族佔據。而漏出一點點被王家獲取多半是有意的,故意摻雜了海族的氣息在裏面,潛移默化地滲透王家人。這一點王家自己至今不知,趙長河也不會去幫他們破案揭底,愛死不死。

  而這裏既然隔絕,就沒有海族滲透的問題,反而是真正的天材地寶。

  下方必有寶物,趙長河很篤定這一點。

  潛着潛着,趙長河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上方的小島不是懸浮島,這一路往下潛得很深了,旁邊還能看見島嶼的水下部分,好像永遠沒有盡頭。

  這是在湖底的山,下方是一體的。

  並且越往下,山體的部分就越大,越往下就越發現山體反而處於自己下方來了。腦中可以勾勒出一個巨大的圓拱形,低趴造型的山。

  趙長河再度想起了之前的亂石山,也是一個近似烏龜的低趴造型,還有尾巴。

  處處都對應烏龜形,連這裏也是。

  如果這些地方是龜的意象,那連綿細長的山脈是否蛇的意象?

  龜蛇交纏,北方之水。

  那是什麼?那是玄武!

  此地與玄武有關?

  四象教的玄武長期處於塞北,是因爲這個嗎?

第275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越往下潛,水壓襲來,傷勢又開始作痛。

  一晚上的恢復終究不夠。

  但趙長河沒有放棄,繼續咬牙下潛,只要內循環還撐得住,能探多遠探多遠。

  和嶽紅翎說的時候信心滿滿成竹在胸的樣子,那只是在鼓氣呢,給她打氣,也是給自己。男人當此時,總要扛起來的,實際上他心裏並沒有面上那麼有底氣。

  昨天包裹裏的藥瓶,內傷的藥大致只剩兩三粒的了,今天能再喫一次,明天就斷藥了。

  外傷的藥膏更慘,裏面都挑不出藥膏了,只能抹出一點點來。

  乾糧估摸着最多喫兩天的,也是明天就沒。

  也就是說,最遲明天之內就必須找到出路。

  至於雙修……不否認心中有這個念頭,但“追到女朋友”和“上牀”之間還是有一段距離,這段的推進趙長河心中沒底,不知道這剛上手就要做那事,女俠心中會不會覺得你過於急色,對你大失所望……

  而且心裏也有點不對味,兩人的第一次,真就爲了雙修?

  就不能是一個什麼都目的都不要的、情之所至和和美美的洞房花燭麼?

  何況並不是說雙修就能讓傷勢快速復原,雙修的基本概念是氣息的循環,互相進益,本質是修行用的,療傷只是附帶價值。

  對極樂大法研究已深的趙長河可以篤定,就算真做,也是比之前渡氣的效果好一點——在你最枯竭最乾涸的時候互相成就,效果極好,很快就能春回大地,等於互相給予一個源頭活水的性質。過了這個階段之後就沒那麼好的作用了,那是需要長期和合共進的功法,沒法上個牀就能有什麼好效果的。

  就算採補都沒那麼離譜的效果,何況雙修。

  那就不去想,我喜歡她又不是爲了身子的,靠兩人自己的努力,不信破不開這天!

  趙長河一咬牙,繼續摸向了山底。

  傷口隱隱的又有些開裂,鮮血再度滲了出來。

  和昨天滲血漂流在湖面不同,這一次的血,極近於山體,正在緩緩飄向,漸漸滲透。

  ……

  嶽紅翎繞着大家休息的石堆轉了好幾圈,暗自沉吟。

  外面的亂石之中可以挑出七塊成爲北斗之形,裏面這些亂石是否也可以?

  試了一下,對應不出來。

  想了想,改成南斗六星之形,也對應不出來。

  這就很麻煩了,天上星宿多矣,一個一個去試着勾勒,那得試到猴年馬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