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59章

作者:姬叉

  空間無風,火勢很穩,趙長河高興得一蹦而起,笑得跟個孩子一樣。

  嶽紅翎赤着身子,從一塊岩石後面探出腦袋看他。

  趙長河興奮地招手:“你溼衣服可以拿來烘乾了!”

  腦袋縮了回去:“別過來!”

  “誰稀罕似的。”趙長河不理她了,自顧坐回篝火邊,笑呵呵地掏出包裹裏的新衣服。

  本來是打算給自己烘一套穿的,這一掏纔想起之前給嶽紅翎也買了一套男式白衣,便笑着掛在一邊晾:“有福,你不要穿那套風味紅裳了。”

  嶽紅翎大怒:“趙長河!”

  趙長河望天。

  嶽紅翎躲在石頭後面瞪了他半晌,忽地一笑:“是啊我是餿的,有本事以後都別親我。”

  趙長河立刻縮了:“你是香的,香的。”

  “哼。”腦袋終於縮了回去。

  氣氛卻忽然安靜。

  無人的空間,靜謐的海岸;篝火暖暖,一石之隔。

  她是赤裸的,他知道。

  單是這個認知,就讓人無法讓人平靜。彷彿可以隔着空間聽見雙方的心跳,撲通撲通。

  趙長河低頭處理着自己的傷口,半晌才忽然說:“這應該不是海,是個大湖。”

  明知道他在故意轉移話題,嶽紅翎還是“嗯”了一聲,繼而靠在岩石後自嘲地笑。

  在想什麼呢,獨身闖蕩的自立自主,在這短短時間內好像都消失了一樣,彷彿江湖經驗豐富的不是自己而是他,自己就像那時候的崔元央,什麼都不會似的。

  其實嶽紅翎知道趙長河爲什麼認爲這裏是湖。因爲這水不鹹,大家的傷口浸水也沒有被鹽水侵入那種感覺。不但不是鹹水,而且可能極度純淨,純淨到連許多元素都缺失的程度。

  這種水飲用起來可能沒多大益處,但也沒啥壞處,補充水分還是沒問題的,清洗傷口更是沒問題。這便是趙長河說這話的意思。

  兩人都沒再說什麼,默默清洗傷口,重新上藥包紮,一身的疲憊都在這裏慢慢消退。

  趙長河轉移了一團火到岩石邊上,很有分寸地不探頭:“你的。”

  嶽紅翎看看身邊的篝火,暖暖的,像他一樣。

  她再度低頭“嗯”了一聲,什麼也沒說。

  趙長河又回到自己的篝火邊,疲憊地撥弄了一會兒篝火,不知不覺靠在身後的岩石上睡着了。

  他太累太累了。

  嶽紅翎默默探頭看了他半晌,自己也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

  次日一早,嶽紅翎睜開了眼睛。

  其實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因爲這裏看不見天空,還是一片黑暗,無法判斷時辰。

  身邊的小型篝火也不知何時熄滅了。

  只不過適應了黑暗並且休息一晚上恢復了不少實力的嶽紅翎,夜視能力已經不是昨夜可比。除了看不了太遠之外,漆黑的空間在她眼裏與白天已經差別不是太大了。

  第一時間內視了一下,帶傷奔馬打仗,狀態亂七八糟,還好外傷沒有感染,敷着藥好好休息一夜還是有所好轉的;內傷卻很是麻煩,虎烈人榜四十一,不是開玩笑的,這刀氣侵襲體內,攪得一團亂麻,經脈受損極爲嚴重,差點要破壞丹田。

  昨晚喫過藥,但似乎沒什麼效果。好不容易休息一夜凝聚了一些真氣,卻幾乎盡數被攪散,無法成形。

  嶽紅翎嘆了口氣,停止內視,支起身軀。

  低頭看看身上,才醒悟自己居然還是赤着的……此地無風,也不冷,居然沒感覺……

  嶽紅翎有些羞恥地揉了揉腦袋,真就和一個男人這樣過夜,居然都沒什麼心慌意亂的羞恥感,睡得可香了……是太累了吧?可醒來怎麼還跟沒事人一樣,第一時間都沒想起……

  她小心地再度探出腦袋,看向那邊的篝火。

  篝火也已經變得很小,一點小火苗搖搖欲墜。趙長河依然沒醒,靠在岩石上睡得很沉,可以看見他睡夢之中依然皺着眉,整個人微微蜷縮着,很是難受的樣子。

  昨天后半程,全是他在撐,其透支程度遠超自己,估摸着他不僅是受傷加透支,還有那血煞反噬又要開始發作了……頂天立地的漢子縮了起來,像個孩子。

  嶽紅翎小心地挪出石後,悄悄伸出玉手抓住他晾在一邊的白色男裝,“嗖”地縮了回去。

  過了片刻,一身男裝打扮的嶽紅翎轉出石後,氣鼓鼓地看着熟睡中的趙長河,臉色比赤裸之時還要羞憤。

  這買的什麼狗屁衣服,從右肩到右手完全沒布,赤着一半的!連右邊半球外側都能看見清晰的輪廓。

  你就想看我穿這個?

  嶽紅翎握拳,作勢欲揍。拳頭到他臉頰邊,卻終究收住,“哼”了一聲。

  轉頭一看,火苗真要滅了。嶽紅翎跳了起來,慌忙去收攏邊上的樹枝添入篝火,看着搖搖欲墜的小火苗重新旺盛起來,嶽紅翎也不自禁地露出了笑意。

  怪不得昨天那會兒他笑得孩子一樣,快樂有時候很簡單。

  檢視了一下包裹,包裹裏還有乾糧,用油紙包得很好,雖然也似乎被滲了一點水,總體還好。

  於是拿出乾糧就着清水慢慢喫着,心情更快樂了。

  喫完又去了湖邊好生洗漱了一下,想了想,乾脆整個人跳進去惡狠狠地洗了一遍……嶽紅翎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洗,都說了自己不染塵垢根本不髒了……爲了讓他相信自己洗過不髒?爲什麼要讓他相信,準備幹什麼?

  嶽紅翎不知道,反正洗得很自然,然後又穿回那個露肩裝,順着頭髮回了篝火邊。

  女人洗洗刷刷折騰的時間自己都知道很久,可這麼回去之後,趙長河居然還沒醒,反而蜷縮得更嚴重了,那眉頭緊緊皺着,甚至還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嶽紅翎心中一跳,伸手在他額頭試了一下。

  發燒了,還不止,那體內肆虐的刀氣正剮得他五臟六腑都亂七八糟,藏在氣血之中的煞氣彷彿牽引,正在呼應,咆哮,洶湧如潮。

  ——他原來不是在睡覺,根本就是昏迷。

  嶽紅翎忙在包裹裏翻出一枚傷藥塞進他嘴裏,卻根本吞不下去,又掉了下來。

  嶽紅翎江湖經驗雖豐富,卻始終獨行,沒有經歷過“照顧病人”這一款,還真不知道怎麼讓他吞嚥,一時犯了難。

  想了半天,乾脆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肩窩,然後自己把藥丸嚼碎了,低下頭嘴對嘴喂進他嘴裏。

  就像昨天渡氣一樣而已,正常正常。

  喲呵你還敢吐出來!

  舌頭頂進去!

  昏迷中的趙長河終於接收到了藥力的滋潤,刀氣肆虐的感覺略好了一些,經脈得到了藥力的滋養維護,清涼舒爽的感覺蔓開,終於慢慢醒覺過來。

  還沒睜眼,就感到口中的柔軟,脣舌正在交纏。

  她手摟着自己的脖子,感覺更奇……怎麼感覺脖子上接觸的觸感,手還是光着的,還沒穿吶?

  他的醒轉其實嶽紅翎是能感知到的,手上下意識把他箍得更緊,含糊不清地喃喃說:“別動,姐姐幫你。”

  積累了一夜的真氣再度毫無保留地送入他體內:“吖Γ瑒e多想。”

  趙長河便沒說話,默默靠在她的懷裏,吖邮照鏆猓崂斫浢}。

  實際畫面就是,黑暗之中,篝火暖暖,男人縮在姐姐懷裏,輕輕擁吻,喘息呢喃。

第273章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恍恍惚惚間,趙長河忘了是誰反覆強調過,雙修不是神術,只是輔助之術,不要過於寄望和依賴。

  但每次的體驗都總能讓人感覺到雙修明明就是神術啊。

  特別是療傷方面,效果真的很好。

  體內亂七八糟肆虐的刀氣,雖然沒能完全消弭,但在陰陽二氣的旋轉之中彷彿磨盤一樣慢慢地磨掉、壓制,再也沒有那麼鋒銳剮人。

  外傷撕裂的痛處,也好像消了很多的樣子,幾乎可以感覺到血肉再生,正在漸漸癒合的感受。

  枯竭的經脈重新滋養,乾涸的丹田再起氣流,慢慢的滋潤全身,暖暖的極爲舒適。

  從身體,到心靈……

  到靈魂。

  原本壓不住的煞氣,隨時可能爆發的反噬,在這一吻之間漸漸平復,越來越湥K至波瀾不驚。

  也許不完全是雙修的效果,還有這樣的相依爲命,有了依靠的安心,那自然也就難起狂戾。

  其實趙長河心中還有一閃而過的壞念頭——如果所謂煞氣壓不住,自己藉着這種藉口,紅着眼睛把她摁住,她會反抗嗎?

  有一定的可能,不會反抗的。

  這時候傷痛略好,有了點力氣,就叫做飽暖思那啥了,趙長河原本老老實實靠在嶽紅翎肩頭挨親的,這會兒手就開始不老實,悄悄地抱上了她的腰。

  嶽紅翎腰間微微一僵,卻沒掙扎,反倒繼續渡氣。她覺得這臭弟弟明明體內還是刀氣如攪,還需要繼續治療,不能這時候放棄了。

  結果那手就開始在腰間摩挲,摩挲。

  嶽紅翎大怒起身,一把揪着趙長河的耳朵拎了起來:“能耐了?”

  趙長河耷拉着肩膀賠笑,那眼睛就往她露出的肩膀和手臂上瞟,眼裏閃過驚豔之色。

  這纔是情不自禁。

  真好看啊……當颯爽的禁慾系女俠開始半遮半掩,當那襲風風火火的紅裳變成了純白的素色,莫名的就變得很欲,很誘惑。

  明明什麼都沒做,只是筆直地站在那裏,卻比什麼姿態都誘人。

  嶽紅翎知道他在看哪裏,惡狠狠地一腳踢在他小腿上:“你買的什麼衣服,故意的是不是!”

  趙長河抱着腳跳:“我、我怎麼知道會是這樣的,我找了半天就沒找到正經的女性款,我還有意叫他拿的男式成衣,天知道他們男人也這樣穿……”

  嶽紅翎抄着手臂,哪裏肯信?

  趙長河氣道:“我怎麼知道會和你落在無人之地,在外面讓你這樣穿給別人看嗎?你肯我還不肯呢!”

  嶽紅翎:“?”

  趙長河:“……”

  兩人對視片刻,又同時偏開腦袋。

  嶽紅翎低聲咕噥:“我怎麼穿關你屁事,總不能不出去了?”

  趙長河腳尖在地上蹭蹭蹭,半天才道:“你原來的衣服洗洗還能用……這裏先這麼給我看看……”

  嶽紅翎無語地瞪着他,趙長河腦袋偏得更開了。

  “男人,原來到了最後都是這般面目。”嶽紅翎終於笑出聲,懶得理他了:“滾去打坐療傷,我們還需要探索此地,哪來閒工夫扯這些!”

  說完逃命般快速離開,一路直奔湖岸,也不知道是去研究那湖呢,還是純粹瞎跑。

  趙長河這才感到還是頗爲疲憊,提不起力氣。

  他軟軟地靠回石頭上,仔細內視了一圈,知道嶽紅翎提醒得對,趁着剛剛的效果,抓緊時間吖ψ辕熇u是,想什麼有的沒的……

  這種傷確實不可能這麼快就好的,單是過度的透支都需要好幾天才能慢慢恢復,想要馬上找到戰力復原的辦法,除非這裏有什麼寶物。

  這裏必是上個紀元的地方,一個被崩碎的次元碎片,裏面是一定會有特殊物品的,要麼是寶物,要麼是功法,或者索性有個什麼遺蹟。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趙長河相信這一點。

  趙長河在自療,嶽紅翎便繞着湖邊觀察,繞了很久才發現,其實這裏不是湖岸,而是湖中小島……四面都環水,這裏反倒是唯一的落足之地,範圍小得很,沒走多久就繞回原點了。

  嶽紅翎駐足岸邊皺眉遠眺,單從這個情況看,大家連怎麼出去的路走找不到。這麼小的島,別說生存所需了,怕是沒兩天連用來燒火的草木都不夠用了……

  必須往外探索。

  如果說出去的位置在真正的湖岸外圍,連到底有多遠都不可預知……也不知道哪個方向纔是正途,茫茫大湖如海,區區兩個人怎麼找出路?

  嶽紅翎眼神有些迷濛地看着遠方湖水,湖面無風,廣淼靜謐,連水聲都聽不見,看着簡直像一個死寂的空間。

  是了,本來就是死寂之所,只是因爲有他在側,感覺反倒像個家一樣。

  正這麼想着,腰間一緊,趙長河熟悉的手臂觸感從後方抱了過來,輕輕擁住。

  這個姿勢十分熟悉,曾經在揚州,他就這麼抱過自己。

  那時候說,“好想抱着你,就一會兒……”

  那早已經是他的表白,他的追求昭然若揭,早就不是別人的風傳,是自己在揚州俊彥面前公開於天下。

  那時候都沒有掙,現在呢?

  嶽紅翎默然發現,自己一點掙開的意願都沒有,他怎麼擁着,反而能感覺到他的依戀,和自己的倚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