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48章

作者:姬叉

  “以前聽過,被冤枉那會兒,也沒這麼誇張。”

  崔元雍從城樓下來,陪着他入內,嘆着氣道:“我算是知道當初爲什麼你滿口都是髒話了,這玩意真能傳染,跟一羣江湖漢子沒呆幾個月,我現在感覺自己開口不帶髒就他媽不會說話了,何況你呆的可是山寨。說起來現在看你倒是好了不少?”

  “好了點兒,畢竟接觸的人不一樣了。”

  “比如唐晚妝?”

  “唔……”

  崔元雍斜睨着他:“唐晚妝永遠得不到的男人,這話哪個傻屌對我說的?”

  趙長河望天:“這也沒得到啊。”

  怪不得這貨出言不遜,算了,不和你計較。

  “呸。”崔元雍哼哼道:“把我妹賣到北邙去的是她,現在自己下場的也是她,我是沒空赴京,否則高低要問她一句後悔不後悔。媽的早自己下場不就完事了,這不是坑我妹嗎?”

  趙長河暗道其實你問唐晚妝的話,她還是認爲要讓我娶央央對帝國最有利,她自己可不想嫁。只不過如今這話說着,是否會有些口是心非,未可知。

  反正和夏龍淵一席話後,就覺得這些事很沒意思,別人在看猴呢,晚妝機關算盡只是個笑話。

  他嘆了口氣:“不說這些了好吧,這個俠客營是什麼個套路,我能做些什麼?”

  “爲什麼你不像嶽紅翎司徒笑一樣自己去草原玩?”

  “要我說實話?”

  “說啊,我又不會笑你。”

  “因爲我他媽沒出過關,兩眼一抹瞎,出去流浪嗎還是去餓死?還不如找個組織,起碼知道自己能做些啥。”

  崔元雍啞然失笑,旋即又有些嘆息:“這就是你和一般江湖漢不同的地方了。”

  “呃?”

  “一個個的自以爲是,覺得自己很厲害,不受約束,不願被安排,自己出去單幹,死在外面的都數不過來,我們勸也勸不了。”崔元雍很是無奈地道:“這都是熱血志士,死了可惜,可我們又能怎麼辦?真他媽一個個都當自己是嶽紅翎呢……你比他們強多了,卻能有自知,清醒得很,知道自己能做什麼……或者另一個角度說……”

  “嗯?”

  “你其實更慣於有一個團體組織?雖然行事更喜歡一個人,但本質不是獨行俠,和嶽紅翎韓無病完全不一樣,倒更像唐晚妝。”

  趙長河愣了愣,失笑道:“因爲你當我什麼身份,纔會往什麼方向想我吧。”

  “也許。”崔元雍停下腳步,指了指邊上的酒樓:“先請你喫個飯,邊喫邊說。我這裏還真有點事,感覺很適合委託你做。”

  趙長河正要說什麼,天上忽起金光。

  兩人訝然抬頭上望。

  “八月,秋分。四象教朱雀斬狂獅赫雷於北邙。”

  “地榜第七隕落,位次順移。”

  “原地榜第八,劍廬時無定進位第七……原人榜第一,禿鷲獵牙進位地榜三十六……血神教薛蒼海,遞補人榜七十二。”

  看着一大溜的榜單進位遞補,崔元雍半張着嘴,心中有些震顫。

  地榜隕落……還是第七。

  豈止是他心中震顫,怕是要天下震動!多少年沒發生過地榜隕落的事情了?至少這會兒胡人軍隊怕是要亂成一團,人心士氣的打擊極爲嚴重,部族內部可能還有權力爭端。

  四象教朱雀……爲什麼會突兀殺赫雷,這麼幫忙?皇甫將軍這會兒怕是牙都笑掉了。

  趙長河蛔攀置鏌o表情。朱雀殺赫雷,那一點都不稀奇,赫雷先要砍翼火蛇小姐姐的,他的行蹤都是四象教找出來的。讓皇甫紹宗和鎮魔司去圍剿,看起來還不如四象教效率。有朱雀親自出手,赫雷哪裏跑得掉。

  本來還有點猜疑皇甫情有沒有可能就是朱雀,這會兒猜疑反而散了。皇甫情說是不跟他出京,轉個頭朱雀殺赫雷,看上去不太像一個人。

  他的心思倒沒像世人那樣全部集中在地榜隕落這件事上,畢竟早有預料……他的目光倒是更多的盯在了人榜末尾這個名字,神色頗有點怪怪的。

  好久不見,薛教主,長進了哈。

  薛教主那會兒說是玄關九重,實則能被八重越級打,距離人榜水平差得遠呢。這會兒可能痛定思痛有所提升了,居然上人榜了。這回自己想去找血神教要功法好像又難了一點?

第255章 敵後

  酒樓之中,崔元雍請趙長河喫飯。本來想說些正事兒,可被亂世書這麼一播報,話題自然就轉這來了。

  “想不到堂堂地榜居然隕落在這,要不是亂世書通報,怕是無人得知,這麼強的人死得無聲無息的。”崔元雍頗有幾分嘆惋:“他來中原幹嘛來着?不說都沒人知道。”

  趙長河道:“他來中原本來是搞事的,想挑動王家直接反,不僅能讓中原更亂,還能抽走雁門兵力。對於胡人來說應該算是戰時的一件重要敵後破壞了吧,結果出了點意外……”

  “什麼意外?”

  “王家還是分得清大義的,王道中親自出手擊傷赫雷,他知道事不可爲就回去了。”

  崔元雍面無表情地瞪着他,趙長河若無其事地喝酒。

  崔元雍也不是沒信息的,心中默默捋了一捋,暗自驚歎。

  這麼說來,其實是趙長河消弭了一場風波於無形之間。嫁禍王道中簡直神來之筆,看似隨口一言,影響深遠無比,不僅胡人的盤算夭折,連帶着王家與胡人有可能進行的勾連也被堵死了。

  對了,其實王家和彌勒教的勾連也被趙長河破壞了,當着王家的大門口殺了彌勒教使者……

  後續在劍湖城,赫雷的暴露好像也是因爲趙長河?

  說胡人搞事全盤敗壞於趙長河之手、地榜第七死於他一言,好像都說得過去。

  有點詭異……面上看去他做的也不算大事,但影響卻離奇的大,這在教派的說法往往是命之所繫,不是一般人承擔得起。

  怪不得父親現在越來越重視,關於趙長河的情報幾乎是事無鉅細都要親自過問,別人還當他是看女婿呢,這怕是不止……當年的夏龍淵有沒有這麼命繫於天般的風雲?

  卻聽趙長河自顧自在那感嘆:“我嘆氣的倒是,堂堂地榜第七,死得毫無壯烈感,和一般的小蝦米沒啥區別。”

  “……還是有區別的,隨便什麼人死了,亂世書可不會通報。再說你怎麼知道當時的場面壯烈不壯烈,說不定朱雀也費了很大的勁,最後還對頑強的敵手發出了惺惺相惜的嘆息?”

  趙長河吐槽:“話本看多了吧?”

  崔元雍梗着脖子道:“怎麼,我覺得換了是我就會啊!”

  趙長河嗤之以鼻:“你是你,朱雀會看他屍體一眼算我輸,那老女人……”

  崔元雍也吐槽:“我知道你很懂老女人了。”

  趙長河:“……你媽的。”

  其實趙長河只是見到夏龍淵的後遺症還沒緩過來,覺得地榜都像螞蟻似的,崔元雍當然體會不到這種心情。

  不過見趙長河這種感嘆,崔元雍也難免有點感染,嘆氣道:“你說得也是,地榜第七都死得這麼輕易,我們呢?總感覺練了這麼久,還是跟浮萍一樣,偏偏還不能不練。”

  趙長河道:“別捲了,哥,我知道你已經玄關九重了。和你們一代,我壓力也很大的。”

  “你壓力大個屁,和你一代我們壓力才大好不?話說你怎麼知道我九重了?”

  “隨便一詐。就覺得你不會落後的,你和嶽紅翎不相上下,哪受得了她在人榜,你還是個潛龍?你八重距今應該也一年多了,跨入九重不稀奇。說吧,打算什麼時候入人榜?”

  “這不是還得找機會證明自己麼……按亂世書的評判,薛蒼海遞補上榜而不是我,這明擺着認爲我打不過薛蒼海。老子不服,別讓老子見到他。”

  趙長河哭笑不得,感覺薛教主是真的倒黴。

  老薛這輩子最丟人的就是被嶽紅翎越級挑了,被世人唸叨至今過不去。爲了血這前恥,估計他是啥都不管了,死命在修煉,打算下次見面打嶽紅翎一個信息差。所以血神教這幾個月偃旗息鼓,多半與此有關。

  結果亂世書這一報,懷疑他要氣吐血,實力沒藏住,效果掉一半。這就算了,還惹來崔元雍和其他有意人榜者的不服和戰意,明晃晃的跟黑夜裏的螢火蟲一樣耀眼。

  估摸着這會兒老薛在血神教裏跳腳罵呢,哪個傻逼寫的破書,會不會寫書?

  崔元雍又道:“說我們卷,你不是比誰都卷?習武至今一年沒,看看多少人被你甩腦後去了……你能算得出你安安心心的休息時光有多少麼?”

  趙長河想了想,暗道那還真算不出,感覺可能只有短短十天左右,和唐晚妝在姑蘇的時候。

  即使是那時候,也在整理劍法和學琴……在現世有這麼卷,怕是上清北了。

  他喝了口酒,有些自嘲地笑:“是啊,我就是個捲心菜,又卷又菜說的就是我了。”

  崔元雍笑得噴出了一口酒:“你說話有時候真有意思……你要是菜,別人全是瓜了。說來卷這個形容是什麼出處,沒聽過卻又感覺莫名貼切。”

  “趙厝方言。”趙長河忽然問:“誒,按理說陛下也會冒出趙厝方言纔對,你們都沒聽過嘛?”

  “沒有,陛下哪有你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話,人家也不出身趙厝,哪來什麼趙厝方言。”

  趙長河暗道夏龍淵這不知道怎麼做到的,他打了天下也沒有其他穿越客那樣想推進一些工業化改造之類的,完全活得像個土著,可能也就在自己面前才很高興地漏了一些現代詞……

  很多時候爲了不顯得說話太怪,自己也有意識的在控制,如今穿越快一年了漏出的現代詞也越來越少,但怎麼說呢,很多詞語用慣了覺得最貼切,一時半會想要找個替代的都不容易,比如這個卷。想要像夏龍淵一樣,真挺難的。

  說明夏龍淵穿越之時年紀可能不算很大,多半是個中二少年,環境適應性和可塑性比自己高多了,也可以解釋他的經脈爲啥不像自己這麼廢物。要是擱同時代見面,那貨就是個弟弟,現在變岳父了,只能說“時與空”這兩個概念,太玄乎。

  得,滿腦子還是夏龍淵,這次對心靈觸動影響太大了。趙長河甩了甩腦袋,有意地扯回了正事:“你說有事委託我,是什麼?”

  “我們俠客營,基本都是江湖人士自發前來幫忙的,各有分工,有些直接入伍去了,有些則組織精銳小分隊去襲擾敵後,這很適合江湖人士幹。當然剛纔說了也有單幹的,也不知道死了多少。”

  趙長河點點頭:“嗯,我覺得我也適合做特種兵去襲擾敵後,要不你給我一張地圖,註明什麼勢力和兵力分佈之類的,我去玩玩。”

  “環境地圖有,勢力和兵力之類的圖就別想了,那變化太大。”崔元雍道:“你別打岔,現在說的是,前些日子有一支小隊失蹤了,生死不知,我們正組織人手往那個方向去哨探,若是僥倖活着,能把人救回來便是天幸。”

  “你打算讓我參與搜救行動?”

  “我感覺這很適合你,你馬快,人又機警,腦子也好使,和那些一窩蜂亂湧的江湖人不一樣。”崔元雍說着摸出一張羊皮圖,指點着一處位置:“這是那個區域的地形圖。這裏有一處水源,原本那邊駐紮一支部族,得到的情報是人手並不多,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失陷得連一個人都沒跑掉……說不定也不是失陷,總之要個腦子清晰的人去看看。”

  趙長河接過地圖看了一陣,爽快地收進懷裏:“行,我來這本來就是找些具體的活幹,就知道找俠客營沒錯。”

  崔元雍認真道:“你別死在外面,像赫雷一樣。”

  趙長河道:“你這麼說,我倒是擔心一件事……”

  “嗯?”

  “嶽紅翎在哪?”

  崔元雍神色微微一變:“不至於吧……”

  “赫雷那麼強都能死於中土,還有什麼至於不至於,草原強者可一點都不少。”

  崔元雍神色難看起來:“你這麼說,確實有很久很久沒見到嶽紅翎了……”

  “草!”趙長河哪裏還有喫飯的心情,霍然起身,大步下樓:“老闆,給我準備一些乾糧……對,多一點,要十天份的!”

  崔元雍無奈地追了下來:“你急什麼,帶一百天干糧你找得到人麼你?”

  “……”

  “地圖上標註有一個黃沙集,那邊是草原各族貿易之處,你若有機會可以去那邊探探消息,也可以補給。總強過沒頭蒼蠅一樣在那瞎找……只是切記,一定要小心,那邊魚龍混雜的程度,可遠超劍湖城。”

第256章 草原

  直到心急火燎地策馬出塞,看着遠方地平線外隱約的軍帳,趙長河一個激靈,悄悄繞道遠行,同時暗罵自己傻逼,自亂陣腳不知道着什麼急。

  赫雷死了可是世界通報,嶽紅翎身在人榜顯然也是一個待遇,既然沒通報,至少證明她活着。

  似乎找到了亂世書除了搞事和裝逼之外的最大優點:報平安……

  想到這點,就能舉一反三了——嶽紅翎這種名人,真要是失陷在哪裏,胡人那邊早就大肆宣傳了纔對。既然沒有,可見也沒被捉,更大概率是壓根連危險都沒遇上,純屬自己嚇自己。

  茫茫草原何其廣也,往西是戈壁,往北是大漠,跨過大漠還是草原,縱橫千里都未必能見人煙,一兩個月聯繫不上可實在是太正常了。

  想必剛纔崔元雍心中也很是無語吧,一邊在誇你腦子好用,一邊就在犯蠢。

  沒辦法……關心則亂啊,換你妹妹失聯我一樣急……

  反正此番出關,一邊做任務一邊找嶽紅翎的消息吧,搞個不好兩件事就是一件事,也不是沒可能的。

  趙長河靜下心來,悄悄策馬緩行繞路,一路觀察周遭環境。這關內關外,一關之隔,直接就是兩重天地,對人的心靈衝擊也有點大的。

  “雁門關外野人家,不養桑蠶不種麻;百里並無梨棗樹,三春哪得桃杏花?”

  這是分割農耕與遊牧的分水嶺,一山之隔就是兩個文明。

  在關內看見再多崇山峻嶺也沒泛起詩意,這一出來彷彿文明分割的場面反倒冒起了很多句子,連帶着著名的“不教胡馬度陰山”,之前都沒往這想……如今看見草原看見軍帳,才猛地想起其實這邊就是陰山與太行之交,這就是胡馬正在度陰山啊!

  文明分割交會,時空卻在此相連,這種感覺很有趣。

  這邊還是戰區,不是自己的任務所在,趙長河繞了好大的圈,向西疾馳而去。

  北胡是個統稱,實則是多個族羣的聯合體,大可汗鐵木爾雖然也稱王,在中土看來概念更近似於盟主,就連他的本族都細分無數部族,他自己是金狼部族,其他什麼戰獅黑狼的一大堆,但近期他的本族有點頭大。

  赫雷是戰獅部族首領,而之前嶽紅翎登人榜之時所殺的是黑狼王,全是鐵木爾本族強者。

  不知道是否會造成其他各族的某些想法,不好說,畢竟鐵木爾天榜第三,威懾力對於草原各族來說,沒比夏龍淵對於中原勢力的威懾低哪去。

  天榜第二是誰?

  長生天大薩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