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49章

作者:姬叉

  他其實與鐵木爾都不是同一族羣,但他不參與部族爭端,只在神殿待著,誰一統草原與他無關。然而他對草原的統治力,可能還勝過鐵木爾。

  但他參與中原之戰……妖狐赤離,就是他的嫡傳。

  從這個角度去看,可以說是夏龍淵一個人鎮着第二第三。他們都沒有親自出現在前線,就是和夏龍淵的某種默契所在。

  或者也有可能是隔空暗戰?

  比如那道閃電是否與長生天的神殿相關?趙長河感覺還是有幾分可能的,起碼瞎子不會因爲那點不敬就劈雷,正在交戰中的胡神倒是有點可能性。

  總之因爲草原各族的特性,聯軍的駐紮之地很多都不在一起,有些甚至會相隔極遠,這也就給了嶽紅翎等人到處搞事的機會,很適合武林高手去做,踏破黑狼營帳就是這麼來的。

  這一次的一支小分隊去的就是一個較遠的部族駐紮地,探情報爲主,如果有機會的話還能試圖做做燒燒糧草這一類的舉措,類似軍隊斥候,但更特戰一些。危險是危險,但全是武林高手又不是普通大頭兵,主要只是探查也不是去做敢死隊的,遇事四散跑,不太應該全軍覆沒連一個人都跑不回來。

  崔元雍覺得至少該確定一下發生了什麼,至少也得確認死亡,如果沒死只是受困或被捉這一類,還是必須設法營救的。

  趙長河也覺得很有必要,這一次的策馬疾馳滿滿的使命感。

  遠是真遠,烏騅放開了馬力足足馳騁了一整天,天色都黑了都沒看到。

  展開地圖一看,白看,又不知道自己定位是哪,看地圖啥用?

  正有些頭疼,遠遠就感受到了遠處有人聲接近,趙長河勒馬四顧,看到一個小土包,便飛馳過去躲在土包之後觀望。

  媽的在這一望無際的原野上,找個土包都不容易。還好烏騅靈性十足,也不出聲。

  夜色之下漸漸行來一支車隊,行伍嚴整,人數過千,看似一支有素的軍隊,但護送的車輛馬匹極多,又似是商隊,只不過是空車。

  趙長河看得有些愕然,這大部分看上去,是中原人……這麼看上去倒像是去和草原貿易,並且東西已經空了。可是空車怎麼又不滿載別的東西帶回去呢?

  話說這大軍交戰的當口還有人在貿易啊?

  趙長河想起了紀以南的商鋪,這當口的草原之物哪來的?

  既然會有草原之物南來,有沒有中原之物北上?

  有人操着標準的中土官話在談笑:“這種時候還怕有馬匪,我就說不可能有。”

  另有人道:“怕的不是馬匪,這時候有個屁馬匪敢接近這區域?怕的是打着馬匪旗號的真軍隊。”

  “他們也不至於吧,平日裏玩玩這套就算了,這種時候還玩?”

  “不好說。”有人嘆氣道:“知不知道會扮馬匪搶劫的不僅僅是草原部族?”

  “那還有誰?”

  “當然是皇甫永先,被他搶了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老東西不敢拿這個發難,喫掉還是敢的。”

  趙長河有了數。

  尼瑪的,中原商人這時候在給胡人賣糧是吧,不是沒聽過這種事,實在沒想到戰時還這麼玩,牛逼。

  皇甫永先世鎮邊陲,怕也是心中有數,諸多考量不好發難,直接明搶回來也不失爲一種辦法。

  那邊還在聊天:

  “近期更噁心人,知不知道還有一種單人馬匪?”

  “啊?什麼叫單人馬匪,這也能搶東西?”

  “當她叫嶽紅翎的時候就可以。”

  趙長河:“……”

  “所以人一定要多,稍微少點,被嶽紅翎一個人搶一羣的事已經發生好幾起了。”

  “原來如此……”那人脖子一縮:“她現在不會就在左近吧?”

  “這次我們人多,她當然不敢。說不定就在前面黃沙集的路上等着,之前有人被她在這路徑上搞過,搞得人心惶惶。”先前那人切齒道:“等老子回去稟告家主,找個辦法報復這賤人。她好歹還是在中原生活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得罪我們豈有那麼好揭過!”

  有人便笑:“這次我們上千人,她有種就來,正好剝個精光給兄弟們玩玩。”

  接下去就是一堆污言穢語。

  趙長河皺眉沉吟片刻,忽有所悟,抬頭看天。

  北斗所指……這隊人馬的方向是北。

  他心中捋了一捋,大致明白什麼情況了……這些人大概率是販賣糧食兵器到了自己本來想去的部族,只不過自己位置偏了,這裏偏北。他們卸貨之後繼續往北,是空車前往黃沙集進貨。

  趙長河一時有些猶豫。

  是往南去那個部族看看呢,還是往北去黃沙集?

第257章 黃沙集

  趙長河思忖良久,決定去黃沙集。

  這支商隊若是剛剛從目標部族離開不久,那麼從他們身上就有可能探出失聯小隊的消息,反而比去戒備森嚴的部族駐地得到收穫的概率更大。

  從崔元雍以及這些人的談話綜合分析,黃沙集應該是各族貿易集中地,如果此來草原有一個核心點,這就是了。趙長河也覺得自己邉莨之悾热灰呀浧降奖保沁�不如繼續一條道往北,直覺更有利。

  至於這些人……趙長河眼眸森寒地看着他們的隊尾,暗道這次出關就算幹不成別的,能幹死這些人也算大功一件。又或者收集鐵證,遞交唐晚妝?不知道她能做些什麼操作。

  他想了一陣子,在臉上抹了點料,遮掉疤痕,又變成一個黃臉漢。

  低頭再看看馬,這些時日直奔雁門沒好好洗馬,烏黑的馬毛都發灰了,馬蹄灰不溜秋的也已經看不出白,天然的掩飾。

  他有意再等了一會兒,等到和這支商隊錯開更久,才策馬奔赴黃沙集的方向。

  孤身一人,千人商隊,還是別作死嘗試混進去的好,可不是誰都會跟你路遇同行,直接起意搶劫殺人的話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不如直奔黃沙集,趙長河可不信鎮魔司在那邊會沒有專人負責給皇甫永先送情報。

  ……

  黃沙集在更西北之地,距離極遠,這一路單人獨騎策馬疾馳,足足過了兩天才遠遠望見,趙長河感覺自己甚至很有可能已經超在那支商隊前面了。

  這兩天挺折磨的,除了那晚遇到商隊之外,連條狗都看不見。到處都是漫漫草海,彷彿獨自行船在大海里一樣,初見遼闊,久而孤獨,壓抑得人都要發瘋,恨不得大喊大叫。

  走得久了,景色略有點變化,無非是從青草變得枯黃,草越來越少,慢慢的已是黃沙交纏,然後就更難受了,還不如看草。烏騅也難受,沒東西喫了,很是發了一通脾氣。

  說明崔元雍看得還是很準。他趙長河看似獨行客,其實並不是很慣於孤獨的,這種獨自策馬草原連個交流的人都沒有極爲難受,而嶽紅翎韓無病則可能很無所謂。

  他們屬於不需要任何人對話,都能自己過得好好的類型。可趙長河不行,老遠看見有人煙的樣子,簡直感動得淚流滿面。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明明深處草原之外,已在黃沙,偏偏沙中又有一汪清泉,讓趙長河想起鳴沙山月牙泉,然而這並不是月牙泉的所在,地理位置對不上。不知道現世有沒有這個地方,還是此世特有的地理。

  總之雖有水源但環境惡劣,並不太適合族羣繁衍放牧,卻挺適合作爲臨時駐紮之地,久而久之就演變成了各族來此互市的市集,由鐵木爾派軍管理抽稅。其中頗有些商人常駐於此,尤其是開客棧開酒樓的,熱鬧非凡。

  市集自然是沒有城牆之類的,不知道軍隊駐紮何處,倒是看見有不少商隊駐紮停留在外,有人在往裏面搬貨。

  風塵僕僕地剛進去,立刻就看見旁邊挑着酒旗,順着看去便是一個多種語言寫着的“有間客棧”。

  趙長河簡直像是見到家一樣,牽馬入內。

  極爲符合武俠期待的是,客棧裏果然是一個風騷嫵媚的御姐老闆娘,領口開得能看見深深的溝壑和兩半白球,走起路來一晃一晃,晃得剛從草原沙漠之中出來的漢子們兩眼發暈。

  叫什麼“有間客棧”呀,叫“龍門客棧”多好!

  呃,好像客滿了?

  “老闆娘,你這馬奶酒怎麼有股騷味兒啊?”有酒客在喊。

  滿堂粜Γ骸叭镝劦木疲刹挥序}味麼?我們好的就這口騷味,不騷還不喝呢!”

  那酒客笑道:“我這壇特別騷。”

  老闆娘也不生氣,笑意吟吟:“老孃釀酒的時候尿在裏面了,對,就你那一罈。”

  腥唆笑:“爲什麼獎勵他?我們怎麼沒有?”

  老闆娘眼波流轉:“賞你們洗腳水去。”

  先前的酒客道:“老子看這酒不是人尿是馬尿,老闆娘放點自己的水來補償補償?”

  本來在調笑的腥藚s忽然鴉雀無聲,看奇蹟一樣看着那人不說話。

  大家都是在開玩笑的,你來真的?

  在黃沙集調戲三娘?

  趙長河看向那桌酒客,卻是四個滿臉絡腮的大漢,虯髯微卷,高鼻深目,漢話也不太標準,應該都是西域來客。

  三娘笑意不改:“喲,如果我沒水兒,客人要怎麼着?不給錢吶?”

  那人道:“老闆娘肯給些汁水,那便有錢,大大的有!”

  “那就給你呀。”三娘扭着柳腰走了過去,捱到那大漢身邊,舉起桌上酒杯,作勢去喂他。

  大漢正目露得色,忽地僵在那裏。

  “叮”,酒杯捏碎,一道碎片濺出,恰恰刺入他的咽喉,直接斷氣當場。

  他的三個同伴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起身拔刀,可刀都還沒拔出來,酒杯碎片四散而出,準確地刮在每個人的咽喉。

  只在剎那間,一桌酒客全部死絕。

  老闆娘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依舊笑意吟吟:“來個人,收了他們的東西,屍體丟外面去餵狗。”

  便有幾個小二麻溜地跑了過來收拾,滿堂酒客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彷彿這裏的血腥兇殺真就是殺了幾條狗。

  趙長河想起崔元雍說的“魚龍混雜程度遠超劍湖城”,那當然遠超,劍湖城不管怎麼說都還是在一定文明規制之下的,而這裏完完全全就是個混亂之地。可能內部各個勢力還互相顧忌幾分,一個外來客敢在這裏胡咧咧,真是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這四個胡客也是精蟲上腦不要命,一個風騷嫵媚的老闆娘敢在這樣的地方拋頭露面而不是被人玩成絨布球,要麼就是自身實力超卓,要麼就是背靠極其強大的勢力,腦子壞了纔敢真的惹。

  趙長河感覺這女人最少人榜實力,搞個不好是地榜,但一時半會對應不上亂世書上的哪個名字叫三娘。另外感覺她應該是中原人,中原人也可以在這裏風生水起的麼?這交戰之際,鐵木爾那邊怎麼看的?

  又有人似乎不怕死似的繼續問:“三娘啊,你這樣吊着大家胃口很多年了,眼看人老珠黃了不可惜的嘛,什麼時候動點真的?”

  “等你們上天呀。”三娘又開始笑,並不在意一般的調戲。

  上天,不知道指的是去死呢,還是隻有天榜人士夠資格覬覦。她隨口回答着,目光已經落在門口的趙長河身上,這黃臉漢子牽着馬站在那裏看戲已經有一陣了。

  她扭着細腰,媚笑盈盈:“本來沒有位子了,不便待客,怠慢了客人……如今正好騰出位子,小哥可要進來喝幾杯?有熱乎乎的馬奶酒喲。”

  趙長河也笑:“但我不喝騷的。”

  三娘眨巴眨巴眼睛:“純的?江南桂花酒,要麼?”

  “要。”趙長河把繮繩遞給小二:“三娘這裏有住宿麼?還是隻有喫飯?”

  “有啊,客人要住宿?”

  “當然。莫名感覺三娘這裏特別安全。”

  三娘一下就笑了:“客人有眼力。”

  說着再度上上下下地打量趙長河半晌,似也困惑這裏怎麼會冒出一個獨行客,也沒見帶了什麼貨。

  看看他背上的闊刀,實在認不出什麼名堂,越是這種地方,玩這種刀的人就越多了,這邊的主打武器就是彎刀和這種重型單刀,可謂到處都是。

  見趙長河落座,三孃親自給他端上了酒,隨口笑道:“不但有住宿,還有賭場呢,客人可要玩幾手?”

  趙長河正在打量菜單呢,聞言心中一動,問道:“你這賭場……嬴麼?”

  “這話說的。”三娘神色不變,笑嘻嘻道:“誰去賭場不是爲了贏?”

第258章 晉商喬家

  趙長河看不出老闆娘的神色,也聽不出這話是否有什麼特別,但也沒較真,只是微微一笑,晃了晃菜單問道:“看上去都是什麼手抓這個手抓那個的,感覺興致不大。既然江南桂花酒都有,江南小炒可有?”

  老闆娘笑道:“一般人都是入鄉隨俗,到了異域更喜歡試一試當地特色纔對,哪有跑到塞北求江南的。”

  趙長河道:“也就一問,沒有嗎?”

  老闆娘眼波流轉:“非要的話倒也不是沒有,只是要加錢。”

  “是物以稀爲貴的意思?”

  “是特製比較麻煩的意思。”老闆娘道:“不同的食材,器皿,調料,平時沒人需求,備在那裏幾天就壞了,自然不會常備。你要定製呢,我們就現在出去買,這花費和人工當然要你多掏錢,可別說我們在殺你的豬。公道不公道?”

  趙長河撫掌笑道:“有理有據,確實公道。”

  “喂,三娘!”酒客們都不爽了:“怎麼這小子一來就和他說個沒完,他也沒長得多英俊啊,那身板看着不錯,在這裏也是一撈一大把!”

  三娘瞪了腥艘谎郏骸袄蠇鷲酆驼l說話就和誰說話,你們管得着嘛?”

  有人道:“難道就因爲要喫江南菜?那我們也可以點嘛。”

  趙長河嘆了口氣,就你們這舔的,人家不說你一句下頭男就不錯了,何必呢。

  果然就聽三娘笑呵呵道:“因爲他不要騷的。那老孃也就純一點點,這叫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