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42章

作者:姬叉

  朱雀沒好氣道:“此非說話之地,不知有無竊聽,少扯屁話。你爲什麼沒事找事要住在這個地方?”

  趙長河隨意道:“因爲實際上這個地方更安全,比皇甫家安全幾分。”

  朱雀奇道:“爲什麼?”

  “比如剛纔皇后叫我進宮,這懿旨莫名其妙。我現在很懷疑是貴妃要殺我,我還跑她皇甫家去自投羅網?”

  就知道……朱雀冷笑:“爲什麼貴妃要殺你?動機呢?”

  “誒?這不是理所當然嘛,我甚至懷疑太子都是她殺的,那她要殺我有什麼稀奇。”

  “嗯是是是。”

  “我進城的時候找上皇甫紹宗家門,本是衝着軍方去的,那時候並不知道他背後有個貴妃。早知道的話根本不會往他那裏住,搞得好像我在認媽似的。而且啊,唐首座國之忠良,看貴妃和唐首座一副較勁的樣子,妥妥的奸妃,你說她要是真想殺我怎麼辦……”

  “那你就去死一死!”朱雀肺都氣炸了,卻沒辦法在這裏跟他撕,沒好氣地揪起他的衣領子:“我在這裏也有住處,你住我那就完事了,搞得流浪狗一樣這裏不能住那裏不能住,至於嗎?”

  趙長河無辜地眨巴着眼睛:“我之前又不知道你在哪。”

  “現在知道了!”朱雀揪着他一溜煙出門:“跟我走!”

  “等等我還沒洗澡……”

  “我看你就是要漂亮女荷官吧!”

  聲音一路罵咧咧地遠去,金九蛔攀謴囊贿呂葑幼吡顺鰜恚裆之悷o比:“這是翼火蛇吧?”

  “看那祭袍,比朱雀的略低一級,總之不會是朱雀。”

  “那還好,要是誰告訴我這是朱雀在和一個小男人揪衣領拎耳朵,我寧願現在就紀元重開。”

  “有沒有那麼離譜啊……”

  “你知道個屁!五爺當年想追求朱雀,朱雀暴怒出手,五爺居然差點沒打過,老子那一次受了池魚之殃,現在手臂還有灼傷。”

  “呃,這事我們怎麼沒聽過……”

  “屁話,五爺面子丟到泥坑裏去了,能隨便說的嗎?”

  “可你現在就說了……”

  “現在事態不同,五爺早斷情了,否則也破不了三重祕藏,進窺天人,早就隨便我們打趣也已經無所謂了。總之現在我們與四象教沒有關聯,說冤仇也說不上,只是陌路人。”

  “原來如此。那有人猜皇甫貴妃是不是朱雀……”

  “那是腦子有坑的人才這麼猜,朱雀那種暴戾驕傲,不可能學她當年的白虎姐姐去接近男人的。”金九說着說着,又有了少許不自信:“但也難說,如果不是爲了接近男人,而是另有打算的話……朱雀這種魔道狂信徒,腦子和一般人不一樣,恐怕在乎的只是‘朱雀’名聲,不會在乎‘皇甫情’丟了什麼臉,朱雀之外的任何身份風評,她都可以隨意糟踐。”

  下屬很是無語,話都被你說完了,最後等於沒說:“那這件事我們怎麼記錄?”

  “這可是我們的一手信息:趙長河與四象教翼火蛇戀姦情熱,互做豬豬,疑似朱雀尊者讓翼火蛇替代白虎聖女。從中可以剖析的是四象教和趙長河和解,可能會成爲這位將來的重要臂助。嗯……這事必須傳信給五爺,他會很感興趣。”

  “五爺爲什麼會對這種事感興趣?”

  “他會對朱雀爲什麼有這樣的選擇感興趣。”

  ……

  京師內湖七里泊,湖畔頗有些湖景樓閣,是達官貴人的避暑賞景之地。

  其中一套不知道是屬於哪位官員或者富商的,趙長河被拎進去,沿途感到了很多四象教功法波動的痕跡,周邊的傭僕下人竟然都是精銳。

  但他也沒機會細細觀察,很快就被朱雀揪到了一處湖畔庭院,屋內一面臨湖,看窗外雨打湖面的樣子,風景極美。

  屋裏不知何時已經有人燒了熱水桶,水汽蒸騰,周遭一羣小侍女好奇地盯着趙長河打量。

  朱雀慵懶地揮揮手:“都退下吧。”

  “是。”侍女們掩嘴輕笑,笑嘻嘻地離去。

  這模板與在崔家唐家所見侍女都不同,有些……妖。

  看來此處是四象教可以對盟友公開的一處駐地,面上可能與皇甫家都無關,真屬於這隻豬豬自己的地方。

  想想也正常,貴妃加上侯爺家裏的身份,她要在京師經營勢力可太容易了……趙長河這會兒覺得她們四象教的正規軍可能都暗中成形了,朝野編織的大勢比彌勒教高到不知哪裏去了,真正是隻等夏龍淵一掛,就席捲天下的佈局。

  話說朱雀讓教派中地位這麼重要的小姐姐來貼自己?有沒搞錯啊,難道就是因爲那個貴妃身份,讓她以爲這個小姐姐不可能和自己發生啥?

  正琢磨間,朱雀抄着手臂冷冷道:“你在那摸着下巴思考什麼?一天天的破案樣子真惹人厭。”

  趙長河無奈道:“能動腦子是好事啊豬豬姐。”

  朱雀面具下的柳眉倒豎:“你叫我什麼?”

  “這才親近嘛……”

  “少來這套。”朱雀道:“現在這裏纔是可以暢所欲言的地方,你剛纔對皇后和貴妃什麼看法,不用裝模作樣了,認真分析一遍我聽聽。”

  趙長河賠笑道:“從皇甫家中一見面,我就覺得貴妃好漂亮啊,都盯着她看得走神了……”

  朱雀嘴角挑起笑意:“所以呢,還覺得貴妃要殺你?”

  “王皇后要殺我纔是板上釘釘,無論那個老太監是不是她的人,我和王家也撕破臉了這總是沒錯的,根本就不需要考慮別的,只需要認準一點——皇后的敵人一定是我的朋友,所以貴妃就是我的朋友。”

  朱雀暗道那可未必,早兩個月老孃真要殺你,誰跟你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了,我和皇后又不存在爭寵,她的敵人關我屁事,我就殺不得?

  但時至如今趙長河能這麼說,還是讓她相當滿意的:“那你覺得太監是誰的人?”

  “就是皇后的人,因爲既然別人會猜測那可能是貴妃要栽給皇后,那麼皇后直接派人反倒沒了嫌疑,她就是抓準別人的這個心理。我剛剛學到一個思路,就是很多事情並不需要考慮得太過複雜,越想得複雜,反而越歪,最簡單的就是最正確的答案。”

  朱雀斜睨着他:“編,繼續編。”

  趙長河也斜睨,一時不知道說什麼。我現在都不敢調戲你了,你要我說什麼?

  兩人心中各自敞亮。

  朱雀心知自己進入皇甫家那會兒,起初不知道趙長河在裏面,沒改聲音也沒改香味兒——其實就算知道了,當着自己弟弟的面也很難莫名其妙換個聲線,那才奇怪。在趙長河這種表面粗狂內心細膩的人看來,這翼火蛇和豬臉面具都是白戴了,他應該心中有數了纔對。

  他剛纔不管編了些什麼相信貴妃的理由,實際都是虛的,唯一的理由就是他知道是她,於是無條件信任。

  不知爲何,被他知道這個身份,朱雀心中有點莫名的羞恥,所以剛纔纔會莫名其妙的生氣,看他一副很能分析的臭模樣就討厭。

  那意味着自己的身份也被分析完了。現在想讓翼火蛇這小婊砸“死掉”都很難了,畢竟貴妃不能死。

  真不知道怎麼收場。

  就不知道朱雀的身份還藏不藏得住……貴妃、翼火蛇、皇甫情,這些身份愛怎麼糟蹋就怎麼糟蹋,朱雀沒露餡就行。

  想到這裏,她終於軟了一些,柔聲道:“猜出來了就不用那麼辛苦的演,這裏沒有別人。”

  趙長河終於道:“那麼……遲來一月的賭注,能兌現麼?”

  朱雀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終於慢慢地揭開了豬豬臉。

  這或許是朱雀與趙長河的初見。

  趙長河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一下。

  爲什麼唐晚妝會如臨大敵地在罵他不該一直盯着貴妃看?

  因爲是真的太漂亮了。

  當眉宇之間戾氣消退,剩下的只有如風似火的烈焰,將門虎女的英姿,像嶽紅翎。

  又是侯門貴女、內宮貴妃、教派領袖,又自有沉靜氣度與威嚴,以及有點大姐姐看小弟弟的趣意,像唐晚妝。

  還有那麼點媚,就像再加上了遲遲,還是背地裏那個立夏之日宛轉聽話的遲遲。

  或許還不夠……還有那麼點神祕與玄妙,如神俯瞰的距離感,就像那個女瞎子。

  趙長河看得簡直挪不開眼睛,他很難想象這麼多氣質能夠完美地糅合在一個人身上,她居然只是二十八宿?

第245章 春意闌珊

  窗外雨潺潺。

  大滴大滴的雨打在湖面,濺起噼裏啪啦的交響。秋風送來些許溼意,水花濺在窗臺,濺在臉上,讓屋內的氛圍平添幾分如煙似霧的迷濛與清爽。

  鬢角幾縷亂髮被風拂過,貼在臉上。朱雀伸手捋了一下,趙長河心中又跳了一下。

  簡簡單單的動作,都是風情萬種。

  朱雀何等人物,他加速了的心跳砰砰之聲在她耳內簡直就像在面前打鼓一樣清晰,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小淫佟!�

  笑聲打破了靜謐,好像一幀靜止的畫面忽然流動了起來,雨繼續下,風呼呼刮,心跳中的小男人也終於偏開了目光,咕噥着:“怎麼就淫倭耍宦吠校疫B你手都沒碰過……”

  “真沒碰過?”

  趙長河這纔想起,在劍湖城意外握過一次,只不過捱揍了,後來就再也沒讓碰。

  “沒碰過。”趙長河梗着脖子道:“除非再給我碰一下才能證明。”

  “喂。”朱雀又抄起了手臂:“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應當明白此前你想錯了,尊者不可能派一個貴妃送給你玩的,從頭到尾都只是你自己的臆想。之前腆着張豬臉勾勾搭搭,本宮只是爲了教中大計忍着沒揍你,時至今日還敢調戲?”

  趙長河真不敢,但不是這個原因。

  管朱雀尊者派你來是幹嘛的,我也可以泡啊。

  問題是貴妃的身份不敢泡,這聲“本宮”出來更是讓人犯慫。拋開一切倫理角度說,這也是“有夫之婦”,真不妥當。

  見他模樣,朱雀微微一笑,慢慢道:“初次見面……我叫皇甫情。”

  趙長河沒接這話,有些泄氣地耷拉着肩膀,咕噥道:“還不如繼續戴着豬豬。你說那時候你是忍着,我卻覺得那時候的你才最開心,現在的你反倒戴起了面具。”

  皇甫情微微眯起眼睛,忽地笑了起來,踏前一步。

  香風拂面,紅脣咫尺,趙長河下意識後退一步,這一刻腦子竟莫名覺得這脣和朱雀挺像的,壓迫感也挺像的,該說不愧是直屬嗎……

  思維只是剎那一閃而過,皇甫情又踏前一步。

  很快身後就抵在立柱上,退無可退。

  皇甫情湊到他面前,手指輕輕在他臉頰上劃過,又定格在他下巴上,微微挑起。繼而香脣湊近他的耳邊,僅離不足半寸,輕聲呢喃:“本宮若不戴面具,那就找面首,你敢接麼?”

  “誒,不,不是……”趙長河憋着老臉:“娘娘,請自……”

  “看,之前調戲勾搭恨不得把我推在牆上亂啃,這會兒窗外雨聲、室內暖暖,情調至此,卻又說自重。”皇甫情媚聲道:“所以……此時戴起了面具的……又是誰?”

  趙長河怔在那裏。

  過了好半晌纔有些艱難地道:“那不一樣,這是有夫之……”

  “可我不是啊。”

  趙長河再度怔住了。

  皇甫情暱聲道:“知不知道王家爲什麼敢露反意?這種事情不在宮中親見,是不可能知道的,唐晚妝再受器重也不會知道。”

  趙長河差點忘了現在這是什麼姿勢,下意識問:“怎麼回事?”

  “因爲現在所有人看見的夏龍淵,只是一個假貨,他根本什麼都不會,武功大約就只有玄關三四重。什麼夏龍淵出岔子,只不過是因爲根本就不是那個人。”

  趙長河目瞪口呆:“這也行?”

  “當然,夏龍淵根本就不想治國,他的心思從不在人世間,哪裏會隔三岔五的出來上朝?浪費時間牽扯精力,根本不可能是他。”

  “那真的夏龍淵在哪?”

  “真的夏龍淵受了傷……或者未必是受傷,只是處於一種和人暗戰無法脫身的狀態,這個具體我尚未確認。但可以確認的是,他一定在和人交戰,根本無力顧及別的。”

  “那麼所謂昏招頻頻也是假貨所爲,因爲根本就不會治國理政唄?”

  “不,據我的觀察,假貨根本不敢擅自發布任何指令,所有的亂政應該都是真正夏龍淵在指示。假貨的‘閉關’,都是在接收夏龍淵本人的指令,我也沒明白夏龍淵爲什麼會有那些奇怪的指令,幾乎是自己在讓國度逐步分崩離析。”

  “……難道是真懶得管了,自求滅國?”

  “我不知道。”皇甫情微微一笑:“所以說爲什麼要入宮,接觸越多,才能知道得更詳細。”

  “……”

  “尊者拿假貨的身份威脅,逼着他給了我一個貴妃之位,是我們故意的,有了這個身份才便於在宮中行事探查,更便於我們經營外戚勢力。這大約是假貨親自發布的唯一一條皇命……不提別的,王家因此都氣炸了。早年夏龍淵尚未崛起之時,得到王家鼎力支持的其中一項約定就是永葆王家皇后之位,這個貴妃之封算是在邊緣撕扯,就差沒把臉扯沒了。”

  趙長河抽抽嘴角。

  很早以前,聽江湖傳言,夏龍淵不把洛傢俬生子接回京城是因爲皇后家族牛逼,如今這麼看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雖然夏龍淵不接私生子回家未必因爲這個,總是有那麼幾分依據……

  話說這個假貨還真敢,這不僅得罪王家,背後的真實夏龍淵也未必肯吧?

  皇甫情看得出趙長河的想法,笑道:“當然他也有小九九……他什麼都沒有,和我們四象教結盟反而有了幾分籌碼,說不定還能擺脫真實夏龍淵的控制,真做個皇帝?誰甘願做一輩子的扯線木偶呢?”

  趙長河呆愣了半天,終於道:“年輕點的話,是個主角大綱。”

  皇甫情沒聽懂這一句,也不在乎,只是悠悠問:“你說……我算不算夏龍淵的妃子?算不算有夫之婦,算不算你的小媽?”

  趙長河嚥了口唾沫,囁嚅道:“你要這麼說,好像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