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41章

作者:姬叉

  於是任他狷狂笑罵,京師無聲。

  哪來的虎穴龍潭,不過如此!

  明知道原因,可皇甫紹宗還是忍不住佩服。以玄關六重赴京,身爲風雲之所繫,面對不知多少天地人榜、多少勢力萬馬千軍,誰能做得到他這樣顧盼自雄的睥睨?

  落在有心人眼裏,幾乎就宣告了今日域中捨我其誰!

  遠處樓臺,唐晚妝靜靜地看着,美眸漸漸迷離。與她相對的另一邊,朱雀抄起了手臂。

  “皇甫兄。”觥籌交錯不知幾許,夜色漸深,趙長河似有醉意:“此間有賭場麼?小弟閒來好賭幾手。”

  老子以爲你要問此間有妓女乎……對面就是怡紅樓,搭着你的便車去,姐姐也不好罵我,怎麼問賭坊呢?

  沒聽說過此人好賭啊……難道指的是賭命?

  皇甫紹宗心念電轉,慢慢道:“有……這條街尾,轉角過去,便是安樂賭坊。”

  “喲,康樂,安樂,連鎖嗎?”

  皇甫紹宗搖頭:“沒聽過康樂賭坊。”

  “哦……”趙長河敲敲腦袋:“那破賭坊遠在劍湖,你們京城公子沒聽過不稀奇……怎樣,陪我一起去玩玩不?”

  “還是不了,我家對這個懲罰極其嚴厲……我怕家姐知道了打斷我的腿。趙兄若要去,自去便了。”

  “行,我自己去玩玩。”

  風雨之中,趙長河搖搖晃晃地離開酒樓:“興盡矣,多謝皇甫兄款待。”

  皇甫紹宗站在樓上下望,他不知道趙長河爲什麼要去賭坊,但卻知道趙長河故意獨自出門是爲什麼,便也故意沒有去送。

  筆直的大道,暴雨的長街。左右燈辉谟曛袚u曳,吱呀作響,與暴雨噼裏啪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獨有的交響樂。

  行人稀少,撐傘匆匆而過,搖搖晃晃的醉漢走在道路正中,旁若無人。

  如果此時有一抹劍光乍起,是不是特別應景?

  然而直到趙長河走完了雨夜長街,都沒有任何動靜。

  趙長河嫌酒沒喝夠似的,掏出酒葫蘆再度仰脖喝了一大口,大笑而去:“京華煙雲,不過如此!原來純潔的戴公子才能帶來最乾脆的答案,你我之前,想得太多!”

  沒有人知道“你”指誰,每一個聽在耳內的人都覺得指的是自己。

  只可惜真正的“你”,還在四象教。

  “哐!”趙長河搖搖晃晃地推開了賭場的門。

  門衛慌忙攔住:“這位公子,賭坊不得帶刀入內。”

  趙長河斜睨着他,咧嘴一笑:“如果我賭的就是這把刀呢?”

  “轟隆隆!”天上再起雷聲。

  賭坊內終於傳來嘆息聲:“這個賭注,京師沒人敢接。”

  趙長河笑道:“天榜第八都不敢接?”

  “不敢,何況五爺不在,我們更不敢替他做這個主。”那人悠悠道:“不過讓公子帶刀入內還是沒問題的……賭坊可不止是賭坊,有最好的溫泉水,最好的荷官,伴君此行。”

  “不錯不錯,你們比皇甫紹宗有意思。”

  “王侯之家,顧忌太多罷了,無論皇甫,還是崔唐。我輩草莽沒那麼多講究,客人來了接待便是,公子請。”

  “誰說我們講究?”身後傳來抱琴憤憤然的聲音:“趙公子是我家公子的朋友,又幫助我們家破除了彌勒教陰郑〗阏f了本當接待一二,無非今日事忙,讓皇甫小侯爺代爲接待罷了。”

  趙長河抽抽嘴角,您幹嘛,我有事的!

  該不會聽個荷官陪溫泉就急了吧……

  賭坊裏那人也有些無奈:“既是琴姑娘這麼說了,我們也沒有強拉客人的道理,請便。”

  話音未落,皇甫紹宗匆匆而來:“那個,趙兄,我雖然不能陪你進賭坊,不過家中客院已經佈置完備,侍女溫婉……”

  同樣話沒說完,遠處傳來尖厲的聲音:“皇后懿旨,請趙長河入宮一見。”

  彷彿風雨都停滯了一拍,趙長河哈哈大笑:“什麼皇后,什麼首座,什麼侯爺。老子要進賭坊,與你們何干?”

  說完誰也不理,徑自進門。

  皇甫紹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抱琴淚奔而去。

  遠處站着個老太監,氣得渾身發抖:“豈有此理……”

第243章 這隻豬頭是你的嗎

  不管皇甫紹宗和抱琴怎麼想,遠處觀望的唐晚妝和朱雀嘴角同時勾起了笑意。

  京師就是個大戲臺,每個人都不會輕易暴露出真實的意圖,那樣的傻白甜活不到現在。

  她們的邀請要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趙長河演得更明白,直接當大家不熟,面子都不給。這很正常,不過大家配了一齣戲。

  當然在朱雀看來,趙長河對皇甫貴妃真不熟,那就更正常了。

  她們笑的不是這個,是皇后。

  哪來的底氣認爲趙長河會理你?這根本不該到你出手的時候,心急成這樣屬實掉價,被趙長河當面拒絕,你能怎樣?刺殺?

  兩個老女人沉吟片刻,都低聲吩咐左右親信:“跟着那個公公,他還真未必是皇后的人。”

  左右均悚然。

  確實有可能……如果趙長河“跟皇后的人走了”,半夜忽然發現死在宮城,皇后的鍋就背穩了。趙長河除非是傻,怎麼也不可能跟他走的。

  唐晚妝低聲道:“如果真是皇后的人便罷,如果不是,那這種事感覺像皇甫情會做的。”

  朱雀也在說:“是皇后的人便罷,如果不是,那便是有人要栽給我。”

  說完低聲自語:“他如果也想到這一層,該不會覺得貴妃想害他吧?”

  說到這裏,美目流轉,頗有趣意。想了想,轉身進入屋中:“本宮睏倦了,你們去忙。”

  左右應聲退下。

  朱雀探頭看了一眼,飛速換掉宮裝,整了一套火紅祭袍,又戴上豬豬面具,忽地穿窗而出,消失在夜雨街巷。

  那邊趙長河正在賭場貴賓室,室內不僅賭桌賭具一應俱全,還有裏間。裏面就是個客棧房間,香帳暖暖,此時正有人在給木桶倒熱水。

  趙長河剛纔雨夜獨行看着極爲瀟灑,事實證明裝逼的背後還是有代價的,此時看着就像一隻落湯雞。

  賭坊管事和他對坐在賭桌前,手裏搓着個牌九在玩,看着趙長河的眼神都是笑意:“趙公子……”

  “啊?”趙長河頭髮還溼漉漉地在滴水,也看似不在意地摸着張牌九研究:“這玩意怎麼玩的?”

  “……你這模樣還真想玩牌的啊?”

  “爲什麼不?”趙長河暗自吖Γ趄v,好歹把身上臉上烘乾了點,衣服實在做不到翼火蛇小姐姐的水平,只好任它溼着:“來賭場就是爲了玩牌的嘛。”

  “那可不見得,你去劍湖城的賭場,玩的是沙七的脖子。”

  “誒,你們賭坊名字這麼像,豈不是明擺着連鎖店?那不乾脆直接叫一個名字完事。衛子才還裝什麼不懂康樂賭坊後臺是誰呢?”

  “誰說名字像就是連鎖店了,所以閣下和王大山是兄弟嗎?”

  趙長河:“……建議下次用胖大海。”

  那人也是哭笑不得:“我們甚至不知道爲什麼你找個賭坊就覺得是我們開的,結果還恰恰撞對了。不過這也不重要,閣下既然目標明確是要找我們,那隻能說是有緣吧。”

  “倒也不是。”趙長河悠悠道:“只不過小侯爺既然堅決不進賭坊,卻第一反應提出來的名字,那必定是京師最有名的,而不僅僅因爲近……剛剛路上明明有更近的賭坊,他爲什麼不提?只能證明這個賭坊與胁煌谛『顮斝闹刑貏e標記。”

  那人頷首:“有理。在下京師安樂賭坊管事金九,見過公子。”

  趙長河奇道:“你們都是一個姓加一個排行?你是中年人,管的京師重地,沙七是個少爺,管的劍湖城,這排行怎麼排的?”

  “我們是繼承的名號。”

  趙長河若有所思:“所以是嬴五曾經有一羣兄弟,現在有的凋零了……那前四位……”

  “前四位在很早以前就已經不在了,也沒有人繼承。”金九嘆了口氣道:“江湖風雨幾人回,不知道趙公子老來回首,曾經的兄弟還能剩下幾位。”

  趙長河不語,他感覺自己的朋友雖然不多,個個都挺有主角相的,不像早夭的感覺。當然這話說不清的,連自己都不知道啥時候就要掛在無人知道的地方。

  金九道:“閒話不多聊了,趙公子既是特意來找我們,是爲了何事?”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們其實是一個專業的情報組織……我還懷疑聽雪樓是你們的下屬機構,類似於血神教與四象教。”

  “猜中了一半吧,我們確實是一個專業的情報組織,但聽雪樓只是個長期的合作者。他們殺人找不到對方在哪,就是從我們這裏問的情報,雙方沒有從屬關係,我們對殺人生意也毫無興趣。”金九笑道:“所以我們與閣下,那是確實沒有任何的恩怨。”

  “我估摸着,你們本來是爲了找上古紀元的線索,漸漸演變成爲各種情報掌握,發展成了一門組織營生吧?”趙長河道:“我可不信天榜牛人只是專門刺探情報的。”

  “不錯。”金九並不諱言:“我們不僅賣情報,也買情報。其中最重要的情報就是關於上古祕境,各種失落的異度空間,其他都只是找這些的過程中附帶所得。說穿了人世之事關我們屁事……所以閣下是什麼身份,對我們只是一條可供買賣的情報,不會影響我們的任何立場。”

  “所以我不給她們幾個面子,進你的門,你也真敢接。”

  金九撫掌笑道:“當然。武道之世,神佛之求。笑傲王侯者豈止閣下而已?”

  趙長河頷首道:“既是如此……那麼我來買情報,閣下做這個生意麼?”

  “如果要買的是皇帝近況的情報,我們不懂,做不成這個交易。”金九嘆氣道:“我們講信譽的,不會隨便胡扯一個聽起來很像那麼回事的情報來坑客戶的錢。”

  “那麼面上的狀況呢?這個沒問題吧?多少錢。”

  “這個京師基本人盡皆知,這種情報不值錢,送你了,當交個朋友。”

  “那就謝了。”

  人盡皆知也不是能隨便找人問的……並且你這邊的信息可以和別人所知相印證,有個專門提供情報的地方還是挺好的。

  金九道:“面上看去,皇帝大部分時間閉關,出關就上朝處理一些事宜,氣色正常。讓人們感覺不對的,是精神有些萎靡、聲音中氣不足,根本不像天下第一人的氣勢。加上昏招頻頻,毫無早年的雄才偉略,所以都猜是出了岔子。並不像外面傳言的什麼不見人之類的,沒這回事。”

  這和唐晚妝那邊的信息完全吻合,沒什麼特殊之處。

  趙長河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問:“太子之死的內情,你們有所知麼?”

  金九笑笑:“這個我們也只有猜測,猜測不值錢,你聽聽便罷。”

  “你們的猜測,我相信很有價值。”

  “我們猜的是,那是皇帝自己殺的。”

  哪怕預估過無數種可能,趙長河還真沒想過這一種,一時間駭然瞪大了眼睛。

  尼瑪,要是夏龍淵會殺兒子,那自己坐這裏簡直如同戲臺上的老將軍,來送的?

  見一直雲淡風輕的趙長河終於露出色變之感,金九莫名有點爽,呵呵一笑:“說了只是猜測,至於爲什麼這麼猜就不方便告訴閣下了,除非加錢……哦對了,這種事不用錢算。”

  趙長河瞪着他不說話。

  “好了。”金九悠悠地看向裏間門口,那邊只着輕紗抹胸的美女荷官已經盈盈立在那裏等了很久,見金九看過來,荷官柔柔地道:“洗澡水已經準備好了,奴家伺候爺洗浴……”

  趙長河還沒來得及說話,房門忽地被推開,一隻豬頭丟開兩個暈倒的守衛,拍了拍手走了進來:“伺候,大力伺候,讓我看看怎麼洗的。”

  金九似笑非笑地看向趙長河:“我聽說閣下在劍湖城和一隻豬頭在一起,是這一隻不?如果不是,我們可要按照挑釁鬧事處理了。”

  豬頭抬頭看天花板,一副不屑和你說話的樣子。

  趙長河汗都流下來了:“嗯,應該是,就是這隻。”

  金九悠悠起身:“原來閣下自有人伺候,那我們就不打擾了。願客人在安樂賭坊,可得安樂。”

第244章 這是初見

  金九帶着偷笑中的嬌俏荷官,一溜煙出了門,順手還把門給帶上了,一副祝你安樂的樣子。

  那邊趙長河無奈地看着豬頭小姐姐,她還叉着腰怒目而視呢,也不知道在氣個什麼。

  “你瞪着我幹嘛啊?”趙長河終於道:“我一身溼漉漉的,真要去洗澡了,你陪着嗎?”

  話剛出口又抿了抿嘴,感覺她這個身份,好像不合調戲了……

  朱雀卻並不在意他的調戲,反而道:“怎麼,換了我進來你很失望?是不是很想要那個渾身就輕紗遮了三個點的騷貨陪着?”

  趙長河索性道:“是啊,你又不肯,我還不能找女人啦?”

  朱雀抄着手臂冷笑道:“你腦子裏就剩這點東西?就這還想笑傲風雲,配嗎?”

  “誒,我跟你們朱雀尊者說過,貴教既尊四象,何必違兩儀?你們尊者覺得我檔次太低不配跟她談論這個,但我還是這意思。我甚至在想啊,皇帝出了岔子,會不會就是因爲不碰女人了,你看他以前還和皇后恩恩愛愛生太子的時候還是個天下第一,現在禁慾禁得這鳥樣,活生生的反例嘛是不是?”

  “什麼歪理,夏龍淵絕對是和某種神祕的存在暗中交手導致……呃……”

  趙長河斜睨着她:“你很懂嘛。人家專門搞情報的組織都不懂,你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