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35章

作者:姬叉

  燕連平看了看趙長河,淡淡道:“這是紀伯常?紀家管家和老幫袀兌疾徽J識的紀伯常?”

  “他是不是紀伯常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湖幫會,不是玩衙門對簿的地方。”沙七笑嘻嘻地用他的話回敬:“你們不敢得罪厲神通,難道就敢得罪我家嬴五爺?我說他是紀伯常,那他就是紀伯常。”

  燕連平沉默片刻,忽地一笑:“好。那這事也不用聊了,太平街那幾間紀家產業,屬於紀兄的。”

  “痛快。”趙長河悠悠坐了下去,自顧倒了一杯酒:“但我想談的可並不僅僅是太平街那幾間私產……既然我紀伯常回來了,興義幫是不是該給我繼承?”

  燕連平啞然失笑:“紀公子若是想要幫會產業,燕某當然也沒有意見。然而良禽擇木而棲,幫會下面的弟兄願意跟誰,可由不得紀公子管。”

  趙長河道:“那我問問?”

  燕連平道:“請便。”

  趙長河探頭看向下方的興義幫幫校骸爸T位,老幫主被人趾Γ蠹一旖牟还茉觞N說,這個義氣還是要有的吧?”

  人們面面相覷,義氣當然要有,燕連平也是藉由“替紀以南報仇,捉拿韓無病”的理由,才得以順利收編大部分幫械摹km然其實真不過是良禽擇木,這只是個明面的由頭,但必須得有。

  便有人道:“這位……司徒先生,幫主被韓無病所殺,也只有燕會長能帶領大家復仇啊。”

  趙長河道:“然而老幫主根本就不是韓無病殺的。”

  腥艘粫r沉默。

  這玩意兒就是個藉口,大部分人心裏是不是韓無病殺的其實不是太重要,當然也有部分人比較在意,然而你這空口白牙的說一句有啥用啊?

  燕連平哈哈一笑:“這位……紀公子還是司徒公子來着,紀幫主的劍傷不是韓無病的還能是誰的?該不會想說是我吧?兴苤嗄秤玫氖茄嗷仉p刃,和劍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長河慢慢道:“我是用刀的,也可以換把劍使使,尤其是在對手差距較大的時候,更是容易。”

  燕連平笑道:“紀以南可沒比我弱太多。”

  趙長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沒說是你,燕會長幹嘛口口聲聲和自己對號入座?”

  燕連平神色不變,搖頭道:“你這意思不就是想往我身上誣?然而很遺憾,你空口白牙毫無意義。”

  趙長河道:“錯了,我從頭到尾說的就不是你。因爲殺紀以南的是個胡人。”

  話音未落,忽地有人匆匆來稟:“不好了不好了,韓無病持劍殺入紀家,劫持紀夫人,聲稱狂獅赫雷出來受死!”

第233章 第三環

  全場從秋雨樓上到樓下匯聚的兩方幫屑w目瞪口呆。

  這什麼和什麼?挾持紀夫人,喊赫雷出來受死?

  韓無病打得過狂獅赫雷嘛?你這不是在找死?

  呃,不是,這意思是赫雷和紀夫人通姦,紀以南知道了,所以紀夫人串通姦夫殺夫?

  怎麼畫風往這種方向狂奔而去了?

  很多人偷眼看燕連平的表情,朱雀託着腮,眼裏都是趣意。

  韓無病作爲當事人,他說的“證供”還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如果他咬定是燕連平殺的,別人多半覺得他反誣一口,可他扯的卻是以前別人完全沒想過的胡人,這聽起來反倒有點像真的了。

  可問題來了,如果殺紀以南的真是赫雷,那燕連平所謂的破門而入發現韓無病殺人,這算什麼?

  純屬借勢栽贓韓無病呢,還是燕連平勾結了胡人?

  便有興義幫的老幫兄苯訂栄噙B平:“燕會長,這事怎麼說?”

  燕連平神色有些陰翳:“韓無病胡亂攀咬,如何當真?此時紀夫人被劫持,我等當速去救人才是。”

  這話一時半會很難再讓人信服了,那老幫新溃骸把鄷L,大家都不是傻子,再怎麼胡亂攀咬,也沒道理莫名其妙扯出一個身在草原的無關人士,除非他知道赫雷人在劍湖城。”

  許多人都反應過來了:“不錯,即使是攀咬,也一定在附近見過赫雷纔有可能往這個方向咬,否則身在草原的胡人怎麼咬?”

  值此胡人叩關之際,無論各勢力頭目是怎麼想的,反倒是江湖屠狗之輩對此特別敵愾。比如昨天管家介紹店鋪都要特意帶一句“與胡人無關”,那是習慣性介紹,否則東西賣不出去就算了,說不定還得被人砸,自家幫懈菚旆础�

  如果狂獅赫雷真在城裏,那查真兇是小事,誅殺胡人纔是大事!尤其如果真兇真就是赫雷,那就國仇家恨湊一起了,地榜了不起啊,一座城的人還堆不死你丫?

  燕連平只好道:“可能吧,這事本座也不知道……諸位可以去找……”

  趙長河忽然道:“倒也不用那麼麻煩,我有一個直截了當的辦法……”

  說着突兀出手,一把抓向了和他一起來的管家:“不瞞諸位,在下學過一點精神控制之術,如果赫雷在紀家出現過,這位管家一定是知……”

  就在他出手的同時,管家轉身就跑,趙長河特意放慢了的一抓居然根本沒抓住,管家已經一溜煙到了樓邊,縱身就要躍走。

  沙七突然出手,一把將他拎住,笑吟吟道:“管家何故驚惶?莫不是真勾結了胡人?”

  管家氣急敗壞:“如果夫人真和胡人通姦,那也不會讓管家知道,你們衝着我玩什麼精神控制!”

  趙長河笑道:“那你跑什麼?”

  “媽的……”反正要被精神控制,管家索性豁出去了:“因爲和夫人通姦的是我,被你控制了也是說,不如老子直接說!你他媽有病吧,韓無病胡扯一句,你搜我魂幹什麼!”

  所有人愣在當場。

  燕連平露出不忍直視的神色,朱雀眼裏的笑意越發濃郁了。

  “因爲我知道通姦的是你啊。”趙長河笑呵呵道:“除了夫人要我做主,最積極的就是你這管家,夫人也不猜忌,不是你倆想要那些私產過日子還能是啥?其實不止是夫人,我看紀以南的妾室們都有鬼,一個個哭得比誰都假,如果都是你勾搭的,那你好厲害啊,佩服佩服。”

  “怎麼可能都是我!我怎麼知道那些婊子跟了誰?”管家氣急:“反正紀以南勾結胡人,作爲胡人在劍湖城的暗子,我們看不慣,背叛他又怎麼了!他自己去惹韓無病,多半是想要替胡人搞清楚古劍之祕,結果被韓無病殺了,又不是我們害的!”

  “嗯嗯。”

  “我們才倒黴呢,本來一步一步設計還有機會接收產業,他突然死了我們反而成了無根之萍,要點私產養老不還得指望着你麼!天知道韓無病犯了什麼病,扯的什麼赫雷通姦呢!”

  “很簡單,因爲那是我讓他胡扯的,這不你就跳出來了嘛……”趙長河還是笑呵呵:“不好意思哈,我根本不會什麼搜魂之法,詐你的。”

  “你……”管家氣得差點沒昏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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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紀以南被自家管家指證勾結胡人,那是誰殺了他還重要麼?就算是韓無病殺的,那也是英雄,還有什麼找韓無病報復的理由?

  燕連平嘆了口氣:“原來如此,那我們似乎也不需要找韓無病幹什麼了……”

  “燕會長覺得韓無病算個英雄?”

  “不說是不是英雄,這種時候,總歸是個好事。”

  “既然大家覺得這是好事,其實燕會長也沒必要把自己做的好事推給韓無病嘛。”

  燕連平眯起了眼睛:“是在下做的,在下自然不會客氣,然而不是在下做的,在下不敢居功。”

  “韓無病露了面,事情只要問他不就很清晰了,根本不需要猜謎破案的。”趙長河笑道:“有人告訴韓無病,有胡人在紀家出沒,韓無病便以爲散佈我流言的人是紀以南,上門問罪,兩人擺酒談事。談了之後韓無病發現紀以南滿腦子都是挖他的古劍之祕,對流言之事懵然不知。既然紀以南不是傳謠者,老韓對自己的事反倒不在乎,懶得理紀以南,當場就要走了。”

  燕連平淡淡重複:“你的流言。”

  “不錯。”趙長河抹了把臉:“北邙趙長河,見過劍湖城諸位英雄。”

  人們並無心管他到底是趙長河還是司徒笑還是紀伯常……這事情一波三折,人們這會兒胃口被吊得老高,解密的興趣反倒超過了其他。

  沙七便在旁邊催促:“管你是什麼河呢,快說,既然不是韓無病殺的紀以南,那是誰?”

  這哏捧得好。

  趙長河瞥了眼臉色越來越黑的燕連平,笑道:“當然誰栽給韓無病那就是誰了……其實燕會長不需要這麼尷尬,雖然你不是爲了什麼大義,只不過一石二鳥,既除掉了紀以南,又能利用韓無病找一個整合興義幫的藉口,但紀以南真是漢奸的情況下,你這點小謩澫嘈排d義幫的英雄們也不會過於計較的對不對?”

  燕連平沒有說話,神色反而越來越冷峻。

  卻聽趙長河續道:“不過話說回來了,興義幫的英雄們不會過於計較,我趙長河倒是有點事想和燕會長計較一二。”

  燕連平慢慢道:“什麼事?”

  “有人知道韓無病在追查誰傳我流言,刻意告訴他赫雷在紀家,引導韓無病去找紀以南……然而紀以南並不是傳我流言的人,那麼誤導韓無病這個信息的人是不是反而嫌疑最大?”趙長河笑吟吟地問:“請問燕會長,爲什麼要造我趙長河是個胡人的謠?或者我換個問法——危月燕到底是四象教的燕,還是王家堂前燕?”

  樓外終於有人嘆了口氣:“我早就告訴過你,趙長河入劍湖,你應該第一時間設法殺了他,而不該顧忌他身邊有什麼翼火蛇,不想妄動。你看看,才一天的功夫,底都被起沒了。”

  隨着話音,一道劍光猶如流星追月,從樓外直貫而入,眨眼之間就到了趙長河的咽喉。

  王家的追殺者!

  在趙長河七拐八繞反追蹤後,追殺者還能這麼快追到這裏,只能證明一件事。

  趙長河踏入劍湖城的第一時間,燕連平就聯繫了王家人。

第234章 沒有一個好人

  朱雀原本托腮笑嘻嘻看趙長河表演的模樣,在後半程就變得很森寒。

  趙長河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一會兒抓誰偷情,一會兒確定誰和胡人勾結,連消帶打的把人帶偏了,搞得好像真兇是誰都無所謂了似的,連燕連平都不由自主地鬆懈了一些,感覺上就算被人知道他是真兇也並不要緊。

  然而誰都忘記了,趙長河的真正目的是找到謠言是誰傳播的。

  確定真兇的意義,只不過是因爲,真兇是誰,那謠言傳播者多半就是誰。

  燕連平被帶偏了一時沒堅決否認,無疑讓趙長河確定了他就是傳謠者。

  造謠趙長河是胡人,是爲了讓他今後的法理平添波瀾,會做這種事的,王家的嫌疑最大。而劍湖城距離琅琊不遠,應該是早在琅琊論劍那會兒趙長河明確表態不配合王家的時候,王家就已經開始籌劃把趙長河的“皇子”身份抹掉,那時候就讓周邊開始傳謠了。

  誰是傳謠者,誰就是王家的人。

  四象教纔剛剛和王家“結盟”,結盟的事都還沒來得及傳給教袀冎馈K匀绻{言是燕連平傳播的,那可不是因爲和王家的盟友關係,而是在聽從王家的指令。

  理出燕連平是叛徒,順理成章。

  朱雀想明白了這些,卻又有點好笑。

  在此之前她一直不覺得這件事會對她翼火蛇有什麼傷害,幫會之爭在她的角度低級得很,誰造趙長河的謠也與四象教無關,再撲朔迷離又關她何事呢?燕連平就算是叛徒,也沒必要好端端的就對她翼火蛇出手,那不是沒事找事嗎?忽悠兩天送走就完事了,能有啥事?

  所以她甚至懶得動腦子,就看趙長河怎麼表現。

  但這一刻她發現自己還真可能有事。

  本來沒事,是被趙長河破案破出事來的,燕連平投向了王家之事當她的面敗露,害怕被朱雀尊者知道了,當然要把她翼火蛇滅口啊!

  翼火蛇當然有危險啊!

  想到這裏,朱雀簡直哭笑不得。

  正這麼想着,樓外劍光直貫而來,瞬間就到了趙長河咽喉。

  朱雀忽地伸手,刺客志在必得的一擊被她輕輕一指彈在劍側,劍路直接帶偏,擦着趙長河過去了。

  刺客駭然。

  他秦如晦可是人榜七十一!被這麼區區一指彈得差點握不住劍!這翼火蛇是什麼實力?

  朱雀暗道我控制實力有點辛苦,不然你都死了。

  正這麼想着,腰間銳風襲來,卻是燕連平手持短刃,無聲無息地偷襲她腰肋:“你果然和趙長河有染,擒你回去交由尊者發落!”

  “還裝呢!”那邊趙長河拔刀斬向秦如晦,冷笑道:“小蛇是朱雀尊者派來和我有染的,你個叛徒知道個屁?”

  “鐺”的一聲,秦如晦一劍挑開趙長河的刀,左右劍光閃起,卻是沙七帶着的兩名老者突然出手。

  秦如晦來不及追擊趙長河,迅速招架兩劍,厲聲道:“沙七,你一定要摻和王家之事,嬴五會任你胡來?”

  沙七躲在老者身後笑嘻嘻:“五爺要的是劍湖城,要的是古劍空間,有這交易在,別說你秦如晦這麼個走狗,就算王道寧親至,五爺也接了!”

  秦如晦正要說什麼,身側刀光再起,趙長河刀勢席捲而來。

  秦如晦認得這一招,法慶剛剛死在這招疊加力量之下。

  冥河浪湧!

  他哪有閒工夫再扯犢子,凝神應對。

  那邊燕連平更是陷入了有生以來最難解的夢魘。

  他一擊偷襲“翼火蛇”腰肋,翼火蛇看樣子被偷襲得有點狼狽,扭着蛇腰躲閃,同時出手如電,插向他的雙目。

  實力確實不錯,超出了燕連平的預估。但燕連平自覺藏着人榜實力,還是偷襲先手,無論怎樣也該上風纔是的,可打着打着就發現,對方也沒什麼特別稀奇的招、也沒什麼特別強大的力量,可莫名其妙的就越來越喫力,都不知道這局面怎麼形成的。

  那妖異的蛇臉此時看上去,盡是嘲諷與戲謔。

  燕連平心中泛起極度不祥的預感,忽地怒喝:“都傻站着看個什麼!都給我上啊!”

  周圍一羣被目不暇接的變故弄傻了的平湖會幫袀內鐗舫跣眩鸵粨矶稀�

  卻聽趙長河一邊劈刀一邊嘆氣:“我要向大家道歉,尤其向死去的紀幫主道歉。”

  喫瓜喫出慣性的人們下意識停步,看向趙長河。

  “之前我故意把紀幫主說成胡人走狗,只爲了讓燕會長放鬆警惕,不去掩飾他是真兇的面目,其實紀幫主沒有勾結胡人。”

  這回連看戲的沙七都瞪大了眼睛:“那是紀家管家說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