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與此同時賭坊守衛的刀也架在他的脖子與後心。
沙七爺平靜下來,門前一時安靜。
趙長河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也被刀架了,掐着沙七爺的脖子,續着說完剛纔的話:“換韓無病的命。”
沙七爺靜立數息,脖子被掐的情況下說話都有些艱難,卻依然在笑:“這難道不是你和我在換命?”
趙長河平靜道:“在這幾把刀切斷我的喉嚨之前,七爺的喉嚨一定會先斷,完全可以相信在下的手勁。對於七爺來說,命就這一條,能不能讓我陪葬並無意義。”
“你的命也就這一條。”沙七爺很是嘆息:“值得這樣賭麼?”
趙長河露出一絲笑意:“這裏難道不是賭坊?賭命纔是最大的賭,七爺不覺得刺激?”
“我問的是值不值得,不是刺不刺激。就爲了……朋友?”
“這兩個字,難道不夠重?”
沙七爺沉默片刻,大笑起來:“不愧是嗜血修羅趙長河。來人,帶韓無病。”
第231章 第一環
過不多時,肩纏繃帶的韓無病走了進來,沒被控制,過來看見這裏的情況還滿臉愕然。
這副模樣並不像被捉了,倒像在裏面養傷,而且這傷看似不算重,氣度依然沉凝,並無虛弱之感。
見屋內場景,韓無病愕然:“七哥?這黑臉漢子是……”
趙長河:“……”
被掐着喉嚨的沙七爺開始笑,邊上的下屬也在笑。
趙長河板着臉道:“氣色不錯?”
韓無病立刻聽出他的聲音,極爲驚喜:“趙兄!是你!呃這……”
趙長河道:“這情況,是我誤會了?他們是好喫好喝款待你?”
韓無病道:“確實是收留了我。”
趙長河道:“但你上當了。”
韓無病愣了愣,看向沙七爺的目光很快變得狐疑。
顯而易見,他對趙長河的信任遠勝沙七爺。
沙七爺只是笑笑,似乎不在意自己喉嚨還被掐得死死,也不在意趙長河好像要揭祕,反倒饒有興致。
趙長河道:“比如我來了這裏,他們知道,有沒有告訴你?”
“沒有。”
“我就知道沒有,否則你一定會來見我。”
韓無病笑了起來。
這種信任與瞭解的感覺真的好。
趙長河又道:“他們不告訴你,說明收留你並沒有安什麼好心的,我視爲你被捉了好像也沒判斷太錯。”
韓無病道:“不錯。無形中閉我耳目,與被捉無異。”
他很快拔出長劍,護在趙長河身邊,指向持刀架着趙長河脖子的康樂賭坊幫小�
沙七爺嘆了口氣:“我好歹也收留了你,你這翻臉也夠直接的。”
韓無病道:“我本來已經跑了,是你賣好說可以在這裏養傷,我見環境寬鬆並不像有貓膩,才暫且住下。卻原來你們終究還是隔絕信息,在利用我?”
沙七爺卻不答這個,反而問趙長河:“趙少俠是怎麼猜出來的?”
“不是七爺自己告訴我的麼?”
“我有告訴你麼?”
趙長河道:“我走在路上買個煎餅都被人搶劫,搶劫就算了還莫名其妙漏出韓無病被追殺的事,漏出這事就算了還莫名其妙說個沙七爺。我那時候就在想,這沙七是哪家的少爺,這透風的方式未免太抽象了。”
沙七道:“抽象是什麼意思?那就不能真是小嘍囉在胡扯嗎……”
“……”趙長河懶得跟他扯這個,續道:“總之我所知的各方信息裏都沒有提到韓無病負傷,可知即使受傷了也不會重。這廝的性情也不是什麼善類,既然沒受什麼傷可不會直接遠走高飛的,必然藏在城中某處等待時機報復。”
韓無病再度一笑。
趙長河續道:“假設韓無病沒走,而我這麼大闊刀揹着入城還打了架的,無論戴了什麼面具,他都該知道兄弟來了,怎麼不來找我?那就很有可能是被捉了。可我瞭解多方信息,不是紀家捉的,也不是燕連平,如果被捉,那可能是個第三方,能是誰?當時遇到的小嘍囉抽象話語也就形象起來了,顯然是沙七爺在提示我韓無病在他手裏,叫我來找他。”
沙七笑道:“不錯。但你爲什麼不直接來找我,反而易了容,還不帶刀。起初我還真沒認出這個紀伯常是你趙長河,直到你出手我才醒悟。”
“老哥。”趙長河很是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視角里韓無病屁事沒有,可我視角里是以爲韓兄被你捉了,我直接找你談話?來送嗎?當然好歹先易個容,換個身份探查一二再說,進來之前我也沒打算直接動手,只是來看看的……”
“你用內力動我的骰子,是爲了確定我的實力?”
“不錯,我內力入侵你都沒發現,可見實力很是一般。問題在於人多勢校聦傺Y反而說不定有真正的強者,我來硬的救不了人,但突襲捉你倒是可以賭一把的,而且是最簡單明瞭的選擇。於是臨時起意,便是如此了。否則我有同伴的,沒用上她的力量虧死我了……”
沙七:“……想說我很弱就直說吧,我受得住。”
“你可不弱,只是你低估了我罷了。”趙長河笑笑:“不過我能猜出你想要和我談什麼。”
“哦?”沙七生無可戀地道:“說說看。”
“韓無病爲了我的流言和人動手,是在賭坊門前。由此泄露了他掌握了新劍法的祕密,紀以南和燕連平都找上門了,沒理由在你自家門口你卻不知道吧?”趙長河笑道:“你‘好心’收留韓無病,無非是爲了套出他的話,獲取古劍之祕罷了。”
“那我爲什麼不逼供,要做好人?”
“我怎麼知道,我一直以爲韓兄被你捉了好不好……”
“……”
“可能是因爲韓兄不好惹,來硬的萬一蝕把米呢?能裝好人套話爲什麼要來硬的,除非一直掏不出話,失去耐心了,但這麼區區三天顯然還不至於……在這個過程中,發現我趙長河入城,於是想起古劍之祕的受益者不止韓兄,還有趙長河。便傳遞信息,想把我一併弄到手裏。”
沙七終於搖頭失笑:“這他媽的,真是稀奇,這次的事裏平湖會和興義幫雞飛狗跳的,誰的目光都在他們那。怎麼你居然真就分得出,韓無病的下落和他們壓根無關,是兩條線?”
“因爲我對他們幫會之爭一點興趣都沒有,從頭到尾我的目標都只是找到我的朋友。”
空氣安靜了片刻,連拿刀架着趙長河的那些幫醒凵穸加悬c變了。
沙七沉默片刻,慢慢道:“都還舉着刀幹什麼?放下。”
有人道:“少爺,你的脖子還被掐着呢!”
“你們把刀放下了,他自然就把我脖子放了。一個來找朋友的人,朋友既無恙,又爲什麼要殺我?”
幫袀兠婷嫦嘤U,卻真的慢慢都放下了刀。
趙長河卻沒鬆開沙七的脖子,掐着往外提溜:“七爺說得對,可惜我現在不敢放你,到了屋外再說。”
沙七憋着一張臉:“草你媽的……”
趙長河走出門外,忽然一愣:“七爺,外面清場了?”
“廢話!”沙七沒好氣道:“老子被人掐着脖子,當然外面要清場不能被人知道,否則以後老子還怎麼在劍湖城混!”
“也就是說現在沒有外人?”
“唔……”趙長河忽然道:“那麼七爺,我們真談個合作怎麼樣?”
沙七差點笑出聲:“你我現在這德性,你怎麼想得出合作這兩個字的?”
趙長河面不改色:“爲什麼不能?你我有什麼解不開的冤仇麼?”
沙七道:“好像沒有。怎麼,難道你現在想要和我分享古劍之祕了?”
“我只是想問問七爺,想不想獨霸劍湖城?我想嬴五爺讓閣下來劍湖城,不是光爲了古劍的吧?”
沙七眯起了眼睛,半晌才道:“怎麼,忽然在這事信得過我的合作?”
“正如七爺剛纔所言,那兩幫之爭與你的事是兩條線。勾結胡人的、散佈我流言的,無論是哪一家,總之不是你,想來想去,如果我要找個合作勢力,反而只有你。”
沙七嘆了口氣:“以後誰再他媽跟老子說趙長河是個山寨匪類,老子大耳摑子抽得他媽都不認得他!”
第232章 第二環
次日一早,趙長河伸着懶腰從客棧小院出門,依舊變回黃臉漢子造型,揹着闊刀去了紀家。
紀家的管家已經心急火燎地站在巷子口翹首以待,見到他出現,長長吁了口氣,迎上前來:“司徒先生,您可算來了。”
趙長河懶懶道:“怎麼?”
“聽說昨晚有人自稱我們家少爺歸來,跑到康樂賭坊拿我們產業作賭!”
“所以你們家少爺真回來了沒?”
“就是沒有啊,哪有不回家先去賭坊的,那肯定是個冒牌貨!”
“那你們慌什麼,冒牌貨手裏有地契嗎?拿什麼抵押作賭?”
“呃……就怕康樂賭坊拿這個做文章……”
“歸根結底看的是拳頭,拳頭大就沒文章。你們去和燕連平說我司徒笑代表紀家談判了麼?”
“說了。”管家點頭哈腰:“燕連平說今早在秋雨閣與司徒先生會面,您看……”
“走吧。”趙長河摸出酒葫蘆喝了一大口,大步前行:“希望劍湖城的酒能讓我有點驚喜。”
入秋了。
巧合得很,說去秋雨閣,天上就真的在下微微細雨,給燥熱的天氣帶來了一絲清爽。
雨雖不大,卻也導致街上也沒有了昨天的熱鬧,很多攤販不出來了,行人也少了許多,繁華的劍湖城忽然就有了點冷寂小鎮的意味,微雨長街,負刀前行。
趙長河很喜歡這種味道,很古龍,很江湖,連劍湖城目前的情況都很像那麼回事。
下次易容,可以考慮在嘴巴上面貼兩條眉毛。
秋雨閣在遠方霧熘腥綦[若現,這是個低矮的閣樓,一共也就兩層半。但位置很好,頂層是個無窗的露臺,前方沒有遮擋,可以順着看見遠處古劍湖的微波,涼風攜着秋雨簌簌而入,很是舒服。
而此時此刻樓外匯聚了很多人,黑壓壓的一大片,半數平湖會的,倒有半數是原興義幫被收編的。
關於“紀家公子委託司徒笑來談事”,原興義幫幫须m然已經被收編了,還是有些忠良老人願意來替紀家人壯個聲威。
這也是太平街的私產之所以還能留到現在的原因。
見趙長河與管家進樓,便有不少興義幫老幫性诤埃骸鞍萦毸就较壬恕!�
趙長河向四周拱手示意了一下,踏步上樓。
一眼看見坐在主位的燕連平,和他身邊托腮賞景的翼火蛇。一羣平湖會的幫惺卦跇菍铀闹埽抗庾谱频乜醋艠翘菘谧邅淼内w長河與身後的管家。
管家額頭隱現汗水,腿都有些微微發抖。
他無非就是想借“司徒笑”的名目,爭一點“紀公子應得的私產”。如今興義幫樹倒猢猻散,紀公子生死難料,這私產很容易操作成他的。
沒來之前感覺有司徒笑頂着沒壓力,真正來了才知道這種單刀赴會的壓力比想象中的大得多了……真是能讓人兩腿發抖的。
要是命都沒了,私產拿來幹嘛用?
“司徒先生?”燕連平是個三十多歲的幹練漢子,見趙長河入內,神色冷峻地開口:“恕燕某不喜歡遮遮掩掩試試探探的,就直說了,燕某見過司徒笑,你不是他。”
趙長河淡淡道:“是不是司徒笑又如何?產業是紀伯常所有,難道旁人就沒有資格主持公道?”
燕連平道:“當然有區別。”
“哦?”
“司徒笑是神煌宗嫡傳,我們不敢輕易殺了。而隨便換個別人的話……江湖幫會,不是跟你衙門對簿的地方。”
“嗆啷啷!”拔刀聲響徹閣樓,明晃晃的刀陣指向正中。
管家兩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
趙長河卻連動都沒有動一下,淡淡道:“這就是你直接讓翼火蛇出現在這裏,不掩飾自己四象教出身的原因?因爲我馬上是個死人了,死人不會泄密。”
“一則因爲死人不會泄密,二嘛……”燕連平笑笑:“因爲該知道我根底的人也已經知道了,隱不隱瞞沒什麼意義。何況燕某即將一統劍湖城,也沒什麼好遮掩的。”
趙長河也笑:“既然如此,讓別人看見也沒什麼了,對不對?”
隨着話音,外面的煙雨中傳來笑嘻嘻的聲音:“喲,還真是四象教,翼火蛇是不是姑娘,讓我康康?”
數道人影從外面飄然登樓,正是沙七。
燕連平眼睛微微一眯,目光落在沙七左右的兩名老者身上,半晌才道:“沙七爺是什麼意思?”
沙七二五八萬地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紀伯常把產業押給我康樂賭坊了,老子是來和你聊這件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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