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33章

作者:姬叉

  管家大喜:“這位師兄高姓大名?”

  趙長河拍拍酒葫蘆:“司徒笑。”

  滿座失聲。連那婦人眼裏都閃過震驚之色。

  真是司徒笑來了這裏,那性質可就與一般弟子不同了!

  司徒笑不是用重劍的嗎?這刀……會不會是假貨?

  趙長河暗自對司徒笑默唸一聲抱歉,冷眼旁觀腥说谋砬椋闹性桨l有數。

  他是故意報司徒笑名字的,這種渾水就要一條鯊魚來刺激,才能暴露出下面的泥。

  如今這麼看,恐怕洪洞縣內無好人……紀以南的死亡,根本沒有人真的傷心,否則聽見司徒笑的名字,就不該是驚,應該是狂喜纔對。就連這管家也不是真忠盏叵胍W∈颤N少爺的產業,他想借“少爺師兄”的力量給自己劃點湯水纔是真的。

  那管家有些猶豫地試探道:“這位師兄,不是我們懷疑,司徒先生好像不是這副行頭……”

  趙長河忽地一掌平推,霎時間風雷狂起,靈堂白幡呼嘯,燭火摧折。

  “神煌風雷掌!”管家哪裏敢接這一掌,飛速後退,擺手道:“司徒先生息怒,息怒……”

  趙長河冷冷道:“我師弟之父遇害,你們就只顧着產業產業。說是韓無病殺的就是韓無病殺的了?老子要驗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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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長河做足了司徒笑的派頭,“呸”了一聲:“怎麼,該不會是你們重敽Α�

  話音未落,那婦人忙道:“司徒先生想要驗屍,那自然是好……來人,開棺!”

  棺蓋移開,趙長河掩鼻上前,仔細檢視了一下屍體胸前的致命傷。

  與上次查煞氣的驗屍不同,那次屍體都爛了,這次還是完整的。韓無病的劍比一般人的細長少許,專業人士眼中,這個傷口還是比較容易區分,確實像是韓無病所殺。

  但趙長河心中冷笑不已。

  因爲韓無病早前慣用的劍斷了,後來在劍室裏重新找了一把新劍,那劍趙長河見過,就是普通的外形,哪有什麼比別人細長?

  這人就不是韓無病殺的。

  當然,這件事里人是不是韓無病殺的本身並不重要,就算是也沒什麼大不了,自己並不是來破案誰是兇手,想要破的案子是殺人者什麼實力。

  他忍着噁心,伸手輕觸傷口,感受裏面殘存的氣息,讓天書解析。

  過了很久很久,終於不動聲色地重新遮好屍體,淡淡道:“果然是韓無病的劍。夫人節哀……”

  那婦人行了一禮:“請先生做主。”

  趙長河點點頭,又對管家道:“帶我去所謂產業看看。”

  管家點頭哈腰:“司徒先生請。”

  太平街就是紀家所處的這條街,管家有些巴結地陪着趙長河巡視其中的幾間商鋪酒樓,賠笑道:“老爺一心爲幫會,自己名下產業並不多,只有區區這麼幾間,如果都被奪走,真是在天之靈也不會瞑目……”

  趙長河目光落在一個牛羊皮店鋪:“興義幫經營的主要是羊皮之類產業?唔……還有乳酪,馬奶酒……”

  管家道:“都是上好的北地之物,與胡人無關的,司徒先生儘管放心。”

  “行,這事我有數了,明天我會和燕連平談談,我紀師弟的東西,怎麼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有司徒先生出手,燕連平必然給面子!”管家點頭哈腰:“客院已經清掃,請先生入住。”

  趙長河搖頭:“我另有住處,明早自來尋你們。”

  管家不敢強留,賠笑目送趙長河離去。

  趙長河默默展開身後眼觀察良久,忽地咂疠p功街巷穿梭,轉瞬消失不見。

  有人追到街角,失去了趙長河的影蹤,面面相覷:“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那可是司徒笑,我們跟不住有什麼稀奇,快去告訴會長……”

  “媽的這城裏怎麼越發怪異了,什麼神仙都往這裏鑽。”

  趙長河從陰影中轉出來,啞然失笑。

  紀家的家丁都直接找“會長”彙報了……

  他這才真的展開輕功,消失在黑暗裏。

  悄無聲息地回到客棧小院,屋內卻點着燭火,一隻豬頭托腮坐在裏面,似乎已經等他多時。

  趙長河推門而入,笑道:“怎樣,你那邊有什麼線索?”

  朱雀懶洋洋道:“別的不好說,起碼我知道韓無病沒有被平湖會捉了,我偷聽他們私下裏的對話,都說沒抓到韓無病,這假不了。至於當面跟我說的,我不知真假,你分析一下?”

  “哦?居然有疑點讓你不知真假?”

  “是啊,他們告訴我,赫雷是住在紀家。要麼是燕連平說謊,要麼是衛子才說謊。誰說謊誰就是自家的叛徒,而另一方就不是叛徒了對不對?”

  “你這語氣,還是希望燕連平不是叛徒,問題其實是出在衛子才?”

  “當然,難道我很希望二十八宿出了叛徒不成?”

  “但很遺憾,他們兩個人都在說謊。”趙長河認真道:“明天我會以司徒笑名義和燕連平談判,他可能會帶着你旁聽?無論到時候發生了什麼變故,你務必嚴防燕連平,最好能第一時間出手先偷襲他……我懷疑他根本不止什麼玄關八重,說不定是人榜水平,一定不可大意。”

  朱雀愣了一下,面具下的神色有些難看。

  如果趙長河說的是真的,那麼按照翼火蛇玄關九重的設定,說不定真會出事,那還真要承他的人情……

  可他憑什麼判斷燕連平有人榜水平?就算去驗屍也驗不出來啊?

第230章 最大的賭

  朱雀不願意隨便懷疑自家的二十八宿,但卻又很願意相信趙長河的判斷。

  也許因爲趙長河幾次破案頗有成效,讓人下意識信賴?

  其實那兩三件案子事後細想起來並不是趙長河有什麼大不了的刑偵能力……看着推理能力還行,細節觀察也不錯,這是前提,但主要的破案方式其實只是在預設一個結果然後去驗證猜測。

  這種方式,如果驗證不符,重新換個猜測的方向能讓他慢慢陷入抓瞎……但恰恰每次驗證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這也是一種氣數,或者說他初始猜測的直覺就特別敏銳準確。

  她遲疑片刻,低聲問:“那現在我們要做些什麼?”

  “我要去個地方,你最好什麼都不要做,回平湖會休息去,萬一被發現你半夜溜出來了反而引發警覺。”

  朱雀瞪大了眼睛:“合着你真的把我當累贅。”

  “哪有。”趙長河賠笑:“你纔是我依賴的主戰力,我就是個菜雞。”

  “是麼?叫好姐姐。”

  “好姐姐。”

  豬頭滿意地站起身來:“看在你叫得這麼甜,我就勉爲其難配合你一下。走了。”

  香風掠過,人已不見。

  趙長河看向窗外月色皎皎,暗道這姐姐的實力可能也沒那麼簡單。

  四象教真是臥虎藏龍。原先以爲萬東流很厲害了,如今看來他能與這幾位同列二十八宿,多半還是佔了年輕的便宜,硬實力差遠了。

  這位小姐姐帶來的信息,最關鍵的就是韓無病真沒被燕連平捉走,那趙長河的很多想法再度得到了佐證,此刻幾乎可以九成確定韓無病在哪裏。

  他沉吟片刻,把龍雀藏在屋中,空手出門。

  片刻後,康樂賭坊門前出現了一個黑臉漢子,門衛打量了一下,懶懶的沒理會。

  這種賭坊禁止提刀帶劍進入,否則天天都有可能上演全武行,趙長河早有所料,直接不帶。只要刀劍不太明顯,其實身上藏點小玩意的話,這些守衛早就懶了不會去攔着搜,畢竟要做生意。

  進入賭坊內部,裏面空間很大。但再大也禁不住人多,這夜間正是賭鬼們最瘋狂的時候,放眼望去人山人海,各種賭桌面前圍滿了人,人聲鼎沸喧囂震天,五感弱一點的幾乎沒有辦法在這裏聽清任何聲音。

  大廳周圍有無數貴賓包廂,不可見裏面是些什麼。趙長河也沒管包廂,目光落在大廳最裏面的巨大賭桌,一個公子哥兒站在莊家主位上大喊大叫,滿面紅光。

  賭場莊家,是個富家少爺的打扮,有點違和,名字更違和。

  康樂賭坊沙七爺,怎麼聽都是一個粗豪黑道人物,其實是這樣的少爺。他什麼榜都沒上過,低調無比,但在劍湖城足夠有名,趙長河只是隨便揪個路人一問,就問出了沙七爺的特徵。

  四周無數賭場守衛,許多太陽穴高高鼓起,看得出都有相當不錯的修行,匯聚在區區一個賭坊裏……那就不是賭場,是一個有着強大後臺的幫會。

  趙長河目光掠過這些守衛的腰刀,暗自估測一擁而上的話自己能不能跑得掉。

  見陌生面孔入內打量,便有人迎了上來:“客官,玩些什麼?”

  趙長河目光從守衛們的腰刀收回,衝着沙七爺的方向努了努嘴:“七爺那邊玩的是什麼?”

  “哦,就是押豹子,客官要去玩麼?”

  “要不要兌籌碼?”

  “想兌籌碼也可,用金銀物品也可,抵押契證也可。”

  “行。”趙長河悠悠然走了上去,那邊沙七爺正在滿面紅光地搖盅:“買定離手買定離手了哈!”

  “啪!”趙長河一股腦兒把白天從康樂賭坊小混混身上搶來的碎銀全拍在了“三個六”區域:“我押豹子。”

  這點錢也沒人理會,沙七爺開了盅:“二二四,小!不好意思了哈諸位!”

  “等等。”趙長河伸手攔住他摟籌碼的動作:“什麼二二四,這不是三個六?”

  腥说皖^看去,剛剛明明二二四的骰子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三個六。

  薪灾溔唬聪蜈w長河的目光有了些玩味。

  好一手內力悄無聲息地改骰子朝向……這是來鬧事來了?

  沙七爺發癲的表情略微僵了一下,歪着頭似笑非笑地看了趙長河半晌:“不錯,是三個六。你贏了。還繼續押不?”

  趙長河道:“押,但是賭錢沒什麼意思,換點東西?”

  沙七爺神色又開始癲狂,極爲興奮:“賭什麼?你的人頭?”

  趙長河道:“我押太平街的紀家產業,輸了產業給你,贏了你幫我做件事。”

  沙七爺奇道:“你憑什麼押紀家的產業?別告訴我你就是紀家正在趕回來的紀公子?”

  趙長河道:“我爲什麼不能是紀公子?”

  沙七爺上下打量他一陣,笑道:“你拿什麼證明你是紀伯常?”

  聽了這三個字,趙長河愣了一下,低頭看看二弟:“這個……我們可以找個房間,私下證明?”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本來還沒人想到什麼歪地方,被這一提示全醒悟過來,籼么笮Α�

  沙七爺笑得捶着桌:“好玩,好玩!”

  趙長河面不改色,其實是易容之後想改色都改不了色:“如何,七爺要和我私下驗證一二麼?”

  “好好好!”沙七爺笑得喘着氣:“來貴賓室,你我單獨開局。”

  人們笑得前仰後合,可笑歸笑,心中都是微凜。

  所謂的單獨開房,當然不可能是驗證紀伯長不長的,而是私下有要事對賭了。

  紀家之變大家都知道,難道真是紀公子歸來,引入康樂賭坊參與平湖會與興義幫之爭?

  劍湖城有好戲看了。

  頗有些人偷偷離開,飛奔向平湖會報信。

  而那邊沙七爺從莊家位置離開,向趙長河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向邊上的一個貴賓室。趙長河微微一笑,跟了過去。

  原本兩人之間隔着丈許寬的大桌,如今共同向貴賓室走的過程中慢慢合流靠近,而左右也同時圍上了無數大漢,護持在邊上虎視眈眈。

  兩人似乎都不在意於此,越靠越近,沙七爺呵呵笑道:“沒想到紀家公子如此有膽識,來我康樂賭坊,還真不怕連皮帶骨被我們吞了,你什麼都得不到?”

  趙長河淡淡道:“若是被平湖會吞了,也一樣什麼都得不到。賭坊終究是賭坊,大庭廣兄抡f了,七爺好歹面上也得走個對賭程序,否則對信譽不利是吧。”

  “不錯不錯。”沙七爺笑道:“但公子沒有地契做抵,這對賭很難成行,或者公子另外出個籌碼?比如公子從神煌宗學了些什麼武學,這些我們還是挺感興趣的。”

  說話間,兩人同時抵達貴賓室門前,間隔不足一尺。

  趙長河淡淡道:“如果要改籌碼,那我們乾脆直接換一個賭局?”

  沙七爺看看趙長河的手,又看看左右刀已半出的護衛們,哈哈一笑,當先進門:“可以,公子儘管提。”

  趙長河跟了進去,慢慢道:“比如……”

  右手忽然襲向沙七爺的後頸:“用你的命……”

  “嗆啷!”數把腰刀插向趙長河後心與脖頸,與此同時,沙七爺的身軀詭異地扭動了一下,避開趙長河這一抓,手肘後頂,直取趙長河的膻中。

  趙長河不閃不避地喫了這一頂,手如蓮花綻放,彷彿虛影萬千。

  沙七爺的扭動竟然完全沒有任何效果,趙長河的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