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姬叉
“康樂賭坊,韓無病是路過,聽見有人在賭坊裏大嗓門說這個。”
“康樂賭坊是誰家勢力?”
衛子才露出奇怪的神色:“屬下沒查出來。”
趙長河定定地看了他半天,忽地一笑:“沒事,誰也不可能全知全能的嘛,以後加把勁便是。”
衛子才吁了口氣,笑道:“恭送特使。”
離開萬花樓,趙長河忽地又停步,轉頭看了竹樓一眼,若有所思。
朱雀奇道:“你在想什麼?”
“按照各家分派下屬駐紮此地的理論,沒有可能不知道康樂賭坊背後是誰,這沒道理。而若是刻意隱瞞的話,這件事按理和康樂賭坊本身沒啥關係,我就順口那麼一問,有什麼必要瞞我?”
朱雀悠悠道:“康樂賭坊是後來纔來的,並非初始各家,查不出倒也不奇怪,但猜測都沒有的話可不應該。我們聖教猜測,那應該是嬴五的人。”
趙長河心中一跳:“天榜第八!”
“不錯……但這事聽着與他們確實沒什麼關聯吧?”
“那個平湖會的事,你怎麼看的?”
“燕連平是二十八宿的危月燕,遲遲當時不和他聯繫無非是不想泄露他是我們的人,倒是沒想到鎮魔司早就有數……”朱雀說着,語氣有些冰冷:“我們倒也不知道他居然和胡人有聯繫,鎮魔司幫了個好忙。”
趙長河笑道:“出叛徒了?”
朱雀語氣又輕鬆下去:“誰家不會有幾個叛徒呢?能早早發現就是好的。不過這事也不能聽鎮魔司這麼一說就當了真,我還需要調查一二。”
趙長河問道:“你有什麼想法?”
“你我分頭行事,我光明正大去找燕連平,你想幹嘛幹嘛去,今晚我自會悄悄去客棧找你。”
朱雀說着,忽地一笑:“真是異數,本來我只是純粹爲了和你多接觸瞭解,順便保護你不被王家弄死,想不到居然事情和我自己相關,倒成了你我的合作。”
趙長河哈哈一笑:“這便是上天都不想我欠四象教的人情……說不定相反,這事搞不好,你要承我的人情。”
“切。”朱雀嗤之以鼻:“就你?玄關六重的小男人?還是說你要把鎮魔司的線索當成你的人情?”
趙長河哼哼道:“那我們賭一把?如果是你幫我的多些,以後我就叫你好姐姐。”
朱雀美目流轉,輕笑道:“我輸了的話,就好哥哥?”
“你輸了的話,以後在我面前,能不能脫了面具?”
第228章 羅生門
朱雀接受了賭局。
看上去是個不對等的賭局,畢竟一個輸了只要喊好姐姐,一個輸了要揭面。
但朱雀從來不認爲自己有可能會輸。
作爲天下有數的強者,自有驕傲與自信。堂堂朱雀尊者,一個人就能把這城裏所有勢力鎮壓了,會用得着你的幫助也最多是打個下手、整點情報信息,怎麼可能會是真的依賴於他?
能換來他以後固定喊個好姐姐,還挺有意思的。
兩人分頭行事,朱雀便悠悠然去了平湖會。
假設當初赫雷在這裏養過傷,現在也已經走了,暗中揪着後院雜役問話也問不出什麼實情,要查探的話就必須捉個高層來問,卻又容易打草驚蛇。朱雀決定暫時先當這事不存在,純粹來問平湖會“一統劍湖城”的事情。
這倒確實是四象教讓危月燕在劍湖城做的任務,前前後後給了不少資源和人手支持。也是朱雀說的“聖教潛勢力比你想象中的大很多”的其中一個例證。
具體該怎麼統一,那是危月燕自己全權負責,朱雀沒再幹涉,或許有彙報進度給總壇,但朱雀這陣子都在外,沒辦法接收信息。
排除胡人之事,單論一統劍湖城的任務,危月燕做得好像很完美。至於利用了韓無病之類,在朱雀視角那真不是事,擱她自己操作可能韓無病都被摁死了……
她想了想,有些依依不捨地摘下小豬面具,換回了翼火蛇。
平湖會會長燕連平正在議事廳和下屬談論城中事宜:“興義幫的產業接收情況如何?”
“大體還好,就剩太平街那條路上的商鋪,紀家說那是個人產業,要留給他們公子繼承,與幫會產業無關。”
“去殺紀家公子的人有回信麼?”
“已經在路上堵住殺了。紀家還不知道吧,估摸着明天就有消息。”
“嗯……紀家公子拜的是神煌宗,雖然只不過是個外門弟子,這事還是不宜聲張。”
“那紀家老幼是不是……”下屬說着做了個切的手勢。
“不用,他們公子都死了,還能幹什麼?留着老幼婦孺養着,還能賺個名聲,安穩興義幫舊部……興義幫頗有一些強手,還是很好用的。我們要一統劍湖城,也不能把人全殺了,那還怎麼跟沙七他們鬥?”
“會長英明。”
“韓無病有消息麼?”
“沒有……就像完全失蹤了一樣,興義幫舊部現在正滿天下搜他。”
“可惜了……”說着可惜,他的語氣還是很平淡,沒感覺多可惜。
下屬道:“不管他是走了還是潛伏在城中哪裏,反正他區區玄關七重,潛力再強也是以後的事,一個人變不了天。”
“嗯……去吧,整編興義幫的事你們多多費心,本座要休息了。”
下屬告退:“會長近日辛苦,好生休息。”
廳中很快空無一人,燕連平獨坐主位上安靜地思考了一陣子,臉色在燭光搖曳之中忽明忽暗。
過了好一陣子,才慢慢道:“何方高人駕臨,何不現身一見?”
燭火撲閃,風聲掠過,戴着翼火蛇面具的朱雀突兀出現在面前。
“翼火蛇?”燕連平皺眉:“此位不是空缺麼?新來的?還是……”
說到一半,突兀出手,一道飛梭無聲無息地襲向翼火蛇肩頭。
飛梭忽然消失,彷彿從來不曾存在。
燕連平瞳孔微縮:“好個靈蛇吐信……居然真是翼火蛇。”
朱雀心中好笑,淡淡道:“聽聞劍湖城有變,尊者讓我來問問情況,是否需要幫助。”
燕連平立刻道:“你來得正好。我們確實需要幫助。”
“嗯?”
“首先是韓無病逃走,必然生變,我坐鎮此地不能妄動,其他人又不是韓無病的對手,你若能取他性命是最好了。”
“韓無病與聖女有舊,爲何鬧得如此?”
“我也不知道,本來我們就是用這個理由與他合作的,紀以南也確實是他殺的,但不知爲何忽然就變了臉,我們也納悶着。但不管什麼原因,他既然變臉要殺我們,我們總不能坐以待斃。”
朱雀問道:“僅僅因爲是四象教,他就願意幫你們殺人?”
“是因爲他發現紀以南和胡人勾結,收留受傷的狂獅赫雷。本來韓無病想殺的是赫雷,但晚了一步,赫雷已經走了,目標也就變成了紀以南。原本算是合作愉快吧,不知道怎麼就變了。”
朱雀愕然。
這和衛子才說的不一樣……看燕連平這坦然的態度還真不像假的,而且這事很容易穿幫,赫雷到底住在平湖會還是住在興義幫,應該是很容易查出來的事情,怎麼說法會差這麼大?
心中困惑,語氣依然不動聲色:“除韓無病之外,還有何事?”
“我們如今算是趁勢收編了興義幫,等徹底消化之後,聲勢實力算是城中第一,下一步應該就要和康樂賭坊的沙七聊聊。如果他識相便罷,不識相的話……”燕連平道:“我昨天已經去信給總壇,讓尊者示下,嬴五會不會親自過問劍湖城的幫會爭霸事宜?”
朱雀明知故問:“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
“如果嬴五會親自過問這裏的事,那就必須尊者出面去和他交涉。如果不會過問,只是按照下屬幫會自己爭鬥處理,那我們或許可以籌備與康樂賭坊開戰了。主要我看沙七名字和嬴五一類,恐怕性質有點近……”
朱雀裝着一副萌新樣:“這樣啊……背後的事情我新來的不是太清楚,我也去信給尊者問問。”
“嗯。”燕連平綻開笑容:“想不到教中新來姐妹,現在天色已晚,先好好歇一夜,明天爲兄大開宴席爲你接風洗塵。”
……
當朱雀在平湖會裝萌新的時候,趙長河去的是紀家。
小豬面具一脫,臉上塗一圈易容藥膏,很快就變成了一個面色蠟黃的黃臉粗漢,正是之前襲殺法生時的面貌。
背上的闊刀都不用藏,因爲現在這打扮的變多了。
紀家當家人新喪,還停靈在家中,四處白幡。走在路上就聽見別人在議論:“紀公子怎麼還不回來,這都幾天了……”
“神煌宗有點遠呢,這時候消息都剛傳到吧……唉,公子回來也沒什麼用啊,他區區神煌宗外門弟子,能學得什麼東西,神煌宗也不會爲他出頭。”
“老爺不是神煌宗的人嗎?”
“扶持的幫會而已,天下多了去了。”
趙長河默默聽着周遭的私語,一路走到紀家門前,很快被人攔住,守門的也是有氣無力:“這位,我們老爺剛剛過世,若是來拜祭的,可留姓名。”
趙長河直接現學現賣:“我是神煌宗的,紀師弟一時半會來不及趕回,託我先來拜祭伯父,看看家中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
門衛大喜,立刻有人飛奔進門:“夫人夫人!少爺的師兄來了!”
很快迎出一箇中年婦人,衝着趙長河老遠就哭:“少俠可要爲我們家老爺主持公道啊……”
趙長河不動聲色:“夫人莫急,先帶我進去拜祭一二,具體什麼情況,可慢慢說與我聽。”
他沒聽到朱雀那邊的信息……但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讓他感覺非常複雜,牽涉的勢力實在太多了,還真未必是一個城市黑幫爭鬥的事情。
這種事問誰都沒啥用,說不定最佳答案是問屍體。
第229章 劍湖城內無好人
進入靈堂,周圍一羣婦孺垂首行禮,都在哭泣。
趙長河上前施禮上香,左右看看周圍人的神色,總覺得有些違和。
所謂婦孺,沒有孺,全是婦女,二十來歲到四五十都有,看來都是死者的妻妾,沒有老人孩子,也沒有其他叔伯兄弟之類的親眷,很不像個家族。
並且這哭泣也怪怪的。在現世去祭拜親戚靈堂還是常見的,所見的親屬們一開始都是哭泣,幾天後哪還有多少人還哭個沒完的,就算還有也只剩極個別。可這些人這都多少天了,還在哭。
不經意就想起,如果現世時間是繼續前行的,那這時候自己應該“失蹤”近一年了。不知道父母會哭成啥樣……給金箔抹點料算什麼,要是打得過女瞎子,媽的活活弄死她的心都有!
咦……
弄死那妖女……
趙長河怔在那裏。
長期以來都忘記自己進入這個世界的“主線”了,原本說的是弄死那妖女自己就能回去,當初瞎子入夢後也說回去的兩條路徑,一是完成這個“宏願”,二是自己練到打破時空壁壘的程度。
妖女是誰都不知道,夢中也只看見背影,根本沒法找。有時候趙長河也想過,會不會遲遲啊思思啊甚至翼火蛇都有可能是那個妖女?否則爲什麼自己總是遇見妖女呢?基於此,趙長河從來沒有打算好好去探索那個妖女到底是誰,怕萬一查出什麼呢,給自己添煩惱。
但這會兒突兀想起,穿越附帶的三張卡片,理論上都是屬於自己的東西。第一張身後眼是個掛,第二張的位置卡與遲遲解不開的糾葛,讓這個皇子身份纏身,至今捲起的風雲大半都與這件事交纏,還沒停歇。
第三張卡就是解開妖女身份的線索……然而作爲一個解密的線索,怎麼體現這玩意兒“屬於自己”?
至今爲止可以體現的地方是——
天書被自己喚醒封印。
真是因爲抹那玩意的功勞麼?說不定第三張卡早就在生效了……
但問題來了,三張卡是瞎子賦予的,如果瞎子就是書靈,她把自己給賦予了?
這麼看來她不是書靈?
邏輯一時有點混亂,想不明白。不過之前還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這次意外觸發靈感想到了,以後多往這方向考慮考慮……
趙長河收起發散的思緒,旁邊紀家人已經呆愣愣地看了他好一陣子了。這位自稱神煌宗的黃臉漢子,從祭拜起就呆看着棺材不作聲,那感覺真的瘮人。
“咳。”趙長河終於道:“紀師弟託我來調查情況,紀伯父是怎麼死的?”
此前迎出門外叫他主持公道的那婦人抽泣道:“家夫原本擺酒設宴,請韓無病說事,但席間不知爲何韓無病暴起突襲,家夫猝不及防身死當場。幸得平湖會燕會長就在旁邊喫飯,聽見聲音破門而入……”
幸得……這措辭。
趙長河深深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都這樣了你還叫別人主持什麼公道,叫燕連平主持不就完事了。
旁邊似有個老管家模樣的老者忍不住道:“幫主確實是韓無病所殺,這位師兄如果能幫忙緝兇,我等感激不盡。但當務之急還請師兄看在與我們少爺師兄弟一場,幫忙保住紀家產業纔是。”
趙長河來了精神:“怎麼說?”
“如今興義幫羣龍無首,樹倒猢猻散,不少高層骨幹都被平湖會吸納,幫會產業也被平湖會兼併,這我們都認了。但部分產業是老爺個人所有,如何也要被吞併?現在我們一幫老兄弟守着太平街,但又能守幾天呢?燕連平此時在消化各處產業,一時半會沒來得及對付我們,等過幾天,一切都完了……”
趙長河點點頭:“那帶我去太平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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