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30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在此世真沒好好逛過街,無論在清河還是蘇揚。姑蘇之時逛街遊湖兩個選項最終選擇的是遊湖。

  而朱雀更是不知道已經多少年沒有跟小姑娘一樣出來逛街了……朱雀面具一戴,滔天殺氣滿溢,整條街都能寂然無聲,逛個錘子逛。

  別說真實身份了,想逛街更難。

  而如今呢……人們的目光落在臉上,沒有了驚懼,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姨母笑,盡是善意。

  這種感受很奇怪……有點輕鬆愜意之感,又有點羞恥。老大不小的人了還戴豬豬,而且似乎被人誤解爲和旁邊這隻豬是一對兒,那姨母笑讓人很彆扭。

  然後又覺得反正面具戴着誰也不知道我是誰,羞恥個啥?

  於是只剩下輕鬆,還有新奇。

  劍湖城還挺繁華的啊,雖然比不上京師,勝在有特色,比如那邊賣的煎餅款式好像京師沒見過,厚厚的跟包子一樣,聞着有點香。

  “喂。”朱雀手肘頂了趙長河一下:“我們沒喫早飯,一早就在趕路,現在又快到中午了。我跟你說,不喫早飯對習武是不好的……”

  “你是不是想喫那煎餅?”

  “沒有,我是在告誡你……”

  趙長河已經一溜煙到了煎餅攤子:“來兩個。”

  朱雀晃悠悠地到了身邊:“我沒說要喫這個啊,是你選的。”

  “那就一個?”

  話音未落,手上一空,已經到手的煎餅忽然被搶走了。

  轉頭看去,一隻豬頭哼哼唧唧:“憑什麼你喫我沒有?沒收了。”

  趙長河:“……”

  豬頭下方掀起了一點點,也不嫌燙嘴,直接咬了一口餅,又飛速蓋下。

  趙長河搖頭笑,轉頭丟了一塊碎銀,又拿了一塊餅邊啃邊走。

  朱雀隨意道:“我怎麼聽人說你離開南方之後身上沒錢了,現在看你住店買東西,錢又一副花不完的樣子,這錢哪來的?”

  趙長河奇道:“你消息怎麼靈通成這樣,我沒錢也就跟玄衝抱過怨啊。”

  “那是漕幫的船,船上有的是我們的人。”

  “……好吧。你們是真把我的信息事無鉅細收集得清清楚楚啊。”

  “倒也不夠清楚,比如我就不知道你現在錢哪來的。是崔元央又給你錢了?”

  “是你們聖女給的。”

  “……”朱雀忽然覺得手裏的餅不香了。

  小蹄子,拿聖教的錢養漢子是吧!

  “開個玩笑哈哈哈。”趙長河笑道:“我丟的是銀票,碎銀子又沒丟,本來就有,只不過確實沒剩多少了,得找個辦法搞錢去。”

  “再開這種玩笑我揍你。”

  “昨天還叫好哥哥,今天就喊打喊殺。誒對了,你們聖教是怎麼賺錢的啊?收信徒上供?”

  “我們自有產業,而且很多都不是什麼見不得光產業,而是光明正大的,只不過誰也不知道主事人是我們的人罷了。”朱雀悠悠地啃着餅:“聖教的實力可不是你旁敲側擊問一點就能問得出來的,背地裏的勢力你想象不出來……入教如何?給你個好位置,以後喫香的喝辣的,武學更不是問題,什麼經脈問題我們可以發動全員替你找。背靠一個好教派,怎麼也比獨自奮鬥的舒服多了。”

  “給我遲遲就行。”

  “免談。我們不是彌勒教,不拿美色惑人。”朱雀鄙視道:“你也不用滴溜溜看着我,我知道你腦子裏在轉什麼鬼主意。尊者讓我跟着你是爲了瞭解,不是把我送你,你死了那條心吧,噁心。”

  趙長河實在哭笑不得:“我什麼都沒說,你自個兒腦補一堆,是自己這麼想過吧?”

  “我只是知道你會這麼想!”

  “是是是。”趙長河沒法反駁,他還真有這種誤解,不然朱雀讓你來幹嘛,明送啊這是。

  所以之前纔會有調戲之舉。

  不過細細想來似乎也對,四象教不以女色惑人的,說是說魔教,其實她們都很驕傲。

  好事啊,起碼不用擔心遲遲被派去做這種任務,這位翼火蛇小姐姐也挺好的,總不能是隨便派去勾搭男人的吧。

  話說回來,調戲都已經調戲了,總不會現在又裝模作樣扮君子,讓人別叫好哥哥了?

  趙長河懶得糾結這個,笑道:“入不入教的你急着勸個什麼,現在你們家尊者還在研究我那個星象什麼情況呢,萬一根本不合適?”

  朱雀暗道我現在想拉你入夥已經不是爲了星象……算了,這話沒法說,只能道:“那你獨自闖江湖,沒錢了怎麼辦,去搶啊?”

  話音未落,前方忽地有人攔住了去路:“兩隻小豬還挺有錢哈,買個煎餅都用碎銀子,還有多少都掏出來吧。”

  趙長河:“……”

  朱雀:“……”

  見兩個豬頭髮懵的模樣,對方明明是來搶劫的卻差點沒被笑死:“小男女來劍湖城談情說愛,沒有長輩告訴過你們,劍湖城很亂?”

  兩個豬頭好像剛剛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心中都泛起不可思議的情緒。

  我們居然被城中黑幫搶劫……哦是了,早就聽說劍湖城魚龍混雜,亂得很,以前一直沒體驗到,想不到第一次體驗居然在這。

  雖然戴着豬頭面具,可趙長河背上的龍雀還在啊,難道因爲這種打扮的變多了,已經毫無威懾力了?

  趙長河感覺到身邊的小姐姐變得沉默,那原本隔着面具都能體會到笑嘻嘻好心情的感覺,瞬間變得肅殺,眼眸裏的殺機幾乎能將人的靈魂凍結。

  這可是玄關九重的小姐姐!

  趙長河無語地拉了她一下,橫切一步攔在她與搶劫者中間。

  “喲呵?還真以爲你揹着把闊刀就是趙長河了啊。”對方籼么笮Γ骸熬尤辉谖覀冞@麼多人面前玩英雄救美哈哈哈哈……”

  笑聲直接被斬斷在喉嚨裏。

  那個揹着闊刀身材雄壯的男豬頭身形忽動,以絕不該屬於他造型的飄逸身法,瞬間到了領頭者面前,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人試圖招架,卻只架到手的殘影,脖子一緊,已經被整個人提了起來:“來得正好,把你們的錢交出來,爺爺很久沒幹過這活了,送上門來給老子懷舊。”

  朱雀的殺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噗嗤笑出了聲。

  這貨真好玩。

  現在越來越多人把趙長河當個正道俠客看待,卻又忘了他的根本,那真是個山寨盜匪出身,就地反搶都不帶眨眼的。

  那人被掐得麪皮發紫,連話都說不出來,旁邊一羣小弟抽出刀劍團團圍住趙長河,緊張地喊:“哪來的過江龍,我們是康樂賭坊沙七爺的人,好生掂量掂量!”

  “沒聽過。”趙長河左手一伸,又把說話的人提了起來,彷彿他手上的劍不存在一樣。

  繼而把雙手提着的兩人“砰”地對撞在一起,齊齊暈倒在地。

  趙長河揉着拳頭,繼續走向其他幫小�

  人們簡直看見了一隻豬妖在肆虐,齊齊發聲喊:“閣下可想清楚了,連韓無病在這裏都被逼得倉皇逃命,你以爲你是誰,敢在劍湖城撒野?”

  趙長河一愣,眼眸瞬間凌厲。

  有意思……想不到以爲只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地痞欺人之事,居然還能牽扯韓無病!

  韓無病已經離開了……而且居然還是逃命!

  本以爲這個地方除了古劍湖底的冰魄之外沒有什麼特別了。這劍湖城的魚龍混雜所謂的“亂”,當初哪有心思去體驗這些?事情辦完就匆匆走人了。如今重臨,反而還意外地觸碰到了挺了不起的其他東西。

第225章 消失的韓無病

  片刻後。

  搶劫的黑幫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呻吟,趙長河騎在其中一人身上,拎起醋愦蟮娜^:“說,韓無病那什麼情況?就憑你們這三腳貓的功夫也能讓他逃命?”

  說話的人都快哭了:“我就是抬個韓無病的名頭出來嚇人,又不是我們把他趕跑的……”

  “那是什麼情況?”

  “只知道韓無病殺了興義幫的紀幫主,被興義幫羣起圍剿,後來平湖會的彭老大出手了,再後來韓無病就走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跟你們什麼沙七爺有屁關係?”

  “我不是說了只是嚇唬你的嗎?讓你以爲有關係。”

  “草!”醋愦蟮娜^砸了過來,把人揍暈了。

  趙長河蹲下身在每個人身上摸了一圈,沒幾個錢,看上去都是些低級幫校吹剿I個煎餅都掏銀子,臨時起了貪念而已。

  趙長河罵咧咧地站起身來,把幾個碎銀子塞進懷裏,轉頭看看翼火蛇歪着腦袋看他搶錢的樣子,那小豬萌臉一下就讓他心情重新樂起來:“看什麼看?”

  朱雀笑道:“你故意攔着我幹嘛?真怕我殺了他們?”

  “你不會嗎?”

  “會。”

  “那就沒攔錯。”趙長河向城外走去:“一點小事別總是想着殺人,沒必要。”

  朱雀沒反駁,反倒“嗯”了一聲,陪他往外走。

  看上去心情比趙長河還好得多。

  趙長河有些納悶:“這麼聽話?”

  “沒什麼。”朱雀悠悠道:“看你不是個迂腐大俠,還算合口味。”

  “嗤,德性。”

  朱雀說的是真的。

  原本被攔住的時候,朱雀有些不悅,結果趙長河一番操作,她反倒覺得很有趣,看他搶錢更有趣。終究是魔道領袖,大家合不合適相處,除了能力考量,當然還有性情、行事風格是否合拍。

  目前爲止,趙長河的性情行事都是全盤符合四象教的審美。

  至於韓無病什麼的,關她什麼事……她反倒在暗怒,因爲這破事,肯定逛不成街了。

  只要研究過趙長河的人基本都知道,韓無病雖然與趙長河相處時間很短,但在趙長河心中地位挺高的,因爲不算女性的話,韓無病是他的第一個朋友,一見投緣,肝膽相照。在唐不器司徒笑等人出現之前,甚至是唯一的朋友。

  果然趙長河再也沒有逛街的興致,加大了步伐飛速出城。

  朱雀負氣地把剩下最後一點點煎餅丟了老遠。

  ……

  古劍湖畔依然和之前類似,三三兩兩的人徘徊,想碰碰能不能找到傳說中的古劍——人們並不知道古劍已經被取走了,最多隻知道當初彌勒教和四象教在這裏爆發過戰鬥,又很奇怪地草草收場。

  於是來尋劍的人從來沒有斷絕,只不過這幾個月來再也沒有被劍氣莫名殺掉的事件發生了。

  如果不出什麼意外,長此以往,人們就會知道古劍多半已經沒了。

  但現在好像有了意外……

  趙長河可不信韓無病這樣的劍客會被區區一個地方黑幫逼得“逃命”,就算對方人多勢袝簳r不敵,多半也是暫撤回湖底空間,尋機再戰。

  到了湖邊,趙長河二話不說地直接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裏,這裏找劍的人時不時都有人跳水,沒啥稀奇的。

  朱雀跟了下去,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之前四象教開啓這個異度空間,是有很多前提的,並且結陣設祭,召喚冰魄主動破開的空間。而如今是什麼情況?誰都可以出入麼?那如果被別人找到了呢?

  另一方面說,如果韓無病真是“倉皇逃命”,有可能還真回不來這裏。因爲如果沒有甩開追兵的話,被人看着他進了此地,反而是甕中捉鱉了。

  顯然趙長河也是擔心這個,到了空間節點,“咻”地穿了進去,很快皺起了眉頭。

  沒有被別人入侵的跡象,說明別人暫時沒找到這裏……但韓無病居然真不在這。

  可以看見一邊還有牀鋪桌椅,桌上還有碗筷食物殘渣,都有些發黴了。可見不是收拾整齊之後自己離開,而是出門之後出了變故,再也沒有回來。

  真倉皇到了連逃回這裏都做不到?

  朱雀跟了進來,四周打量了一下。除了韓無病後續佈置的生活痕跡之外,原有的劍室風味還在,四周牆上都掛着各種各樣的劍,別無他物,連個儲物櫃都沒有,全是光潔的石壁。

  不可能有什麼暗道,因爲這是一個獨立的空間,這牆就挖不出去,進來的門即唯一的空間節點,不存在暗道可言。怪不得遲遲進來之後很確定沒東西了,這就不可能有東西。

  至於殘存的劍意,並未隨着韓無病長期在此生活而被生活氣息消弭,相反,因爲韓無病隱居於此的主要意義就是悟劍,可能一天除了喫和睡都在悟劍,反而讓這空氣之中瀰漫着一些屬於韓無病的劍意,與原先的遠古劍意交雜在一起,很是凌厲。

  某種意義上說,韓無病也是在陪伴這位遠古的前輩吧,讓她的靈魂不再孤獨,也讓她的絕學有了傳承的餘地。

  趙長河此刻就在閉目感受這裏的劍意。

  朱雀四處檢視了一陣子,和夏遲遲的判斷一致,雖然此地的女子和夜帝有點關係,但單從這個封閉狹小的劍室裏是真得不到什麼信息的了,沒有價值。

  見趙長河閉目感受劍意的樣子,朱雀終於打破寂靜:“你是因爲學了劍,現在對這些開始感興趣了?”

  趙長河“嗯”了一聲。朱雀便沒打擾他,自顧去欣賞掛在四周牆上的劍。

  其實趙長河主要是覺得如果讓天書多接觸接觸這裏的劍意,說不定有收穫,想回這地方看看就是爲此,這就不方便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