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29章

作者:姬叉

  “嗯……那就是逼反?”朱雀嘆了口氣:“到了必須的時候,我們當然考慮的是這個,但漕幫的性質較爲特殊,可以說你以漕幫爲例子不太恰當。他們是與官府聯繫最緊密的幫會,不知多少官員與他們利益共同,一起吸這條河的血……並且他們造反其實很喫虧,不到逼上絕路是反不了的。真要把萬天雄逼到絕路,這與弒父奪權也差不了多少,萬東流怎麼肯配合?”

  “看來你們考慮得已經很齊全了啊。”

  “是啊,你真當尊者什麼都沒想過,坐等萬天雄死後萬東流繼位呢?”朱雀有些失望地道:“如果你想的僅僅是這些方案,那就不用多言了。”

  趙長河搖搖頭:“哪有這麼複雜,逼反他們只需要一個議案就行了。”

  朱雀瞪大眼睛。

  “王家雄鎮東海,都有船出海探礦了,相信讓他們沿海南下也不難。只要你們在朝中的人影響力夠大,能夠提議廢漕改海,王家必然欣喜若狂地配合,萬天雄當天就會主動聯繫尊者心急火燎地問啥時候造反了……”

  朱雀呆在那裏。

  彷彿一道電光劈進腦海,她面具下的紅脣都開始有些顫抖。

  王家的海航水平……其實別說王家了,怕是唐家都能做循海岸線的近海航行。

  這絕對可行,不僅可行,還能讓王家和漕幫狗腦子都打出來——四象教要的不是爭霸,不是收多少勢力,她們要的是亂而已,誰當皇帝關她們屁事。而真能推動這件事,她們作爲背後的黑手,操作餘地可太大了。

  在此之前,誰也沒往海叻矫嫦脒^……因爲此世從紀元廢墟之中篳路藍縷重新崛起,暫且沒有人的視角往海外放,連海外有沒有國度都未知,以亂世書榜單名字來看,很可能海外真的沒有什麼文明。在此視角限制之下,哪個的腦子會往海貿海叻较蜣D呢?

  可海叽蜷_,漕咴觞N辦?

  這可是挖根!萬天雄還不急得腦門冒汗?

  果然只不過是換個思維模式的問題,並不需要什麼神止聿撸蝗币谎裕囗敗�

  可這爲什麼會是趙長河的腦回路?這是一言亂邦的毒士啊!

  “你不是幫唐晚妝的麼?萬東流多少也算你朋友。”朱雀不可思議地問:“怎麼會、會想到這麼毒辣的亂天下之郑俊�

  “萬東流都入四象教了,他追求的難道不是武道星辰?還惦念漕幫怎麼壟斷賺錢呢?”

  “那唐晚妝呢?”

  趙長河很平靜地道:“你也說了,漕幫以及它關聯的官員們在吸吆又鞘呛拥难N?那是百姓血。我爲什麼要維護他們的利益?落後的東西就要砸碎。如果唐晚妝只是在維護誰家吸血的資格,我也會一樣很失望,亂世是爲什麼亂的,相信她應該有數。”

  朱雀怔怔地看着他,半晌不言。

  “海咴缤硪l展的,我甚至希望早點發展。而漕咂鋵嵰部梢怨泊妫瑳]有你死我活那麼離譜,這是以後必然的結果。”趙長河又道:“當然,我並不希望亂天下,能有平穩之策更好,至少不能是現在這種胡人入侵之時瞎搞,那叫變相漢奸。你回去如果對朱雀尊者提起此事,我希望她不要現在進行,給我個面子。”

  朱雀沉默片刻,搖了搖頭:“你也知道漕幫只不過是個例子,還有很多其他……當然不會即刻開始。說來既然你不願意現在開始,那爲何現在就對我說這些?”

  “嗯?難道不是在聊朱雀尊者的操作?”趙長河道:“我只是告訴你,換個思維方式可以解決很多問題。朱雀尊者水平確實很高,但終究只是一個人,沒人商議,獨自思慮,總是會有侷限和死衚衕的……其實可以多和遲遲商議,遲遲腦瓜子活絡着呢,別把人當晚輩看好吧?”

  朱雀默然。

  趙長河又道:“可能你忘了尊者派你陪我北上的本意……是尊者讓你我多加接觸,好確定是否入教之選。聊這些纔是你我題中應有之義啊小蛇,難道真聊好哥哥好妹妹嘛?”

  朱雀終於笑出聲來:“好賴都被你說完了?倒是我犯賤要喊你好哥哥?”

  趙長河腆着臉道:“就喊喊唄,你喊着好聽。”

  蛇形面具之下美目流轉,在他臉上打轉了好一陣子,輕笑道:“以後你若還有妙論,一個點子換一句好哥哥,童叟無欺。”

  “切,當我冤大頭呢?以後就是其他條件了。”趙長河咕嘟嘟喝了幾口酒,隨意找了棵樹靠了上去:“睡了,山洞給你,我歇外面。”

  朱雀慢慢喫着剩下的餅,美目一直停在他臉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不多時,發現趙長河已經開始修行內功了。

  朱雀微微頷首,連趕路的間歇都在默默修行的人……都說趙長河練得快,是蓋世天才,可能做到他這樣的用功的又有幾個呢?

  其實都一樣,能練到朱雀或者唐晚妝這樣的程度,誰又不是有過這樣的時期?

  只可惜如今雙雙忙於俗務,也很難再有如此純粹的修行。如今再看趙長河夏遲遲這樣的人,就像看見了自己的當年。

  說來不知道趙長河剛纔這些想法,是只因爲熟悉漕幫而早就在轉着的念頭呢,還是因爲他確有經綸之才……如果是後者,那真無論他與夜帝有沒有關係,這樣的人才都必須吸收入教纔對。

  這次跟他隨行,確實沒跟錯……感覺遲遲都未必瞭解他有這些見識,可能天下人瞭解的趙長河都只是其中一面,他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漏出來。

  可想多瞭解,有點難啊……朱雀面具下的臉蛋有點苦,這次是好哥哥,下次又該是什麼了?

  朱雀捏着手指,暗道這次事畢,以後翼火蛇這角色趕緊找個由頭“死掉”完事,否則萬一以後被發現翼火蛇就是她朱雀,那還要不要人活了……

第223章 驚鴻一瞥

  一夜無話。

  趙長河是半在練功、半在留意周遭狀況,沒有入定。

  不知道翼火蛇小姐姐在山洞裏睡得怎樣……

  天知道朱雀沒練功也沒睡覺,滿腦子考慮的都是怎麼再多挖出他一些見解、以及爲此要付出什麼代價,最後考慮的是這個馬甲該用什麼死法比較好一點……

  不知是因爲趙長河一路反追蹤手段發揮了作用呢,還是因爲王道中和聽雪樓刺客被打回去導致第二波刺殺還沒全面展開,總之這一夜還真風平浪靜。當天矇矇亮,趙長河在樹下睜開眼睛,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小姐姐從山洞裏鑽出來的樣子,那一彎腰真是峯巒如聚,波濤如怒,美不勝收。

  這身材是真的辣。

  朱雀哪知道他在看什麼,見他恰好睜眼,下意識地嫵媚一笑:“早啊,好哥哥~”

  喊完才差點沒抽自己一個耳摑子,同時醒悟那個嫵媚的笑容有多蠢,面具遮着根本就看不見,到底在衝誰笑呢?

  趙長河倒是被喊樂了,解下烏騅的繮繩:“走,哥哥帶你買面具去。”

  烏騅:“……”

  朱雀很自然地坐上馬:“我總覺得,你是因爲之前沒有好好逛劍湖城,這次有意把逛街購物留給了那裏。”

  “哈……雖然不是這原因,可你怎麼連這都知道,四象教內部消息是每個人都互通嗎?”

  “沒有。”朱雀梗着脖子道:“只是我恰好聽說了而已,當時我就在附近辦事。”

  “原來小蛇妹妹那麼早就跟我有緣分了啊……”

  “誰跟你有緣分?滾!”

  烏騅撒開四蹄,疾馳而去,聽不下去了。

  趙長河是立夏次日離開劍湖城,南下揚州,而如今立秋剛過,恰好離開一個季度。

  而他從玄關四重到了六重,這六重纔剛破不久,距離七重遙遙無期,這速度肉眼可見地比初期慢了一倍,在這之後更不知道會慢多少了……

  城市沒有什麼改變,熱鬧依舊,風采如故。也就遠處的湖畔,從郁郁青青開始有了少許秋意的金黃。

  入城不遠依舊是熟悉的萬花樓,只是裏面沒有了唐晚妝。

  就連那位武維揚,現在似乎都在唐不器身邊了。

  拐過兩條街,便是曾經和韓無病同居的客棧小院,立夏之日也在這裏。趙長河很有些懷舊地進了客棧,開口便喊:“掌櫃的……”

  “咦客官是你啊?”掌櫃居然認得他:“你住過的那間院子恰好沒人,還要那間不?”

  趙長河倒有些驚奇:“這麼久了你還記得我啊?”

  “嗐,就你這驚悚的刀,這雄駿的馬,這英俊的疤,想忘都難好吧?”掌櫃笑得眯着眼:“你就是潛龍十三趙長河吧?”

  “不是不是,我學他打扮的,流行嘛。”趙長河沒多說,笑道:“就那間了,幫我的馬餵飽。”

  “好嘞……”掌櫃哪管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趙長河,目光瞥過安靜站在旁邊的蛇面女子,心中微跳,暗道邪門。

  一般人看見這樣邪異的蛇臉是真會有些驚悚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啊……

  趙長河知道人家在想什麼,一把拉向朱雀的手就要飛奔,結果一拉拉了個空,朱雀似笑非笑:“別在這營造緊迫感,趁機拉手什麼的,姐姐我行走江湖的時候你毛都沒長齊。”

  趙長河哭笑不得:“我沒那麼想過。”

  “所以你順手就隨便拉女人的手了?這是多熟練?”

  “行吧行吧。”趙長河暗道這廝是真妖女,別看好哥哥喊得比誰都甜,其實內心疏離着呢,根本不會給你機會。

  由於當初逛過兵器鋪的緣故,趙長河對這一兩條街還是比較熟的,很快拐進一間小店,笑道:“果然記得沒錯,這裏是賣這些小雜物的。”

  朱雀跟了進來,探頭看了一圈,牆上還真掛了不少面具。

  她四象教的面具凸顯“神性”,大部分會讓人感覺兇狠或妖異,而這裏的面具都是小姑娘或者孩子玩的,一個比一個可愛漂亮。

  朱雀目光落在一隻小狐狸面具上,暗道這個起碼看着稍微妖一點點。卻聽趙長河道:“店家,給我那個那個……對對,就你右手邊上這個,拿兩個!”

  朱雀眼睜睜地看着老闆遞過了兩隻豬頭,趙長河拿着傻樂,翻來覆去地笑得合不攏嘴。

  朱雀很是無語:“你是在逗我嗎?這種面具戴出去怎麼見人?”

  “喂,你現在是來找和你那種風格完全不一樣的面具,不會讓人聯想到你們教派,當然是越可愛的越好啊。”

  “那也不能是豬啊!”

  “爲什麼不能?”趙長河道:“你看,連你自己都想不到你會是豬……”

  朱雀:“?”

  “哦,我是說連你自己都想不到會選擇這樣的面具,那世上任何人看見了也不會猜到了,對不對?”

  朱雀覺得有道理……然後拒絕了他:“不戴。”

  “這哪來的臭傲嬌?”趙長河不理她,自顧戴了一個,笑嘻嘻地往她臉上湊:“略略略~”

  朱雀終於沒忍住笑出聲來。

  這豬好可愛啊!

  趙長河不由分說地趁機把另一隻豬臉塞她手裏:“就它了,多大的破事有什麼好糾結的,我要去劍湖,分清輕重好不?”

  朱雀可能十年來都沒這兩天被訓得多,實在哭笑不得,可手上拿着那隻豬臉,卻終究沒丟。

  只是負手拿在身後,好像被人看見很丟臉。

  趙長河左右看看,低聲道:“你這蛇臉一直引人注目,早換早好,鑽巷子裏直接換完出來完事。”

  朱雀道:“你確定別人注目的是我這蛇呢還是你這豬?”

  “呃可能是我這豬……不對。”趙長河回首捏拳:“欠揍是不是?”

  “你又打不過我!”朱雀笑呵呵地一閃,卻真進了後方小巷。

  趙長河踏前一步,堵在巷子口,轉身背對着巷子。

  真默契。

  朱雀偷看了他的背影一眼,飛速摘了自己的蛇臉,套上了小豬。

  這是軟質面具,帶着還挺舒服,沒想象中劣質小商品那麼刮人,被迫戴豬臉的心情勉強好了幾分。

  把翼火蛇面具收回懷裏,抬眼看看趙長河依然背對着一動不動,朱雀忽然又想起了那一天在太乙宗,他擋在王道中面前,背上微滲冷汗,卻不動如山。

  想這個幹嘛,王道中都被本座打兩次了。

  下次見到還打。

  卻不知這時候的趙長河眼裏全是驚豔。

  那蛇臉脫下換上小豬的那一瞬間,他看見了這位翼火蛇小姐姐的真容。

  柳眉入鬢,目若朗星,面如傅粉,脣若塗朱,很常規的形容,卻是華夏文人對這種女子最標準的形容,因爲這根本不是江湖教派草莽,而是極爲標準的古典美人啊……分明是個大家閨秀,說這是唐晚妝的姐妹估計都有人信。

  她的真實身份一定也不平凡。

  戴上面具之前偷看自己的那一眼,有些俏皮,卻衝不淡那成熟的風韻,以及……掩不住的厲色。那完全是下意識的,趙長河敢肯定她那會兒發現你敢轉身的話,立刻就能讓你死無葬地。

  這一眼便讓人知道,她是真殺人如麻的魔教分子,不是唐晚妝也不是嶽紅翎。

  可是……依然好漂亮啊。

  漂亮得只恨這豬頭遮蔽得太快,讓人少看了一秒。

  “喂,走了,還跟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這裏幹什麼?”一隻豬頭從身邊探了出來。

  趙長河轉頭看她,於是兩豬對視。

  氣氛靜了片刻,兩人忽然同時笑出了聲。

  朱雀的心情莫名其妙地變得很好,覺得這豬臉也有可取之處。

  於是悠悠然一搖一晃地從他身邊擠出巷子:“走吧,去看看劍湖,這立秋之後,應該很漂亮。”

第224章 兩隻豬頭

  說是去劍湖,兩人出城卻很慢。

  兩隻小豬晃悠悠地走在城中大街上,都很是好奇地看着左右攤位和琳琅滿目的商鋪,明明都算見多識廣之輩,此時卻感覺很是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