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世書 第128章

作者:姬叉

  趙長河也自在了許多,勒馬而行,笑道:“如果說累贅,其實另有一項的。”

  朱雀愣了愣:“什麼?”

  “你如果不願意真容示人,那好歹換個面具,或者用易容之類……一個翼火蛇面具滿天下走,別說我不方便了,你自己就不怕正道找你四象教的麻煩?你們原本是正常真容過日子,有教派要事的時候才面具代表的教派身份行事,如今這個算啥?”

  朱雀暗道這個確實,可惜她真容是真的不能示人,也不會思思那種神妙的易容術,只能考慮換個與四象教無關的面具。其實正常人誰戴面具上街啊,一樣很怪。

  見她不語,趙長河大致也猜到她在想什麼,笑道:“那換個面具?”

  “嗯。”

  “走,買面具去。”趙長河哈哈一笑,加快了馬速:“坐穩了!”

  烏騅長嘶,瞬間加速飛馳。

  身後眼看見這“翼火蛇”身軀極穩,這突兀的加速她連微微的後仰都沒有,感覺也別指望突然勒馬讓她往前撞了。

  趙長河有些納悶。

  他沒想過這是朱雀,聲音不同、連香味都有所不同,更主要的是他從沒想過心目中高高在上的朱雀會來玩這套。但他原本心中的翼火蛇就是萬東流級別,玄關六七重差不多了,由於沒上潛龍榜的緣故,即使同屬玄關六七重,實際水平應該還遠不如萬東流。

  可剛纔那一鞭腿、加上如今這種身軀控制力,怎麼看都感覺是個高手高高手啊。

  他忍不住問:“喂,你到底什麼修行?”

  朱雀悠悠道:“玄關九重。”

  “草!”趙長河氣道:“這水平你跟我說‘哪個榜單上見過我翼火蛇了’?”

  聲音被撲面的風颳得有些模糊不清,能夠感覺出他本以爲帶了個小累贅結果發現自己纔是累贅的鬱悶感,朱雀覺得很好笑:“但我真的沒上過什麼榜啊,嗯,被你們潛龍榜上的人士越級挑戰的也就是我這種,你們的成名踏腳石,好可憐啊……”

  “你這語氣我一點都沒聽出可憐了,明明在戲謔。”

  “你只是原本自以爲帶了個崔元央,結果發現是個嶽紅翎,想當大哥哥的轉眼成了臭弟弟。”朱雀悠悠道:“然而尊者派我來跟隨你,最大的意義就是爲了保護啊,否則你要是死了,那奇怪的星象難解,尊者會睡不着的。真以爲是爲了瞭解你這個人啊,別臭美了好不好。”

  “真要是王道中來殺我,就你也護不住。”趙長河臭着臉嘀咕了一句,又不說話了,悶頭騎馬。

  朱雀也懶得辯駁,同樣不說話,悠悠然在身後享受着策馬馳騁的風。

  這種和一個小男人策馬踏青的感覺,意外的讓人感覺年輕。

  風簌簌掠過耳邊,很舒服。

  其實有很多年沒有這麼隨心放鬆地出遊了……每次出行,都是爲了教中要事行色匆匆,眉眼之間盡是戾氣,出手必是爲了傷人。

  只可惜啊,臉上的面具擋住了風,感知不到分毫,彷彿虛假的體驗。

  此生在哪都是戴着面具的,無論哪個身份。

第221章 好哥哥

  趙長河的所謂“找個地方買面具”,朱雀卻發現他一路遇城不入,最多在路過的村鎮歇腳喫個飯,又再度啓程,似乎有極明確的目的地。

  而且極有經驗,專挑偏僻小徑,沒事就穿林過山,有時候偏又刻意直道前行,沒走多遠又繞了個大圈,不知道往哪竄去了。

  都是當初被追殺堵截搞出來的經驗,想準確把握他的行蹤還挺難的,至少要預先在哪裏設伏是做不到了。

  朱雀能理解他這麼做的用意,卻很不爽。

  因爲這種山道,她身軀穩沒用,馬不穩、趙長河也不穩,各種搖晃顛簸,時不時地就拿背撞球,氣人的是朱雀的眼力看得出他不是故意的,真是被顛的,怪他也沒用。

  “你有完沒完?”朱雀伸手抵在他背後,怒道:“走大道便是,非鑽什麼山路?有我在,你怕個什麼!”

  “你是玄關九重,不是天榜第一。”

  “別人又不知道你旁邊有我助力,能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那倒也是……但你會一直跟着我麼?”

  朱雀:“……”

  她無奈地雙手抵背護球,換了個話題:“說好了買面具,之前我看見有個城鎮,要買面具或者歇腳喫飯養馬都可以,你怎麼看都不看直接過去了?打算去哪?”

  “這兩天住店,我問了一下店家附近的地理。哦對了,那房錢還是朱雀尊者預付了三天,真貼心。回頭幫我感謝一下你們家尊者,她開的房讓我那一夜很爽。”

  朱雀:“?”

  感覺抵着後背的手掌似乎有真氣即將爆發之象,趙長河迅速轉回正題:“我問了店家,發現其實劍湖城就在西北幾百裏地,我正好有事要去一趟劍湖城,所以目的明確。”

  朱雀愣了愣:“聖女說過劍湖城底有個異度空間,冰魄就是那裏拿的,但其他沒什麼寶物了,有一些不錯的劍?去那幹嘛?”

  “這地方和夜帝疑似有關,遲遲沒和你們說麼?”

  “說過。但我們知道那不是夜帝的地方,只是一個‘與夜帝有舊’的女子所居,這所謂的有舊不知親疏如何,至少肯定不是夜帝的妃子,她的戀人是你們尋得青龍印的那位。”

  “對。”

  “聖女還說感知不到夜帝相關屬性,只有那女子自身劍意、並且與我們不是一個體系,韓無病或者會喜歡,和我們沒多少關係。因此我們沒有繼續探尋那裏的意思。”

  “……”趙長河暗道當初韓無病說他倆不是劍客,沒感覺到劍意,其實低估遲遲了。遲遲心裏有數,只是覺得與四象教無關罷了。四象教畢竟是教派,無關的武道或者兵器並沒有別人那麼喜歡收集。

  這麼說來,遲遲可能多少對他的金箔也有少許懷疑,但當時那態度一點都看不出來,反倒捧哏似的在說“這沒啥用”,那是故意在防韓無病吧……

  還好遲遲是自家女朋友,換了個真妖女,金箔估計是要搶的……

  朱雀又道:“按我們的典籍記載以及聖女所看見的劍室殘念,我們推測青龍印之主、即北邙這位帝王,應當是上個紀元的青龍降世,很可能是受夜帝委派於人間的。但後期夜帝多半出了什麼問題,而這位青龍也很可能有了獨立的意思,想爲自己爭取或者抗爭些什麼。這上古撲朔迷離的背景,從區區一個劍室裏是無法窺測的。”

  趙長河道:“對,但我還是想去再看一眼,畢竟此時的認知與之前懵然無知之時不同,或許有新發現。對你來說也不算無關之事,應該也有點興趣?”

  朱雀有點興致,沒多大,區區一個劍室確實承載不了多少上古之祕,何況這劍室之主不是夜帝也不是青龍,關係並不直接,夏遲遲探過認爲沒四象相關,那多半是真沒有。

  但她心情卻不錯。

  這事在趙長河的角度算個隱私之事纔對,換了司徒笑在邊上他都未必肯帶人進去,可竟一點都不避忌她“翼火蛇”。這不是對她翼火蛇好,而是對遲遲真心。在趙長河眼中四象教真的從頭到尾都屬於妻子孃家人,探索夜帝相關之事是在幫老婆探祕,哪來什麼避忌和爭端。

  至於天書,估計在那裏纔是真找不到答案的,反倒是天書的存在有助於解析劍室殘意,說不定能多窺見一些夜帝祕聞。

  總之朱雀再也沒了意見,兩人一馬漸漸隨着西下的夕陽,躲進了山林裏。

  “我真是瘋了,有客棧不住,大魚大肉不喫,跑來陪你露宿山野。”山洞之外,朱雀抱膝坐在燃起的篝火邊,很是無奈地掏出日間路過山間酒肆買來的粗餅,微微掀起面具下方,小口小口地啃。

  面具真煩,喫個東西都不方便……

  趙長河遞過酒葫蘆:“喝不?”

  “噁心。”

  “這是你們家聖女的酒葫蘆,給你沾沾聖氣,沒叫你跪拜一下就不錯了。”

  朱雀似笑非笑:“原來還可以這樣啊……我知道了。”

  心中暗道等本座回去,看這小蹄子怎麼跪。

  趙長河道:“你這語氣怎麼對聖女很不尊重誒?”

  “我是朱雀尊者座下,又不屬青龍白虎二支,職級上她是比我高,可管不着我啊。”

  “這麼說你很尊敬朱雀尊者了?”

  “那是當然。”

  “誒。”趙長河湊到她邊上坐着,一副哥倆好的樣子問她:“跟我說說朱雀尊者的事怎樣?你心中的朱雀尊者是怎樣的人?”

  朱雀愣了愣,警覺地偏開半尺:“你幹嘛?”

  趙長河無語道:“能幹嘛,你們教中難道就沒有像這樣聚在一起議論領導?”

  朱雀:“……”

  不知道誒,當年我剛入教的時候就是朱雀聖女,誰敢在我面前議論領導……要說有,倒是自己有和白虎聖女聚在一起小聲討論上一代……

  姐妹已逝。

  其實對夏遲遲和趙長河兩人的身份,最不解的就是朱雀。夏遲遲會白虎神功,趙長河不會;趙長河會六合神功,夏遲遲不會。

  這不應該……感覺皇子本應有的兩個特徵被拆分了,分別變成夏遲遲和趙長河……如果趙長河的“二十歲”是虛報,實則也是十七歲多,會不會其實趙長河與夏遲遲是雙胞兄妹啊?那你倆豈不是亂……

  可這倆長得也差距太大了吧,一點也不像兄妹啊……

  朱雀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怎麼不說話呢?”趙長河哪知道朱雀心思都發散到這兒了,奇怪地問:“別告訴我你們還真沒議論過領導啊,這麼忠實虔盏模俊�

  朱雀回過神,無語道:“我們就是議論也不會議論給你聽,你是誰啊?入教了嗎?”

  “真沒意思。”趙長河憤憤然摸出一塊餅,配着酒狼吞虎嚥。

  朱雀卻在此時道:“尊者當然是智慧與美貌集於一身,天資絕世,承啓聖教,功勳赫赫,神威煌煌。我們只有仰視和敬佩,如何會議論於她!”

  “不用這樣吹的,她聽不見,我也不會告訴她啊。”

  “這是事實!”

  “哦,尊者幾歲?”

  “和唐晚妝同齡。”

  “那人家唐晚妝地榜第三,尊者第四,還腆着臉說什麼天資絕世呢,醒醒。”

  朱雀磨着牙,眼裏閃過危險的光。

  正要發作,卻見趙長河續道:“從漕幫來看,四象教潛勢力很強,我懷疑真的爆發之時比彌勒教還要天崩地裂,但那不知道該是什麼時候……比如萬東流只是個少主——他已經是二十八宿了,他爹如果在四象教那該是四象級了,可顯然不是,說明他爹沒有入教,萬東流還沒掌權。這應該不是孤例,二十八宿應該有很多類似情況。”

  朱雀怔了怔,有些出神地不說話了。

  趙長河道:“你們的潛勢力在短期內無法兌現,所以只能一直戴着面具潛伏……話說如果夏龍淵死得晚點還好,要是死太早了,你們還沒準備好。如果這是朱雀尊者的操持,可以說水平確實還不錯,但說什麼赫赫煌煌那顯然不太夠……”

  朱雀木然不語。

  趙長河偷眼看了她一下:“怎麼?說得不對?”

  “作爲尊者最忠盏南聦伲阌|怒我了。”朱雀一本正經地告訴他:“拔刀吧,我要維護尊者的尊嚴。”

  “至於嘛……”

  “我翼火蛇是最忠盏摹!敝烊敢话蚜嘧≮w長河的衣領子,“砰”地來了個過肩摔:“死!”

  “草……”趙長河慘摔了個狗啃泥:“不讓人說實話的嗎?”

  朱雀抄着手臂冷冷道:“話誰都會說,難不成你還能有什麼解決之策?”

  “有啊。”

  朱雀怔了怔,急促道:“那還不快說!”

  趙長河翻了個身,雙手枕着頭,擺爛:“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啊,你剛剛還在打我。”

  朱雀切齒:“你!”

  “我喫軟不喫硬的哈,逼我也沒用,還不如跟我賠個笑,喊聲好哥哥,我說不定勉強就告訴你了。”

  朱雀纖手捏了又捏,死死忍住一巴掌把他腦袋拍爛的衝動,終於深深吸了口氣,媚聲道:“好哥哥,是我錯了嘛,不要和小蛇斤斤計較……”

  反正丟臉的是翼火蛇,又不是我朱雀!

第222章 廢漕改海,一言亂邦

  趙長河被一聲好哥哥喊得人都酥了半邊,暗道妖女厲害。

  話說穿越以來,怎麼經常遇上妖女性質的,心中最大的妖女瞎子就不提了,遲遲也是,思思也是,朱雀也是,雖然大家本質都不同,至少表象很接近。眼前這個翼火蛇更是了,她的妖嬈媚意那真是連面具都遮不住,都快溢出來了。

  她的身材就和遲遲思思這些小姑娘不一樣,火辣辣的充滿了熟透的韻味,不知道這蛇形面具之下是怎樣一張嫵媚的臉,怎麼想也不可能醜的吧?

  也難說哦,萬一是個喬碧蘿……

  “說話呀好哥哥……”朱雀憋着咬牙切齒的情緒,依然暱聲道:“該不會只是隨口騙我吧,那好哥哥可真是會死的呢,不要以爲我不敢殺你喲,這荒郊野外悄悄弄死你沒有人知道的……”

  “咳咳,我是那種人嗎!”趙長河義正辭嚴:“這種事情其實很簡單啊,換個思維模式就完事了。”

  “嗯?”

  “就拿漕幫的例子吧。你們是不是試圖通過萬東流施加影響力,想讓他爹也加入四象教?然而萬天雄一代豪雄,有自己深刻的武學理解,未必認同你們四象之意,所以搞不定對不對?你們發展的很多都是年輕教袕念^培養,也是這個原因吧,因爲已經有自我理解的強者不太好忽悠?”

  朱雀道:“是啊,你所謂的換個思維模式,該不會讓萬東流弒父奪權吧?那他也不會肯,我們四象教也不是這種……”

  趙長河直接打斷:“想哪去了,你四象教不是這種教,難道我趙長河就是這種人?”

  “那是結盟?”

  “也不是。話說你們早就該有背地裏的結盟了吧,不信萬東流連這點穿針引線的效果都起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