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飞天鱼
青鹿神王倒也不生氣,搖頭嘆息:“你們二人枉修行了這麼多年,還不如帝塵看得清。灰海這一戰,若非老夫出工不出力,暗中相助,你們早就灰飛煙滅。可以說,冥祖千算萬算,終是敗在老夫手中。”
“再說,老夫是被冥祖找上門,被迫無奈,才做了阿修羅械氖仔。這叫委曲求全,以待時機,不叫背叛。”
“在生死麪前,必須學會妥協,過剛易折。”
荒天和商天沒有要繼續爭辯的想法,畢竟,這是張若塵的意思。他們相信張若塵留青鹿神王性命,一定是更有深層次的目的。
青鹿神王道:“帝塵大人,你可有把握穿越灰海外的祖焰和毀滅風暴?冥祖隕落,天庭宇宙羣龍無首,外面格局必有翻天覆地的變化。若是可以,我們得儘快趕回去,將局勢牢牢掌控在手中。”
“不急!”
張若塵道:“你難道不想等冥祖被焚煉透徹後再離開?”
青鹿神王露出慎重之態,道:“這倒也是萬分重要的事。”
張若塵比任何人都在意外面火域的異動。
一是在意,冥祖暗藏手段,死不透徹。二是等待,想要看看誰會第一個進入火域探查。
第一個進入火域探查的,一定是最在意冥祖生死的人。
大概率就是真正讓冥祖忌憚的那位長生不死者。
“二君天和魂母,帝塵打算如何處置?”商天問道。
他是真有些看不懂張若塵,青鹿神王、二君天、魂母這樣的半祖,應該果斷煉殺,永除後患纔對。
但張若塵似乎並沒有要殺這些人的意思。
張若塵看向凡塵。
凡塵雙手合十,作揖道:“可將他封印進婆娑世界,關押到西天佛界,貧僧會想盡一切辦法引他向善,共同對抗將來的大量劫。”
一道道質疑的眼神盯過去!
凡塵道:“他若逃脫,引禍天下,貧僧自爆神源也取他性命,必給諸位一個交代。”
“我相信凡塵大師!”
張若塵一言定了二君天的生死,又道:“般若,帶上她,隨我一起進生死界,她的這一身道法可不能浪費了!”
張若塵、般若、魂母進入生死界後,青鹿神王纔是高深莫測的一笑:“你們這就看不透了吧?都說了,你們遠不及帝塵。”
“冥祖派系的半祖,殺了,固然是消除隱患,一了百了。但如今的局勢已經變了,我們最大的對手,乃是神界。老夫是有價值的,魂母也有價值,哪怕將來二君天逃出掌控,依舊有價值。”
“有價值的人,也就不會死。”
“你們知道爲何當年黑暗尊主慘敗,殘軀卻依舊可以活?因爲,冥祖和神界都不希望祂完全死掉,說不定某一天就能發揮出剩餘價值。這與今天我們三人可活的道理是一樣的!”
“你們只配打打殺殺,做他人的棋子。帝塵大人,卻已是站在棋手的高度看待問題,境界差太多。”
慈航尊主望向灰海。
一座龐大的島嶼,在向碧落關移動。
仔細一看,原來是地藏王的坐騎諦聽,駝載着情山游來。
……
五百年後。
包裹灰海的祖焰和毀滅風暴,終於減弱了一些,張若塵帶領腥舜┰綌凳饽甑幕鹩颍M入地荒宇宙。
這些年,張若塵沒有等到任何修士進入火域探查,甚至那幾位始祖也沒有現身,顯得頗爲詭異。
冥祖的長生物質和永生神魂,幾乎燃燒殆盡,沒有任何異變出現。
一切是那麼的正常!
但偏偏最正常的事,才最不正常。
火域外的地荒宇宙,比以前更空寂和黑暗,一千光年內難見到任何物質,混沌浩渺,天地規則全是殘斷,無法修行。
張若塵能夠感應到,有天庭宇宙、地獄界、神界的強者,鎮守在火域外圍的不同方位。
很顯然,各方對“冥祖身亡”這件事十分慎重。
若有冥祖殘魂逃逸,必是會被碾滅。
寶珠地藏身穿唵嘛袈裟,手持錫杖,向腥松钌钚卸Y,道:“地荒宇宙經此一劫,死傷慘重,百廢待興,寶珠就此別過,希望將來還有再見之日。”
凡塵回了一禮,道:“你獨自一人太勢單力薄了,就這般返回地荒宇宙佛門,必然會有很多修士找上門,問你灰海的情況,這很危險。不如,前往西天佛界?”
慈航尊者亦是發出邀請:“去西天佛界修行吧,可帶上地荒宇宙佛修一起。天庭宇宙很大,容得下你們。”
凡塵和慈航尊者可是知道,地荒佛門最大的願望,就是返回西天佛界。
天下人都欠地藏王的人情,天下自然容得下地荒佛修。
寶珠地藏展顏一笑,美貌傾絕紅塵,道:“將來必是要去西天佛界,與尊者再論佛道。在天龍號上,我們還沒有論出結果呢!但,不是現在。”
“地荒很大,不是說走就能走。地荒佛門很雜亂,需要整頓。地荒除了佛修,還有億億萬萬的貧民和各族生靈,我們走了,誰來理會他們的生死?”
“諸位,你們都陷入了一個誤區。”
“其實除了你們,根本沒有人知道,我去了灰海。知道的人,皆已隕落。對了,二迦天王應該不會泄露出去吧?”
張若塵指着凡塵,道:“你看你,自作聰明瞭吧?還說自己是高僧,這都看不透,不及寶珠地藏清醒。寶珠地藏能被地藏王選中,心境和氣魄,絕對是撐得起地荒宇宙。”
凡塵總覺得張若塵這話很熟悉,他們二人第一次見到寶珠地藏的時候,張若塵似乎就說過相同的話。
果然命呤莻�圓圈,怎麼相遇,就會怎麼離開。
“道長,你若留下助貧尼,貧尼就更有把握了!”寶珠地藏笑盈盈的模樣。
張若塵道:“師太真以爲貧道喝下情湯就情根深種了?”
這聲“師太”,將寶珠地藏也拉回他們三人最初相遇的那天。回想當時種種,談笑飲酒,辯經論道,怎會料到如今的滄海桑田?
寶印地藏死了,檀陀弟子也死了,地藏王隕落……
去時隨性灑脫。
如今重責在肩。
未來如履薄冰。
失神片刻,寶珠地藏收拾起萬般雜念,問出與當日一模一樣的話語:“貧尼寶珠,可能與二位交個朋友?”
當日沒有的回答,經歷了灰海之行的曲折離奇和生死與共,他們終於有了答案。
張若塵和凡塵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榮幸之至。”
“聖思道長,貧尼將來定會去天庭宇宙尋你,當日沒有喝盡興的酒,到時候補上。”
寶珠地藏帶着九靈佛童,立於諦聽的背上,將袖滿“卍”字印記的斗篷帽戴上,遮住禍國殃民的容顏,漸漸的消失在虛空中。
凡塵在張若塵耳邊低語:“希望那時她還找得到聖思道士。”
孟二十八走到張若塵身前,行禮道:“道長,我們也該離開了!”
孟二十八、寶珠地藏,皆是藏身情山客棧的鬼一居內,才活下來。
這是乾達婆的手筆,是她以最後的生命和力量,護住了他們。
另被乾達婆救下來的,還有孟凰娥的部分神魂意識。
地藏王和冥祖交手的時候,是乾達婆牽制住了孟凰娥體內的冥祖分身。
冥祖投影在孟凰妳和孟凰娥身上的分身不一樣,前者投影的是一道祖魂,所以孟凰妳的神魂燃盡,肉身保存下來。
而孟凰娥的修爲強大,達到天尊級,可以承載冥祖的始祖力量。
所以,孟凰娥的肉身先燃盡,神魂意識反而保存下來相當一部分。
乾達婆在臨死之時,將六慾神爐和自己一生修爲的結晶“情山”傳承給了孟凰娥,而張若塵則是幫助孟凰娥將她的神魂意識,與孟凰妳的屍身融合在一起。
孟凰妳的屍身,是被張若塵救下來,保存着。
換言之,此刻腳步蹣跚走出人羣的孟凰妳,根本不是孟凰妳,內在乃是孟凰娥。
她手持一根木杖,極其蒼老,銀絲白髮,微微駝背,聲音嘶啞的道:“多謝道長這些時日的照顧,也多謝道長不計前嫌,不究仇怨,此等心胸,凰娥佩服,心中感激不盡。”
“七……”
“七姑娘”三個字到嘴邊,張若塵又吞了回去。
他知道,孟凰娥最是在意年輕的容貌,最喜歡別人叫她“七姑娘”,但現在卻永遠失去了這一切。
也失去了妹妹,失去了整個家族。
除了生命,什麼都不再擁有。
看到她這般悲楚哀愁的模樣,張若塵實在生不出恨意。
曾經那個乖張的七姑娘,現在眼中再無光亮。
乾達婆、孟奈何……族滅術下,除了他們二人,孟家皆亡,張若塵怎麼提得起來殺心?
乾達婆臨死之時,將六慾神爐和情山傳承給她,無疑是信任她,或許也寄託有她和孟二十八能夠重振孟家的一絲念想。
“今後但凡有困難,皆可前來找我。”
張若塵心中有千言萬語,最終僅匯聚成這一句,隨後,取出殘斷的金線縛龍繩遞了過去。
孟凰娥去接。
不知是不是錯覺,腥硕加X得孟凰娥的手在發顫,很是遲緩,很是掙扎,也很是痛苦。她看張若塵的眼神很不一般,很是不捨。
張若塵似乎也被觸動,道:“我們就這麼告別了嗎?要不,別迴天荒了,去天庭宇宙。”
“道長,你怎麼是如此心軟的一個人?世間不再有七姑娘了,你莫要有心理負擔。相逢已是上上籤,怎敢奢求一世緣?”
孟凰娥擠出乾癟的笑容,撐着木杖,向天荒宇宙而去。
背影蒼老而單薄。
孟二十八向腥艘灰桓鎰e後,跟了上去。
“真正被情湯影響的人,只有她一個吧!”凡塵嘆息,感嘆命叩钠婷睿匣硕鹱鲥e了事,需要用一生的悲苦和孤獨去贖罪。
慈航尊者道:“又一個情山枯守百萬載!”
第4080章 上上之策
神艦行駛在破敗的星空中,隨處可見燃燒的星球和世界碎片翻飛而過,就連三途河都斷裂,化爲虛空中的一團團污濁之水。
“咚!”
“咚!”
……
張若塵坐在神艦艦首寬闊的甲板上,目望殘破的宇宙,富有節奏和韻律的,敲擊地上的木綁。
“百年渾似醉,滿懷都是春。”
“高臥東山一片雲。”
“嗔,是非拂面塵,消磨盡,古今無限人。”
“消磨盡,古今無限人……”
歌聲低沉悠揚,充滿哀傷。
去時天荒行,歸來地荒路。
死了太多人,不見裹屍還。
地藏王、閻寰宇、孟奈何、乾達婆、檀陀地藏、孟凰娥……一道道身影,在腦海中出現又消失,如夢幻泡影。每個人都在這個世界上真實存在過,交集過,歡笑過,愛過也恨過,但現在又留下了什麼呢?
孟家的族人,天荒和地荒的生靈,曾經有血有肉,有情有魂,而今皆化沙粒塵埃。
生命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到底纔是永恆的?
一曲罷,張若塵長長一嘆,陷入沉思中。
這一戰,無數人身亡,總算是阻止了小量劫,就連冥祖都灰飛煙滅。
可是,將來的大量劫呢?
大量劫一定遠比小量劫可怕,如何才能阻止?到底能不能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