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看着阿寶扒乾淨碗裏的飯,易書元這才露出笑容,隨後站起了身來。
“阿寶,伯爺爺接下來說的話,你要記住,知道了嗎?”
“哦……”
阿寶不明所以地應了一聲。
“伯爺爺要走了,這一走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再見,這些錢是伯爺爺攢下來的,讓你爺爺奶奶收好……”
易書元袖中滑出一個錢袋,將之放在易保康身邊的桌上。
錢袋裏面一共有五十兩銀子,算是易書元能夠拿出來的極限了。
易書元看向盯着他的阿寶,笑道。
“你爺爺是個好人,但有時候性子太憨厚,你奶奶有時候兇一點,但精打細算是個能管住家的,就是不要對侄媳婦太苛刻了,玉蓮是個孝順乖巧的孩子。”
這麼說着,易書元又玩笑似得說了一句。
“還有你爹藏起來的那張字,可以一直留着,不過哪天若他真的想賣,可不能賣得賤咯!”
“好了,伯爺爺走了,你不要出去亂轉,等你孃親他們醒過來了再出去玩。”
易書元走近阿寶揉了揉阿寶的頭,然後向着堂屋外走去。
房樑上一道灰光一閃,剎那間已經竄到了易書元的身上,阿寶根本就沒看清。
“伯爺爺——”
阿寶叫了一聲,易書元回頭看向他。
“那個,那你回來喫晚飯麼?”
易書元搖了搖頭。
“不喫了。”
易書元離開堂屋,走入自己的屋子。
再出來的時候,已經內着淡青儒衫,外套玄色大氅,頭上的儒巾也換成了絲帶扎髻隨發飄落。
“伯爺爺?”
阿寶跑到了堂屋門口,瞪大了眼睛看着易書元這一身行頭,有些認不出來了。
“伯爺爺走了,別亂跑!”
“哦……”
易書元笑了笑,走向院外,出了之後將院門關上,隨後邁着悠然的四方步,向遠方走去。
人在走着,往事一幕幕也不斷在易書元腦海中浮現,有回來之後發生的一切,也有兒時的點點滴滴。
曾經模糊的記憶,在此刻變得清晰,就連那朦朧不清的爹孃,似乎也變得清晰了起來……
袖中一把紙扇滑落到手中。
摺扇“刷~”地一下在易書元手中展開,扇面搖曳之間帶起一陣陣清風。
“人常說,修仙出世忘卻凡塵,我倒好,反而越發清楚了,嘿嘿嘿……”
易書元笑着,卻絲毫未覺不妥!
……
易書元交代阿寶事情的時候,易家人的確實都醉了,但又好似在做一個夢。
夢見自己醉了,夢見自己趴在桌邊,夢見大伯(兄長)在那叮囑着阿寶,雖然醉了,但卻聽得清晰。
易保康如此,易勇安如此,趙氏和李氏也是如此。
阿寶聽易書元的話,沒有出去亂跑,就一個人在家裏玩。
阿寶會奇怪那個葫蘆去哪了,畢竟沒見伯爺爺拿走,也會時不時找找小貂是不是還在家裏,更還會爬上凳子夾一口剩菜邊喫邊玩。
終於,足足一個多時辰之後,易保康第一個醒了過來。
“醒醒,醒醒?怎麼都喝醉了?阿寶,你伯爺爺呢?”
院子裏拿樹枝當馬騎的阿寶噔噔噔跑了過來,趴在門框上說。
“伯爺爺走了,晚飯不回來喫的!”
趙氏等人也已經醒了過來,前者抓過桌上的錢袋,打開一看是一錠錠銀子。
趙氏抓着錢袋走到門前看看外面,然後將孫子拉進屋內。
“你伯爺爺和你說了什麼沒有?”
易勇安和李氏等人也都看着阿寶,看得孩子頓時有些緊張。
“說,說了好多,說,說爺爺很好,奶奶也很好,爹孃也很好,我,我給忘了……”
“哎呀,你伯爺爺不是讓你要記住的嘛?怎麼就轉眼給忘了呢?”
“剛剛是記住的……”
其實小孩子也就是一時緊張想不起來,緩和一下就又能回憶起來。
不過阿寶記不記住其實都無所謂,因爲易家人其實都聽到了。
第97章 兇惡之物
元江縣郊的土路上,易書元揮着扇子走着,灰勉趴在肩頭顯得興致勃勃。
“先生,咱們不去同闊南山神和松前輩道別嗎?還有元江縣城隍。”
“上次陰間一會已經算是道別,何須專程再去說一次呢?”
易書元是很隨性的人,而且道別這種事情一次就夠了,不需要三番兩次重複,尤其是在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交代的情況下。
君子之交淡如水,過分親熱反倒讓易書元覺得麻煩。
“這些先不去想,找娃娃要緊,而且,先生我終於可以舒舒坦坦當一個說書人咯,利起西南,緣在東北,走也——”
……
一段時日之後,元江縣衙內。
又遊玩了一圈的楚航回到了元江縣,不先去找自己的舅舅,而是直奔縣衙文庫。
“易先生,易先生,我帶個好玩的東西給你看看,易……”
楚航的腳步頓住了,文庫的門關着並不稀奇,但他走到門前,卻發現門上居然有一把鎖。
怎麼回事?
楚航抓住門鎖瞧了瞧,趴到門前想要通過窗戶紙看看裏面,但卻什麼也看不到。
找舅舅!
楚航急匆匆跑向主簿的官署,一進門就“嘭”的一聲,和吳明高撞了個滿懷。
一個倒地,一個踉蹌後退,各自發出哀嚎。
“哎呦”“啊……”
“嘶……”
吳明高和楚航一人揉着肩膀一人揉着頭,前者一看是自己外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個兔崽子,瞎跑個什麼勁,這裏是縣衙!”
“舅舅……您沒事吧?我這不是有急事嘛……”
楚航趕緊去攙扶吳明高,將他扶到座位上,吳明高沒好氣地問了一句。
“什麼急事?”
楚航頓時開口道。
“舅舅,易先生呢?文庫的鎖是他放的嗎?”
“原來你還不知道,易先生已經辭去了文吏之職,離開縣衙了。”
“啊?”
楚航頓時目瞪口呆。
“走了?怎麼突然就走了?他怎麼能走呢?”
聽着這話吳明高火氣又上來了,甩開楚航的手道。
“怎麼?不能走?你想讓易先生一輩子當這縣衙小吏?你自己不學無術便罷了,易先生可是大才,不可能一直屈尊於此的!”
“不不不,舅舅,我不是這意思啊!”
楚航現在心裏很不是滋味,解釋的時候也哭喪着臉。
“易先生有沒有提起我啊?”
“唉!”
吳明高嘆了一口氣,自己怎麼有這麼一個不成器的外甥呢,他站起來,從背後的書櫃木盒中取出一份信件。
“確實提到你了,這是易先生留的辭呈,末端第二行提到你的,自己看吧。”
楚航立刻拿過信,那手忙腳亂的樣子看得吳明高心驚膽顫。
這封信也相當於書法作品了,而且有留名就相當於有落款。
“兔崽子你小心着點,這信別給我弄壞咯!”
“是是是……”
楚航動作儘量輕柔,取出信紙之後大致瀏覽了前面,都是一些對他來說沒營養的,到最後兩行的時候纔有他的名字。
“望吳大人轉告楚兄,就說他的事暫且不急,切勿擔憂,易某有機會自然會造訪的……”
楚航眉頭緊鎖,什麼叫有機會造訪?那沒機會呢?
“易先生和你打什麼啞謎呢?你的事是什麼事?”
楚航放下信紙,隨口編造道。
“就是,就是想向易先生請教學問,請教書法……”
“這倒是還像點話,好了,被你給攪和忘了,我還要去林大人那邊呢!”
吳明高再一次站起身來,看了楚航一眼,還是先把信收起來才離開了。
楚航站在室內乾瞪眼,本以爲至少也要到明年的,怎麼突然就走了,不行,得去易先生家裏找他!
不過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楚航註定是找不到易書元的了。
……
八月二十四,寒露,清晨天霧濛濛……
一條清澈的小河溝邊上,易書元挽起袖子走到湠┻叄紫氯ルp手捧起一汪清水。
隨後易書元將這清水拍在臉上搓洗,一縷縷水流一粒粒水珠環繞在他的雙手之間,並未立刻飛濺出去。
“嘩啦啦嘩啦啦啦……”
等到易書元洗夠了,雙手一撤,渾濁了一些的水全都隨着他的手撒了出去。
在易書元的腳下,還有一隻灰白相間的小貂也做着差不多的事,用河水清潔着自己,四肢爪子也全都清洗了一遍。
“先生,過了這一片應該就到秀州了吧?”
易書元站起身來,河溝對面,朦朧的霧氣之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村落,或者說是一個村寨。
“我們應該已經在秀州境內了,只是這一片較爲荒涼,一直見不着城鎮罷了。”
“飛過去不就很快了嘛?”
易書元看了看灰勉。
“你這傢伙,我們順着那一份緣法牽連找娃娃,不是急着趕路,飛來飛去快是快了,天曉得是不是一下子就過了頭!”
“走吧,前面找人家買點喫的。”
“還要買做菜的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