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眼看船上的鬼已經都上岸走光了,只有何欣一鬼還在船上,這幽冥渡又有離岸的趨勢。
“啊——給我起來啊,我要上岸——”
何欣尖叫起來,但就是搬不動手中的石頭。
丟下它,丟下它我就能上岸了!丟下它,它太重了,我搬不動了!
這種念頭產生的那一刻就不可抑制地放大。
我馬上就要輪迴了,下輩子什麼樣誰也不知道,丟下它!
何欣死死抓着石頭的手指都漸漸鬆開了……
“不行!”
咬牙低吟一聲之後,何欣又死死抱住了石頭。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密集的跳河聲傳來,這一刻,何欣又瞬間驚醒,恐懼和慶幸升起,魂體一陣酥麻。
將近十個鬼魂跳入了水中,剩下的鬼魂也大多到了船舷邊。
“還沒到呢,還沒到呢……”
擺渡者平靜地回答着剛剛的問題,但提問的鬼魂已經墜入了忘川河……
何欣整個身子都在微微顫抖着,恐懼和亢奮使得她有一種呼吸急促的錯覺。
她看着手中的石頭,此刻雖然沉重,但不至於根本搬不動。
我在幫它,它也在救我!
船隻靠岸的時候,船上剩餘的鬼魂已經只有五個。
何欣抱着山石死死蹲在船上,其餘鬼魂也不敢隨便下船。
直到擺渡者將跳板放好。
“咚咚咚……”
船杆敲打着船板,也打在鬼魂心間。
“到了,上岸吧,來生好好過!”
山石一下子變得輕了許多,何欣不相信自己的感覺,但相信手中的分量感,她第一個站起來,踩着踏板衝上了岸。
腳踏實地,沒有墜河!
輪迴的岸邊,是淡淡的光芒,看似有大門在遠方。
當何欣看向那扇門的時候,再回神,卻發現自己似乎在流光中距離那門越來越近。
身後再無忘川河,身邊也再無其他鬼魂,光芒呈現,從五顏六色到黑白交織
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何欣的意識也逐漸模糊了……
……
忘川河另一端的岸邊,元江縣一屑娂婇L出一口氣。
“終於上岸了!”“過去了!”
“真是好懸啊……”“若是讓那賈雲通來,必然是過不去的!”
“唉!”
易書元也是大大鬆了一口氣,確實,賈雲通來的話八成已經墜河了。
向常青微微點頭。
“易先生,黃公,此番事了,我等回去吧!”
所有人都如釋重負。
直到離開前,松翁愣愣看着忘川河對面,他們能察覺到登岸,卻因爲迷霧已經看不清細節。
這一劫,娃娃算是過了麼?
第96章 新衣白紙扇,撫尺袖中藏
這收成好的日子裏,整個西河村都洋溢在一片喜悅之中。
易書元每每在村中走過,入目最多的顏色就是金色,村裏能曬穀子的地方全都曬滿了,田裏也都曬着稻草。
家家戶戶院內院外都曬了穀子,曬穀場那種開闊地帶更是得排着隊來。
這便是事實呈現的豐收年。
曬穀場中,易書元用耙子翻動着穀子,周圍都是稻穀的香味。
“伯爺爺,爹——娘說喫飯了——”
阿寶跑到曬穀場喊易書元和易勇安去喫飯。
午飯較爲豐盛,除了一盤臘肉,還有一條新鮮的紅燒魚,再加上青菜和和絲瓜湯,用易保康的話說就是神仙不換的日子。
“來來來,大伯快坐!”“當家的,去隔壁借點酒來。”
“對對對,這麼好的菜,沒有酒怎麼成!勇安快去!”
“哦……”
剛剛盛好飯坐下的易勇安不情不願地站了起來,看到阿寶趴在桌子下面到處看來看去,就一把拎了起來按在凳子上。
“好好喫飯,趴地上幹什麼?”
“爹,我在找小貂呢……”
“一會剩點魚骨頭給它,它就會出來了。”
躲在房樑上的灰勉聽着頓時火氣就上來了,我又不是狗,憑什麼讓我啃骨頭?
“好了,勇安,你不用去了,我那有酒,我去拿。”
易書元站了起。
“唉大伯,我幫你去拿就是了,是不是在屋裏?”
“不用了,你找不到的。”
易書元攔下了易勇安,然後走向自己住的那間屋子。
一進門,易書元袖子裏就飛出一個葫蘆,並在空中由小變大。
等到了易書元手中的時候,這個葫蘆已經變得老大一個了。
養了這麼些日子,今天就嚐嚐老教頭的藥酒味道如何。
等易書元回到堂屋,易勇安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手中的葫蘆,這麼大一個我會找不到?
不過大伯什麼時候帶來了這麼大一個葫蘆?
“哎呦喂,這麼大一個葫蘆啊?”“兄長,裏面什麼酒啊?”
“好玩好玩,伯爺爺這葫蘆給我玩好不好?”
“去去去,這是裝酒的!”
易勇安將阿寶又按回位置,顯然所有人都被這葫蘆吸引了注意力。
易書元輕輕拔掉葫蘆塞,一股酒香頓時就從葫蘆裏面溢出來。
“這酒是我辭去文吏之職時,縣衙的陸老教頭所贈,是好酒,趁着今日便一起嚐嚐。”
這酒到易書元手上雖然還沒多久,但如今也不能算純粹的普通藥酒了。
這段時間的晚上,易書元不再是睡夢修行,而是盤腿打坐,將酒葫蘆放置身前,算是浸潤了不少靈氣在裏頭。
“這是藥酒,裏面可有不少名貴藥材,喝了能調理身體,讓人少生病痛。”
“這麼厲害啊?”“味道倒是香……”
其他人都被酒吸引了,但趙氏卻聽得一驚,趕忙問道。
“大伯,您辭去了縣衙的官職?”
易書元點頭確認。
“一介文吏,豈敢稱官,不過確是辭了,元江縣誌已經編撰完成,易某也沒理由留在那了。”
“啊?”“大伯辭官了?”
這下易家人都反應了過來,本以爲易書元只是農忙的時候來家裏幫忙的。
易書元笑了,他早就想到了其他人的反應了。
“怎麼,覺得可惜?”
易保康卻一拍大腿道。
“辭得好!兄長這就能專心趕考了,等高中了,就是真的大官,也能告慰爹孃在天之靈了!”
靠,差點忘了還有易保康這麼個絕對挺兄派。
易書元哭笑不得,他的外表年輕,易家人有時候就也會忽略他的真實年齡,那是妥妥的老考生。
“我呢,想要在有生之年遊遍山川大河天下名城,或許有一天我會想當官,但肯定不是現在。”
“不說了,來,嚐嚐這酒!勇安,你去給你媳婦拿一隻碗來,弟妹,你也喝點,這酒中藥材可名貴得緊!”
趙氏本來是不喝酒的,但一聽藥材很名貴。
即便還在爲易書元辭職的事情可惜,但還是去拿了空碗,只是嘴中有些碎碎念。
很快,酒碗齊備。
易書元親自爲每個人都倒了一碗酒,他的手很穩,一滴都沒有撒。
即便李氏和趙氏幾番推辭,易書元也依然爲她們倒滿了。
等倒完酒,堂屋裏酒香已經蓋過了菜香。
“來,我等從未一同飲酒,今日就喝一個。”“對,兄長請!”
“大伯請!”“請!”
幾人端起酒碗,就連李氏和趙氏都笑着學男人碰了碰碗,隨後渿L輒止地抿了一口。
這酒一入口,一股辛辣和醇香同時衝擊口腔。
等嚥下去之後,更有熱流在胃中擴散,激得人體表泛起一層細汗,火熱但又舒坦。
“好酒啊!”“真好喝!”
“兄長,這酒不便宜吧?”“別人送的,不知貴賤。”
“我也要,我也要喝!”
阿寶鬧了起來。
“小孩子家的喝什麼酒?”
“我就要嘛……”
堂屋裏一陣歡鬧,接下來腥碎_始夾菜喫飯。
這酒雖然看似勁不小,卻並不如何醉人。
趙氏和李氏兩個從不沾酒的女流之輩居然也將一碗酒喝光了。
只是當菜喫得差不多的時候,易家人卻也幾乎都醉倒在了桌前,不像是喝醉的,更像是喫着喫着喫醉的。
除了阿寶,也就只有易書元還端坐在桌前。
“伯爺爺,孃親他們都怎麼了?”
“喝醉了唄。”
易書元瞧了瞧阿寶的飯碗,板着臉嚴肅道。
“剩下幾口都喫了,給你弄點魚肉。”
易書元用筷子剔出魚臉頰上的一塊肉,沾了點紅燒醬汁後放到阿寶的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