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這會忽然見到兩團陰影下來,法師心中心中一凜,因爲自覺法眼成了的喜悅和亢奮也立刻收斂,隨後見到那陰影在屍首附近轉了一圈,然後剎那間離去。
強烈的好奇和殘存的亢奮讓那法師也忍不住轉動視線,更是下意識想要跟上去。
那兩團陰影去得很快,位置挪動變化也很快,很多時候在街道上空一人半高左右的位置,也會在周圍的圍牆和鋪面的牆壁位置移動。
法師轉身邁開步子追了幾步,就發現那兩團陰影已經消失在前頭街巷轉角了。
這會法師心中其實是有些急緊張的,甚至產生了一種危機感,如果所料不錯的話,自己察覺到的東西,很可能就是殺害那宅中數十人的罪魁禍首。
法師抬頭看看東方升起的太陽,陽光的溫暖驅散了身上的一些寒意,但心中的寒涼卻並未減少。
顯然,這兩個東西邪乎得很,太陽已經升起,既然在陽光下肆無忌憚行走。
不得了,不得了!在尋常術士觀念中,很少有邪物是不怕陽光的,各種道藏經典有云,天陽火力乃爲邪祟剋星。
甚至傳說一些精怪的障眼法幻化術在白天也大打折扣甚至使不出來,能在白天爲禍的基本都成了氣候。
心中雖然怕,但是那法師猶豫一下,放緩的腳步還是跨了出去。
雖然揹着裝滿了對聯福字的背箱,但法師本人顯然有練家子的底子,身體素質十分不錯,腳步不算慢了,很快就追到了那街口。
這會太陽已經不低,到了這個街口,街上已經人來人往。
法師看向剛剛陰影消失的方向,考慮到它們那種不走尋常路的特徵,更是多有看向一些牆壁鋪面招牌和屋檐等處,卻並未發現什麼。
跟丟了?正在這麼想的時候,法師卻忽然有種背後陰冷的感覺。
這一刻,那法師能清晰感覺到頭皮表面那針扎般的電流感,能清晰感受到自己身上每一個毛孔在剎那間都收緊鼓脹。
彷彿這樣可以鎖住身體的熱量,鎖住身軀中的陽氣,這是凡人對抗恐懼時的本能反應。
“你看得到我們?”
一個平靜的聲音從那法師背後傳來,隨着聲音而來的還有一股微弱但明顯的陰風。
那法師就像是被冰封了一樣,身體僵硬無比,這一瞬間很短,卻又彷彿十分漫長,額頭的汗珠變戲法一樣浮現。
但也是下一刻,略帶僵硬地向前走去。
“賣春聯咯.賣,賣.賣春聯咯~~~~還,還有福字~~~~”
我沒看見,我沒聽見,我不知道,我沒看見,我也沒聽見,我不知道,別跟上來,別跟上來法師一邊走一邊還抽出幾張對聯,雖然開始吆喝的兩句有些結巴,但儘量讓自己顯得正常一些。
“賣春聯,賣福字,也可祈福算命~~~~~”
沒跟上來吧?法師一邊走一邊吆喝,步子也是越來越快,哪怕有些人湊過來似乎是想要看看他的春聯福字,他也不停下。
兩個日遊神愣愣站在原地,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一步跨出就跟上了前頭叫賣的法師。
當背後那種陰冷的感覺再次傳來,剛剛略微鬆了一口氣的法師,那顆心瞬間跌到谷底。
完了完了齊仲斌這會還和茶樓的那些茶客們在一塊,不過灰勉這時候是跟上來的,正跟着在一側屋檐上走着。
看着下頭那法師和兩個日遊神的樣子,灰勉也是樂不可支,都在屋檐上滾了幾圈。
用先生的話來說,下面這傢伙簡直是個活寶,太有趣了。
下頭的日遊神靠近那法師,這會不是背後跟着,而是一左一右相隨,他們都能看到那法師在慌張中視線有左右瞥過,卻還裝作不知道。
期間街上時不時有人撞到那法師他也不停,做買賣也心不在焉。
這也是把兩個遊神弄得有些好氣又好笑。
一個道:“你這術士勿要裝傻。”
另一個說:“你若有事相告速速道來!”
但跟了一會見你術士始終在那邊叫賣東西,兩個遊神也是面露不耐。
“哼!不識好歹!”
話音落下,兩尊遊神便打算離去,不過其中一個想了下,伸手在那法師背後輕輕一拍。
這一拍法師差點跳起來,但還是忍住了,只不過下一刻,背後的那種陰冷感覺也消失無蹤了。
等又邊走邊叫賣了好一會,那法師纔敢偷摸回頭看一眼,隨後又小心觀察四周,這才終於確認那兩個邪乎的東西都走了。
“呼”這長出一口氣的時候,法師內襯的衣衫都潮了。
大約一刻半鐘的時間後,之前的茶樓裏面已經開始說書,不但看熱鬧去的茶客回來了,茶樓大廳也是座無虛席。
而那個法師也在此刻姍姍來遲,又一次回到了這茶樓的外面。
齊仲斌搖扇擺袖,說書的時候聲情並茂,引得所有茶客屏息凝神認真傾聽。
而在齊仲斌耳邊,還有旁人聽不到的聲音在說話,正是帶着笑意的灰勉。
“齊小子你看你看,他來了,被嚇得汗流浹背了,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灰勉和齊仲斌所料,那法師終究還是會來茶樓的,他也果然來了。
不過齊仲斌也不回應什麼,依然說着書,直到將近半個時辰之後,今天這一段說完。
這時候那個法師已經尋了一個位置點了茶水點心,也和其他茶客那聽完了書。
“好!”“老先生說得妙啊!”
“今天還有沒有?”“可能下午會有,如果沒有得明天來了!”
“那可得佔個座了!”
齊仲斌書亦說完,茶樓裏叫好聲此起彼伏,那法師也是和其他人一樣連聲誇讚,這說書人的本事確實令人驚歎啊。
齊仲斌手持摺扇向着周圍拱手,隨後走到那法師近處,後者還連連稱讚。
“老先生說書實在太妙了,乃是貧道平生僅見啊!”
“法師謬讚了!我見法師似乎一直有特別留意老夫,不知是有何事?還是說法師看出老夫有什麼災禍?”
那法師笑了笑。
“被老先生看出來了?不過老先生放心,倒也沒看出來什麼災禍,只是老先生的面相也是罕見,貧道初見覺得平常,再瞧覺得平和寧靜是個善人,再瞧又有不對.”
“哦?有這種事?”
齊仲斌也是驚訝地問了一句,那法師則重重點頭。
“還不止呢,貧道剛纔心有所悟,道行又有精進,可這會再看老先生你,就好像一直看不清似得,都是原來的鼻子原來的眼睛,縱觀全局卻瞧不清晰,怪哉,怪哉嘶.”
那法師說着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頭上有一種略微刺痛的感覺,這是心神耗費過度的反應,和此前觀鬼神有關,也和此時觀齊仲斌面相有關。
齊仲斌倒也沒說什麼。
“那法師慢慢看吧,不過我看法師似乎晦氣纏身啊!”
“嗯?老先生莫非也會看相?”
法師看着齊仲斌笑了,倒是要聽這說書人說個所以然來。
不過齊仲斌只是笑了笑,用摺扇指了指法師的衣衫一側。
“還用看相?看這就知道了!”
那法師聞言低頭一瞧,這才發現一側的法袍破了一個口子,像是被人用刀割開的,然後心頭猛然一驚,雙手在身上一陣摸索。
“糟了.”
齊仲斌笑着搖了搖頭,隨後站起身來。
“法師,京城最近亂得很,雞鳴狗盜貼身扒竊之輩也多,出門在外還是要長點心眼.”
附近茶客也忍不住附和。
“說得對啊,京城可不是都很太平的!”“就是,各方法師來了也烏煙瘴氣起來,牛鬼蛇神都來了!”
“啊,法師我不是說你啊!”
那法師此刻哪顧得上別的人的話,他這會十分驚慌,身上一明一暗兩個錢袋都不見了,京城的小偷是有多高明啊。
但緊接着,法師看向桌上的茶水和空了碟子的茶點,尷尬感無比強烈。
所幸這時候傳來了天籟之音,齊仲斌對着那邊櫃檯的掌櫃說了一句。
“掌櫃的,這位法師的茶水茶點算在老夫這就行了。”
“好嘞~~”
那邊掌櫃應聲的時候,那法師這會也趕忙起身,對着拱手致謝。
“多謝老先生,這錢貧道一定還,貧道還有事,先告辭了!”
說完,法師就匆匆離去,一定是剛剛大街上被人撞了好幾下的時候被偷了,那會只顧着留意邪祟了,根本沒注意到凡人中的邪祟出手了。
這會回去說不定還能找回來,敢偷貧道的東西,叫伱知道厲害!那法師匆匆走了,不過沒一會又匆匆跑了回來,在茶樓外對着裏面拱手喊一聲。
“貧道顏守雲,還未請教老先生尊姓大名?”
“姓齊,名諱就不說了。”
那法師也不多言,再行一禮然後迅速跑沒影了,茶樓裏面的茶客被這一鬧騰也是都笑了起來。
第752章 差點回不來
時間好似過得很快,眨眼之間天色就昏暗了下來。
對聯法師顏守雲一個人走在大多數店鋪都已經打烊,也沒多少行人的街道上。
“嗚呼.嗚呼”
寒風吹過,顏守雲緊了緊身上的法袍,身體也忍不住哆嗦了幾下,同時也抽了幾下鼻子,把清水一般的鼻涕吸回去。
“唉嗬.怎麼會這樣呢,怎麼會這樣呢”
顏守雲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經過街角一處牆壁的時候還能看到上頭貼着的告示,那是官府通告。
這通告和今天清晨的案件有關,說實在的那案子真不是小事,一個白天已經傳遍承天府了,朝廷也十分重視,更是通告百姓提高警惕。
這不,天剛剛昏暗下來,大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官府雖然沒有實施宵禁,但這會呈現的效果卻和宵禁差不多,除了少數高檔酒家酒樓和特殊場所,大街上已經十分冷清。
以至於顏守雲走在這街頭,幾乎有種只有自己一個人的錯覺。
雖然顏守雲也有些本事,但很顯然京城如今魚龍混雜,他或許是算到錢袋子大概去向,可是等找到的時候只是在一個小巷子裏發現了已經乾癟的錢袋,裏頭的錢幣自然不翼而飛了。
其實錢並不多,一明一暗兩個袋子裏面加起來也沒有一百文,可就是這麼點錢,決定了今天晚上顏守雲在哪過。
“唉京城冷漠,世態炎涼啊”
又嘆息一聲,顏守雲只能加快了腳步,求人留宿這種事情今天反正是處處碰壁,或許除了人心冷漠,大概率和官府通告也有很大關係。
那說書的齊老先生說得對,今天我顏守雲是真的倒黴啊!年關前夕,承天府的夜晚是天寒地凍,顏守雲哆嗦着身子緊了緊揹帶,快步在城中走着。
偌大的京城,顏守雲能去的地方其實不多。
城門都關了,一百多個居民坊今日有相當一部分也各自封了起來,不允許非坊間居民隨意進,只有四通八達那些街道和一些大戶府邸等處可以去。
在星月照明的情況下,顏守雲終於找到了一個地方落腳,那是一條小巷子裏面的水溝旁,有一個堆放柴草的草垛子。
顏守雲也不管什麼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擠到柴草堆中,頓時覺得寒風都被阻隔在外,又取出一個硬邦邦的饅頭啃着喫,很快身上就好受起來。
即便如此,顏守雲也不後悔自己沒揭皇榜,自己有幾斤幾兩他還是認得清的,揭皇榜容易,但也容易攤上事啊。
精神還有些疲憊,喫了饅頭之後顏守雲有些困,緊了緊衣服,將解開背箱帶,將裏面的幾副對聯拿出來蓋在頭上,然後縮在柴草堆中休息起來。
不知不覺間,顏守雲就睡着了。
然後到了深夜,一個寒意將顏守雲凍醒了,他哆嗦着迷迷糊糊睜開眼,卻發現周圍的枯草上有不少水,自己頂在腦袋上的對聯也有一些水珠滴落,就連自己的衣服也有些潮溼的感覺。
顏守雲心裏頭罵了幾句,他當能看到深夜起了濃濃的霧氣。
沒辦法,顏守雲只能伸手從旁邊多抽一些枯草出來,全都往自己身上罩,力求把自己蓋得嚴實一些。
這淅淅索索的聲音在安靜的夜中顯得尤爲明顯,好似能順着這一條小巷子傳出老遠。
這種動靜讓顏守雲都下意識停止了動作,心中莫名有些不安起來。
太靜了,實在太靜了,這可是京城.別自己嚇自己了,咱是修道之人,一個人在外過個夜還能怕的麼?想是這麼想,但顏守雲身子卻維持着抓着枯草的樣子一動不動,一雙眼睛來回看着巷子前後,霧氣使得兩丈之外都模糊不清。
根本沒有任何動靜顏守雲眼皮微微跳動着,眉頭微微皺起,心中彷彿有兩個自己在對話,一個安慰自己別疑神疑鬼,一個則瘋狂喊着不對勁。
唉,別自己嚇自己了,睡吧,明天賺點盤纏.顏守雲這麼想着,也試圖儘量放鬆精神,但同一刻,他還是雙腿奮力一蹬,身子竄起一丈高。
“嗚”
幾乎就是顏守雲才竄起來,低頭看向下方,本以爲只是自己反應過激疑神疑鬼的他,卻見到一隻模糊的怪手伸向了原本他半躺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