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薛道人的牀前,許多閒雜人等已經都離開,畢竟也都需要忙於公務,不可能一直在這湊熱鬧。
劉員外關心過女兒之後,和妻子坐在牀邊的凳子上對薛道人噓寒問暖。
“聽說道長昨夜大展神威,施展法術竟然喚出火龍將厲鬼誅除,實在是令人佩服啊!”
薛道人身體雖然有些發虛,但其實沒受什麼致命傷,只不過舌頭上的創口帶來的疼痛讓他說話有些含糊不清。
“貧道.嗬,貧道術小力微慚愧慚愧”
“唉,道長勿要過分謙虛.老夫年紀不小了,也在朝中待過不短的時間,如道長這般有真本事的高人實屬罕見啊!”
薛道人儘量少說話,不過也知道眼前的老人不是一般人,也不能無視對方。
一邊的老婦人握着女兒的手,此刻也略顯激動。
“會芳說起那兇險,老身是想都不敢想,道長你救了會芳,就是救了老身的命啊,今後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老婦人看向一邊的劉員外,後者也在此刻出言。
“我劉氏一定鼎力相助!”
“老夫人謬讚了,是衙門腥撕狭ο嘀慕Y果,尤其是鍾捕頭”
劉員外點點頭,向着一邊的鐘捕頭又拱了拱手。
“自然是的,不能忘卻衙門的差人,也多謝鍾捕頭仗義!”
鍾捕頭趕忙躬身拱手回禮。
“此乃鍾某職責所在也!”
劉員外點點頭,正如鍾捕頭所說的那樣,衙門的人是喫公糧的,職責所在。
而且官差人再多也終究是凡人,這次能救女兒,主要還是靠了薛道人這位高人。
只不過這會薛道人躺在病牀上身體虛弱,否則劉員外真想讓這位道長展示一下自己的本事。
“等賢婿回來,老夫也定會替衙門的差人着重提及此事,尤其是鍾捕頭,定不會忘!”
升官發財是很多公門人的理想,劉員外此話說得鄭重,鍾捕頭也露出感激表情再度行禮。
問候過昨夜功臣,劉氏二老逗留了一段時間,直到日頭西斜才準備離去。
雖然縣衙厲鬼已經除去,但老婦人還是希望女兒劉會芳暫時回孃家去,至少也等到關新瑞回來再說,只不過劉會芳自己卻並無此意。
天近傍晚,劉會芳和丫鬟巧兒沒有在自己的閨房中,也沒有在大廳等候開飯,更沒有在官邸花園,而是在官邸的書房中。
只不過這會的劉氏並非是來看書消遣的,而是有些反常地在各處書架等地方翻找。
一些文書會掃一眼,就連關新瑞的很多書信也會翻開看一看,這種事照平常是絕不可能做的,但今日的劉會芳卻做了。
“夫人,夫人這樣不太好吧夫人,老爺知道了肯定不高興的.”
劉會芳看看身邊的巧兒。
“那就別讓他知道,你也別愣着,幫我找找,書信和老爺自己寫的文章,看完再放回去就是了!”
“這好,好吧”
巧兒猶豫一下,也幫着劉氏一起翻找起來,她雖然是個丫鬟,但從小和劉氏一起長大,即便不像劉氏那樣有學識有見解,可至少是識字的。
“哎呀,這什麼呀”
巧兒的驚呼也把一邊的劉氏吸引過來,本以爲是找到了什麼書信,卻見到巧兒咬着脣看向一本書冊。
這本書塞在一個書架下方的角落,似乎是挺隱祕的。
然後劉氏過來一瞧,臉上頓時也熱了一陣。
與其說是書冊,不如說是圖冊,圖冊上的畫面刻畫極爲精緻,都是男男女女,只不過大多衣衫輕薄甚至一絲不掛,以各種能連貫起來的姿勢動作演繹着牀笫之事兩女呆呆看了一會,羞恥中都有些移不開視線。
“呸!”
劉氏啐了一口,直接將書合上。
“夫人,這本是什麼?”
巧兒又看了一眼那個角落,然後順手抽出一本封皮陳舊的老書。
劉氏也看了過來,兩女都看出是什麼了,這是一本關氏的宗族族譜。
關新瑞家鄉也極爲偏遠,家中也無什麼親人,至少他自己是如此說的,加上官員本就是家隨着上任之地走,所以劉氏嫁給他之後也沒有同他一起回過故鄉。但寒門落魄子弟,其實也並非尋常純粹的布衣百姓中出來的書生,保留一本宗族族譜是可能的。
兩女好奇之下也翻開族譜查看,找尋許久,竟然真的找到了關新瑞的名字,以及有關他那一系的一段信息。
只不過這樣的話,關新瑞在家鄉或許也並非完全沒有親人,至少有點宗族關係的人應該還是存在的。
畢竟若是沒人的話,怎麼會修族譜呢?而且關新瑞旁邊似乎還有一個名字和一段信息,但已經被用筆塗抹掉了。
“難道是老爺的兄弟?”
巧兒猶豫着這麼說着,卻見劉氏看了過來,兩女眼神接觸,各自看出了什麼。
劉氏此刻神情有些複雜,甚至可以說有些惶恐,許久之後才平靜下來。
“或許吧”
說着劉氏看看外頭,從陽光看起來應該已經接近傍晚了。
兩女將書籍放回,隨後走出書房,到了外面果然已經是夕陽西下了。
“巧兒,我們今天找東西的事情不能讓夫君知道,倒是可以說我這段時間煩悶來書房看書解悶。”
“是,巧兒明白了!”
劉氏點了點頭,隨後兩人又快步去了薛道人所在的那間屋子,由巧兒支開負責照顧的衙役,劉氏單獨和道人說了一會話。
等巧兒回來和劉氏匯合,明顯就察覺出夫人臉色不太對勁。
只不過劉氏也不多言,而是直奔前方衙門所在,一些不在縣衙居住的衙役會在這個時候回家,自然也包括了鐘行溫。
也就是劉氏和巧兒到縣衙側門處沒多久,鐘行溫也正好與一名同樣準備歸家的捕快走來。
“鍾捕頭~~”
巧兒喊了一聲,鐘行溫和旁人尋聲看去面露詫異,隨後鐘行溫快步上前行禮,那名捕快則避開一些。
“見過夫人!”
劉氏點了點頭,取出了一錠銀子遞過去。
“雖然縣衙會有獎賞,我爹孃也已經謝過,但救命之恩如何謝也不夠,聽說鍾捕頭之後會休養不短的時間,還請鍾捕頭收下,買些滋補之物調養身體!”
“多謝夫人!”
鐘行溫沒有推辭,微微彎着腰雙手接過劉氏的賞賜,這過程中旁邊的衙役已經先一步離開了。
劉氏掃了周圍一看,對着鐘行溫低聲一句。
“鍾捕頭,請借一步說話.”
鐘行溫疑惑一下,但還是隨着劉氏和巧兒走了過去,當然也沒有離開太遠,更無需偷偷摸摸,只是從門前到了一側廊道方便說話。
“不知夫人有何指教?”
劉氏看了巧兒再看向鐘行溫。
“鍾捕頭,昨夜那索命厲鬼的喊叫,我們應該都聽清了吧?”
鐘行溫微微皺眉,心中卻是一驚,略帶疑惑和詫異地看向劉氏,卻見對方又遞過來一張紙條。
“這是夫君原居之地與信息,我知道鍾捕頭你心有正念古道熱腸,薛道長也說,若是整個縣衙只有一人可以信任,那必定是鍾捕頭伱,有些事”
猶豫一下,劉氏還是開口了。
“有些事,還是還一個真相爲好,也能還夫君一個清白,反之”
劉氏眼眶微微泛紅,咬着牙不說話了,只是將紙條交給了鐘行溫。
這一刻,巧兒有些不知所措,鐘行溫則面色嚴肅,一雙手猶豫着沒有馬上去接紙條,但一息之後,他還是伸手接過。
“請夫人放心,鍾某定不負所托!”
鐘行溫向着劉氏和巧兒重重行了一禮,隨後轉身離去。
走出衙門的時候,鐘行溫站定門外看向西邊,太陽已經快要落山,夕陽的餘暉泛着金紅色,更帶起一片燦爛的晚霞,海玉縣在這霞光之下顯得寧靜又美好。
只是此刻鐘行溫的內心卻並不如夕陽下這一幕那樣平靜。
親身面對那厲鬼,恐懼於厲鬼的兇狠之刻,同樣能感受到那深邃的怨念,是恨與苦,不甘與絕望,這不是真正凶戾之人能催生的瘋狂.鬼也曾是人!身爲公門人,鐘行溫知道。
有些發生過的事,其實並沒有什麼公理,不畏強權者,終究是少數,自己也不是其中之一。
但今日,我鐘行溫,想要替人,替鬼,替心中正念,爲公理走一趟,否則或許餘生難安!
若一切皆爲誤會自然最好,若如心中所推測那樣鐘行溫扶了扶頭頂六合帽,隨後大步向前而去!
第659章 波瀾之壯闊
鐘行溫大步離開縣衙門前,順着街道回家的時候,西街一腳背光處,就在那邊遠遠望着。
灰勉一隻爪子扶着老翁的耳朵,踮起後爪眺望着離去的鐘行溫,忍不住感慨一句。
“這鐘捕頭的氣數也變了,雖是凡人,雖然武功也不算出校瑓s也值得敬佩!”
“然也!”
虞翁應了一聲,望着那邊公門官差遠去的身影微微點頭。
那邊的鐘行溫快步歸家,人還沒到家中呢,就見院門外妻兒已經在望着這邊。
見到鐘行溫回來,其妻子略微鬆了口氣,然後和兒子出來迎接,也讓前者略微詫異。
“你們今天是怎麼了?都出來了?”
“還說呢,在這等了有一會了,你早該回來了的!”
妻子埋怨一句,兒子更是在邊上補充。
“爹爹,您一刻多鐘以前就該回來了的,娘還以爲你被鬼給”
“噓!小孩子不得胡說!”
婦人捂住了孩子的嘴,鬼怪這種事還是不要多說的好,隨後看向丈夫,臉上露出寬慰神色。
“回來就好,街坊鄰居都在傳,說昨晚上縣衙裏鬧鬼呢,還有咱們家的公雞,昨天半夜和坊間的公雞一起打鳴,有些嚇人呢.”
婦人說的有些嚇人不是指的公雞都打鳴,實際上諸多公雞打鳴的時刻是正氣上揚誅邪消減,縱然很多人都被吵醒卻也不會心生懼怕。
婦人口中的嚇人,是今日白天聽聞街坊鄰居的話,後知後覺的怕,此刻看到丈夫才安心一些。
鐘行溫當然也能感受到這一點,能明白妻子的擔憂,伸手抱住妻子的肩頭,讓婦人臉上發燙。
“在外頭呢.”
一家三口回到院中,鐘行溫才笑着解釋一句。
“昨晚縣衙確實有些事,但也沒有外面傳的那麼邪乎,而且我這不是沒事麼?”
妻子臉上露出笑容,兒子又要伸手去抓刀玩,同樣被鐘行溫輕易避過,一切都是往日的習慣,刀歸刀架人寬衣袍。
“你們衙門的大人也真是的,你都熬了一宿了,也不讓你早歸!”
“哈哈哈哈,縣尉大人是說準我早歸,只是我還有一些公務要處理,畢竟大人放我一段時日的假呢,手頭的一些事得交由同僚幫忙!”
“放假?”
婦人已經回到廚房門前的開始摘芹菜,聞言不由驚愕一下。
“這是真稀奇,又不是過年過節的居然放假?”
“嘿,不但放假,而且日子可久呢,我都已經知會過幾位大人和諸多同僚,少說也有一個月,正好乘此機會外出拜訪一位老前輩,學他個一招半式的!”
婦人皺起眉頭。
“外出啊,不能陪我先回一趟孃家麼,許久沒回去了.”
鐘行溫這會已經解下掛在腰間的鎖鏈,放下了頭頂六合帽,走過來蹲在妻子面前幫着摘菜葉。
“那自然是可以的,對了,你看!”
說話間,鐘行溫變戲法一樣掏出了一隻錢袋子遞給妻子,看着鼓鼓囊囊的。
婦人放下菜雙手去接,入手沉甸甸的,得有七八斤不止的感覺,顯然也裏面應該裝滿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