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紅塵 第50章

作者:真费事

  話雖這麼說,易書元也在想着如果自己真的向哪一尊神像拜神行大禮,不知道會咋樣?

  當然這也就是想一想。

  “好,老夫就送到這了,歡迎先生隨時來城隍廟找我。”

  “城隍大人客氣了!”

  易書元和老城隍相互揖禮之後,他才大步向前走去,到陰陽界限之處時一步踏出,陰間一切已經消失在身後。

  老城隍看着易書元離去卻久未轉身,似乎在想着什麼。

  而易書元回頭看了看城隍廟之後微微一笑,化爲一陣清風吹向元江縣衙。

  ……

  第二天清晨,易書元從住處中醒來,這一夜睡得很安穩,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就直接回了文庫。

  易書元又整理了一下書稿,大致瀏覽一遍。

  在這過程中易書元也不由回想當初種種,只覺得很多事情也多少有些意外。

  當初賈雲通在牢裏神神祕祕說出來的祕密,以及所謂的自保後手,在朝廷動了真格之後反而變得毫無影響了,根本用不到那些,巡查和天軍一至,就到處都是證據了。

  那會易書元自己還小小緊張了一下,甚至都沒有馬上告訴林修,打算朝廷有向梧州追責打算的時候,中途讓負責的官員自己“查出更多真相”,結果完全多慮了。

  “哎,要說怎麼這麼多人想當大官,想當皇帝呢!”

  易書元感嘆一句,元江縣這邊緊張兮兮絞盡腦汁要對付的惡勢力,當今皇帝一發話,一切迎刃而解。

  整理完書稿,易書元將賈雲通案的書文放在最上面,其他的縣誌內容放在下面,一起整合在一個木盒子裏後,就出門去找吳明高了。

  作爲自己的主官,易書元還是要給吳明高足夠的尊重的,先找過他再去找林修。

  只不過很快易書元就回了文庫,並沒有再去找林修,他走到文案前將盒子放下,嘴上嘀咕着。

  “居然去月州城了麼?”

  從吳明高那易書元得知林修一大早就已經隨着月州通判和朝廷巡查一起去了月州城,顯然短期內不會回來,縣衙公務也由縣丞代管。

  也難怪昨天還很緊張的吳明高今天十分輕鬆,還邀請易書元一起去月州城觀瞻山河仙爐圖。

  “也好!”

  易書元迅速整理了一下,隨後也準備前往月州城,雖然他拒絕了吳明高的好意,但月州城肯定要去的。

  在吳明高還沒有收拾好東西出發去月州城的時候,易書元早已先一步離開元江縣,到了去往月州城的路上。

  時近武林大會召開的日子,原本試圖在元江縣內碰碰邭獾奈湔邆円惨呀浽诔旁轮莩勤s,誰都不想錯過這次盛會。

  易書元的速度當然不是常人能比的,不到中午他就已經到了月州城內,不過他第一時間並沒有去尋什麼住處或者喫食,而是到了之前的那個小水坑。

  易書元站在遠處觀察了一會,既聞不到什麼妖氣,也感受不到什麼靈氣的波動,就好似那個妖物已經離開了。

  幾個孩童正在那邊拿着樹枝亂打一氣,學着江湖人在那“比鬥”,呼哧呼哧得好不熱鬧。

  “打打打!”“看招~”

  “啊啊,你已經死了啦!”

  “我沒有!”

  孩童們鬧成一團,其中一個被人一推腳下沒站穩,踉蹌幾步摔向了水潭。

  “啪嗒~”

  “哎呀,衣服溼了!”“都怪你!”

  ……

  在孩童相互埋怨的時候,易書元卻眼睛一亮嗎,它還在這!

  孩童不過是一腳濺起水花打溼了一些衣服,但水坑一角有波紋晃動,顯然下面另有水道,這傢伙不但在,而且也在看孩子打鬧,在那看熱鬧呢。

  氣息藏得不錯啊!

  之前會露出妖氣,但現在卻藏得這麼好,易書元一時間對這妖物越發好奇了。

第69章 不識爐山真面目

  月州城外圍四個方位都已經建立了比武場,按照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爲界,各方十個場地,有普通的平地,也有春耕田地,有亂石地,有林木地,也有水流竹圈地。

  而主會場在東方青龍之位,有一個調集多方人手趕工趕時建立的青石臺,分別在四角和中央樹立了五根木樁。

  四月初一這一天可謂是最近數十年乃至上百年來月州城最重要的日子。

  辰時,月州東城外,距離最近的城市樓閣不過百丈的青龍主場附近已經人山人海。

  數不清的江湖武者和儒生文士將這裏圍得水泄不通。

  此刻還用不到主場,青石臺上搭建了一個木質高臺,上頭此時站着幾個官員和一些武林泰斗。

  從臺上向周圍望去,黑壓壓一片全是人,稍遠處的一些城中樓閣那邊,屋頂上也站滿了武者,根本難以計數。

  從承天府來此的大太監章良喜坐在最中央的椅子上,他代表的是天子威儀。

  十幾個武林泰斗也不是武功最高的,而是十個武林大派的掌門,此刻他們同樣心情激盪,視線頻頻掃過外圍數不清的武者和臺上擺在桌案上的那個畫卷。

  這種盛會,這輩子都難說再有第二次了。

  “公公,是時候了。”

  “嗯。”

  章良喜站起來,先向着身邊的官員拱了拱手,也沒有遺忘對那些武林泰斗的禮數。

  “咱家代表皇上,此事就當仁不讓了!”

  “公公請!”“自然是要勞煩公公了!”

  官員們自不必說,武林泰斗這種時刻也賣朝廷的面子,於是章良喜便一個人緩緩走向高臺邊緣,其身後的兩名衛士則取了圖卷跟上。

  章良喜深吸一口氣,下一刻開口,以深厚內力爆發出極其洪亮的嗓音。

  “承天子隆恩,感天下武摺�

  章良喜的嗓音猶如雷鳴,霎時間將一切嘈雜的聲音都壓了下去,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高臺上的人,就連同在臺上的一些武林泰斗都面露驚色,誰也沒想到這太監的內功竟然如此可怕。

  “今日,天下英豪匯聚月州——趁此嘉際……天子御賜,山,河,仙,爐,圖——”

  隨着章良喜的這一句話落下,好似小半個月州城都語音迴盪,而他身後的兩名衛士也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將畫卷緩緩拉開。

  幾個同在臺上的文官和武官相視一眼,不知道誰第一個帶頭,也跟着站起來往邊緣走,在一側細細看着山河仙爐圖。

  十幾名武林泰斗相互看了看,也不再矜持,這種機會哪是隨便就有的,也紛紛起身到了另一邊觀看這千古名畫。

  雖然這些人嘴上不說話,心中卻紛紛感受到了那一份震撼。

  不愧爲山河仙爐圖,此畫一出,世間畫卷都黯淡失色,難道真的出自仙人之手麼?

  臺上的這些人能看清畫卷,而臺下的人因爲距離遙遠,能看清畫卷的人卻不多,即便如此,一個個也顯得極爲激動。

  當然也有一些個功力深厚目力出械娜四芸辞甯吲_上的畫卷,此刻忍不住出聲讚歎。

  “不愧是無價的千古名畫,此作只應天上有,人間難有幾回觀……”

  一個長鬚男子愣愣看着高臺喃喃自語,其邊上就有幾個文士,但他們根本看不清,急得不行。

  “哎呀,這麼高怎麼看得見啊!”“就是說啊,這如何能見到名畫真容啊!”

  “這可如何是好啊!”

  而此時此刻,易書元站在距離高臺外百丈遠的屋頂上,看着那遠處幾乎小到只有一點點的畫卷出神。

  當畫卷展開的那一刻,即便相隔如此遙遠,易書元都能感受到那一份意境,甚至他覺得在這個距離反而更加明顯。

  爲什麼遠了反而更顯這份意境?

  易書元心中一動,看向周圍城中樓閣和遠處的田地與山水。

  這山河仙爐圖的意境既然是天地與仙爐,可若只是將它當成一幅畫,是不是我太狹隘了呢?

  有了這一種心態,易書元再去看畫,並且將心神沉浸進去,將城中樓閣,將外部遠方的田地和林木,將這一切都已經和那一幅畫卷聯繫在了一起。

  “這是……”

  易書元不由有些失聲。

  恍惚間,易書元只覺得畫卷與天地彷彿不再分彼此,只覺得畫卷開始不斷延伸,逐漸變得無限大,變得無限寬,目之所及皆爲畫,更有那更爲真實但光芒顯得暗淡的丹爐……

  驟然間,有一道金光閃耀。

  卒——

  一道金虹一般的光芒誇過天地,一直到了易書元跟前,化爲一座巨大的金橋……

  這一刻,易書元心神也受到衝擊,穩不住心中的意境延伸,再一個恍惚,他身子微微一抖,隨後清醒了過來。

  再看向遠處高臺的畫卷,彷彿剛剛的一切皆是遊夢畫中,卻又覺得倍感真實。

  “原來如此啊……”

  易書元感嘆的同時輕輕搖着頭,這便是仙與凡的差距麼!

  這一刻,易書元對山河仙爐圖的不凡有了更清晰地認知,但他對山河仙爐圖的執着反而卻沒了。

  易書元心中的悸動也逐漸平息,可以平靜地看着遠方的畫卷了。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心懷敬畏志存高遠,動容天地之心,起感萬物之情。

  “仙道之中有此高人,令我甚是欣喜!多謝前輩了!”

  說完,也不管周圍人山人海是什麼反應,易書元雙手相抵伸直手臂,向着山河仙爐圖的方向躬身作揖。

  周圍也有人注意到了易書元的動作,卻也沒有多少人在意,畢竟傳世名畫在前,很多人都比較激動,行爲怪異的不止一個。

  易書元臉上有喜色,但也有一些疑惑,他現在不解的是,如這種寶物,大庸皇室是如何能傳下來的?

  大庸皇室不清楚這畫的價值,難道世間仙妖魔怪修行之輩不知道麼?

  只當是傳世名畫來保存,就這麼放在皇宮就能保得住?

  易書元現在面對此畫能平靜,但他不認爲其他修行之輩都能平靜以對。

  忽然間,易書元又感覺到了什麼,他看向不遠處,竟然是月州城的鬼神現身了,而且不止一尊,其中頭戴冕冠的明顯是月州大城隍。

  這些鬼神也在欣賞畫作,甚至在相互議論。

  很顯然,雖然易書元並不遠,但鬼神並沒有留意到他,大概因爲凡人都聽不到,鬼神的交談也較爲隨意。

  “果真是山河仙爐圖真跡,這當今大庸天子好大的魄力!”

  “城隍大人所言極是,兩百年前我考取榜眼,曾在皇宮有緣得見山河仙爐圖,真是恍如隔世啊!”

  “呵呵呵呵,只可惜此畫雖不凡,卻不知作畫之人是誰。”

  “凡人能作出此等畫作,無怪乎古今文人墨客欲將此作此畫者推爲無名畫聖了……”

  ……

  鬼神之言在易書元這邊已經變得微弱,但卻依舊清晰,當聽到後面幾句的時候,易書元皺起了眉頭。

  凡人作出此等畫作?

  易書元忍不住望向那邊的鬼神,顯然那邊的鬼神根本就沒有留意到他,不知道是因爲武者太多掩蓋了氣息,還是沒有識破他的變化。

  但易書元的內心卻又有些不平靜了。

  他們說“凡人”?

  易書元心中有道,內心深處其實自視甚高,但看過山河仙爐圖他是真的服氣,這樣的畫師如果是凡人,那世間還有仙人麼?

  難道月州大城隍不清楚這畫乃是仙作?難道他們沒發現此畫上的仙韻嗎?這麼一座仙爐難道不夠明顯嗎?

  易書元心中產生了一個荒謬大膽,但很可能距離真相不遠的猜測。

  包括月州大城隍在內,這些鬼神,根本識不出山河仙爐圖的神異,甚至他們根本看不懂山水與丹爐的意義,或者說,這畫展現出的仙道,可能迥異於正常的仙道路數?

  在易書元心中不斷聯想的時候,此刻高臺上的大太監還在講話,但那些聲音在易書元這卻顯得好似十分遙遠。

  “四方武臺,擂鼓——天下英豪,以武會友——”

  “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陣鼓聲在此刻響起,東南西北城外四個方位皆有力士擂鼓,鼓聲壓過一切雜音,好似傳遍整個月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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