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城隍大人,易某來了。”
向城隍恍若初醒,巨大的法身離開座位起身回禮。
“易先生不必多禮,左右,看座!”
立刻有陰差搬來一張座椅。
“易先生請坐,想必你也知我爲何請你親自過來了,此事還需先生親臨定奪纔是,我等不敢越俎代庖。”
“多謝城隍大人派人通知。”
易書元一邊回答一邊坐下,隨後先看向靠近城隍桌下的何欣,再環顧四周卻沒能見到賈雲通。
從易書元來時的變化到包括城隍在內一泄砩竦膽B度,都讓其他鬼魂明白來者的分量,這樣的氣場讓何欣都不敢和易書元打招呼。
倒是易書元坐下之後就立刻笑着向何欣開口了。
“何姑娘應當怨念已消,入陰間享陰壽可有什麼波折?”
何欣這才放鬆一些,臉上露出笑容。
“多謝易先生關心,並無任何波折,城隍大人還允許我向家人託夢呢,我其他恩情報不了,只想能夠幫到易先生你。”
易書元看向城隍,後者微微點頭。
“何欣姑娘,你可知爲何易某和城隍大人最初選的是賈雲通?”
何欣點了點頭,壯着膽子主動接近易書元兩步說道。
“方纔城隍大人已經明言,要冒險過幽冥渡,水中都是惡鬼怪物,但城隍大人也說了,我魂體凝實遠勝一般陰魂,我相信我不會掉下去的!”
易書元聽得哭笑不得,這種事是自己信就行的嗎?他看向城隍道。
“既然易某已經來了,勞煩城隍大人先命人將賈雲通帶來如何?”
這種要求自然是不合規矩,但也得看是誰說的,易書元現在這麼一提,城隍自然不會多說什麼,直接對着身邊的陰差道。
“把賈雲通帶過來。”
“是!”
一名陰差匆匆離去,沒過多久,在一陣陣淒厲的哀嚎聲中,看起來半死不活的賈雲通已經被帶了過來。
陰司刑法是很有手段的,並且早已總結出規律,賈雲通的一十六刑,是那種循序漸進的刑法,確保後一刑法比前一刑強烈很多,不至於因爲前面太痛苦而對後面的刑法麻木了。
而最強烈的刑法自然是最後的打魂鞭,這也是很有門道的,不只是因爲怕鬼魂痛麻木了,而是若一開始上打魂鞭,沒有前面痛苦的積累提高閾值,有可能幾鞭子下去直接把鬼魂抽得魂飛魄散。
雖然從賈雲通被帶到刑獄司深處到現在看起來過去還沒多久,但賈雲通其實已經在煉獄之中承受了一天的刑法,完全是被陰差拖着過來的。
“哎呦……哎……饒,饒命啊……”
兩天時間已經讓賈雲通受盡了痛苦,直接被陰差丟在大殿中央的他甚至連易書元到場了都沒注意到。
“賈雲通,你看看誰來了。”
聽到上方城隍的話,賈雲通顫抖着四處張望一下,在看到易書元之後微微一愣,隨後精神猛得一振,哭喊着朝易書元爬去。
“易先生,易先生救我啊——我什麼都願意做,易先生您要救我啊,這樣的日子還有三十年,先生救我啊——”
但賈雲通根本沒能爬到易書元身邊,直接被陰差攔住。
易書元看着賈雲通。
“賈雲通,不論如何你也得受完這三十年的刑罰,能帶你出來見我一面,已經是陰司各神賣了易某一個面子,只要你能承受住這三十年刑罰,說不定就能保你一個投胎的機會。”
此刻,在一邊等候審判的孫士萬等鬼魂只覺這是一個不能放過的機會,紛紛也出聲懇求。
“易先生,那賈雲通不過是個惡商,他能行的我也能行!”“易先生,我生前武功不錯,我一定比賈雲通強!”
“易先生,我也不差的!”
易書元表情十分玩味地看向一泄砘辍�
“哦?諸位,你們的判罰可還沒下來,據易某所知,並不會如賈雲通那般誇張,就如天鯨幫的列位,算是邭獠缓茫柺赖臄厥滓呀浭侵匦蹋陉庨g就不會那麼重了,還是有投胎的機會的,而易某的忙可不是那麼容易幫的,甚至可能永不超生……”
說到這,易書元也笑了。
“幾位還想幫麼?”
那些武者鬼魂張着嘴呆在那都不說話了。
“哈哈哈哈哈哈……”
易書元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包括城隍在內,周圍一泄砩耜幉钜布娂姽中ζ饋怼�
“哈哈哈哈哈……”“哦嘿嘿嘿嘿嘿……”
這聲音彷彿無限放大,又彷彿無限嘈雜,一泄砘曛挥X得心神動盪雙耳刺痛,甚至生出無限恐懼……
聲音在鬼魂聽來分外可怖駭人,更透着諷刺,看這些鬼魂在陰間的醜態,也是陰司之械臉啡ぶ唬暨@些武者能聽到易書元的話之後還選擇幫忙,倒是能讓鬼神高看幾分,不過現在嘛……
“他們怕,我不怕!”
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大殿中的笑聲也平靜下來。
所有視線都看向何欣,高坐上方的老城隍雖已經收聲但臉上笑容不改,只是這笑容在看向何欣的時候並無任何嘲諷之意。
有時候人心叵測,有時候人鬼之心的赤找彩且荒坎t然,尤其是對幽冥之神更是如此。
易書元看着何欣,她的表情和眼神都透着一絲激動,但以往被看一會都會矜持地別過頭去的女子,此刻卻認真地看着易書元,沒有任何逃避和閃躲,因爲她怕易先生誤會她的決心。
“易先生,小女子何欣願意幫你!”
何欣再一次重複了自己的話,這顯然並非一時衝動之言了,見易書元不說話,甚至鼓起勇氣又補了一句。
“先生莫要瞧我是女子就心存疑慮,小女子一樣能一諾千金!”
說這話的時候,何欣藏在袖子的雙手都是攥緊了拳頭的,若非鬼魂無汗,肯定脊背都會發燙。
雖然這一生過得短暫,但在死後收到了卸鄮椭尯涡栏杏|很深。
作爲鬼魂,何欣有時候看得比人清晰,她能感受到當初杜方的恐懼和勇氣,能察覺縣令的兩難與憤怒,甚至賈雲通與私生子見面那一刻,哭泣與懊悔也顯出了一定真铡�
所以何欣不希望自己只是一個單純的受助者,別的地方幫不上也就罷了,此刻這個忙她一定要爭取過來。
當然,這其中也有種不想被人看輕的氣憤在裏頭。
但何欣不知道的是,在這種環境下還能說出這種話,此刻她散發出來的氣場也遠超尋常鬼魂,甚至能讓易書元和老城隍感覺到其神魂本質的某種變動。
易書元認真打量着何欣,隨後慢慢站了起來。
“既然何欣姑娘心存此志,易某再推辭反倒矯情了!我易書元雖然算不上什麼大能,但此事若成,我與小石頭都欠你一個人情!”
易書元沒有說什麼具體的報答,只是給出一個承諾,雖然現在似乎有些廉價,但他對自己有信心,對自己將會衍化的道有信心,尤其看過山河仙爐圖之後更是如此。
若是讓賈雲通幫忙,那便是屬於他的機遇,但讓何欣幫忙,易書元應下的這一刻便是承這一份情,而且分量並不輕。
老城隍在高坐在上微微點頭,直至此刻纔不由笑出聲來。
“哈哈哈哈哈哈,可惜了,若無此事,老夫都想爲何欣姑娘騰出一個神位來了,不過這樣更好,該你有這份機緣和功德!”
老城隍相信,以何欣此刻表現出來的狀態而言,上幽冥渡過忘川河問題不會很大,因爲船上的其他鬼魂在位置爭奪上怕是多半也爭不過她。
剛剛被鬼神之笑駭了心神,此刻聽到老城隍的話,賈雲通忽然驚醒過來,大聲疾呼道。
“我呢?易先生,易先生!我呢?我也願意啊,憑什麼她行我就不行……”
“帶下去!”
老城隍不想多聽賈雲通在這哭喊,命令一下,立刻有陰差過來拖魂。
“不,不——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易先生,易先生救我——”
愛莫能助呀賈同學,易書元只是看着,連話都沒說一句,他又不是啥聖母婊,對於賈雲通這種鬼的應得下場,他毫無心理負擔。
況且易書元早就有言在先,只是說和城隍商量着觀察一下,顯然城隍那邊是認定了賈雲通不行。
不過這些話易書元也只是在腦海裏想想,說是肯定不會說出來的。
第68章 不可錯過
“易先生,城隍大人,我現在該怎麼做?”
等賈雲通的慘嚎聲都聽不見了,何欣立刻出聲詢問,她比易書元還心急。
“何欣姑娘不必着急,此事時機未到,你便先在陰間安心待着,等時機到了,易某自會來尋你。”
說着易書元走近何欣,後者顯得十分緊張,兩手在身前有些不知所措。
今晚事情算是圓滿解決,結果也算是恰到好處吧,真讓賈雲通上,易書元確實還有點不放心呢。
此刻易書元近距離上下打量何欣,見其現在哪裏都好,就是額頭的傷口始終在那,想了下說道。
“還差一點。”
說完易書元內景靈霧翻湧,在指尖匯聚起絲絲靈氣,隨後朝着何欣的額頭一點。
靈光在易書元指尖和何欣的額前一閃而逝,隨後何欣整個魂體身上都浮現一層淡淡的靈光,這靈光如同螢火呼吸,幾息之後沒入何欣身體不見了。
而此刻的何欣額頭的那個傷口逐漸癒合,臉上甚至恢復了一些血色,看起來幾乎與陽間活人無異。
易書元甚是滿意,上次他就發現了自身靈氣的妙用,這次一試果然更爲出小�
而何欣顯然也感受到了自身變化,她看看自己的手,滿是骨肉自然的樣子,額頭那種痛感也消失,她小心地撫摸臉頰,一寸寸挪動到額頭,入手的觸感光滑,簡直比生前還要細膩,臉上的驚喜之色難以掩飾。
這一幕在卻讓陰間鬼神的內心震動不已,老城隍雙眼神光微微一亮,只是點頭卻不說話。
有陰差十分貼心地找來一面鏡子,何欣就在那邊拿着鏡子看個不停了。
易書元看的好笑,看來女子還是普遍愛美的,他本是補全何欣靈魂缺陷,但看起來附帶效果似乎更讓何欣感到欣喜。
“好了,易某出來夠久了,縣衙那邊尚有公務,就不打擾了,何欣姑娘,等時機成熟,易某便會再來,城隍大人,還有陰司諸位,易書元先告辭了!”
老城隍再一次站起身來,巨大法身越案而出。
“剩下的這些新魂便交給文判了,易先生,老夫送送你!”
易書元抬頭看着這巨大的法身,他的頭頂至多到老城隍膝蓋以上,這種感覺十分古怪,不過既然城隍要送,他也不至於不識趣,點頭之後和老城隍一起走出賞善罰惡殿。
只是一出了大殿過後沒多久,老城隍的身軀就越走越小,腳步的震動也越來越輕,十幾步之後已經變得和常人無異。
易書元看後忍不住讚歎一句。
“法身變化確實神奇,可惜易某不修神道……”
說話間易書元也在想着,若能成擎天巨人豈不是法天象地了?
老城隍的回應則頗爲認真。
“法身也並非神道獨有,不過是法力凝練,只是神道金身最爲方便而已,易先生仙道高絕,想成豈是難事?”
話說到這份上了,易書元也就借坡上驢了,厚着臉皮道。
“易書元不過新入道而已,豈能有什麼高絕仙法,易某對修行之道各種玄奇奧妙早有嚮往,只是接觸不到太多,若是老城隍方便,城隍殿內有什麼能借閱的此類書籍,可否容易某一觀?”
上回第一次來,易書元沒好意思講,這次看老城隍心情不錯,而且一來二去也熟了,就嘗試提了一嘴。
“哈哈哈哈,世間最玄之妙,仙道法脈當佔其一,我元江縣陰司不過一隅小神之轄境,怎可能有什麼仙道奇書,先生也未免太高看我等了,但先生若是不嫌棄,我命人抄些神道之冊和一些雜學給先生送去吧,也不談什麼借閱,就贈予先生了。”
易書元當然不可能嫌棄,心中讚歎一句大氣,嘴上也由衷感謝道。
“那也好,多謝城隍大人了!只是這神道之冊能輕易外傳麼?”
易書元記得上一次闊南山神就對神道的東西諱莫如深。
“嘿,幽冥通錄自然不方便露出,但關鍵之處在於神位,不承其重則不涉寶錄之祕,抄寫一些概要之言算不了什麼,快則三日,慢則一旬,待我等好好整理一番便給先生送去。”
很顯然,比起山神,老城隍在自己的管轄區域內的自主權要大得多,也讓易書元放心不少。
兩人聊天間已經到了鬼門關,一嘘幉顭o不鄭重行禮讓出關口。
老城隍也在出關之後斟酌着說道。
“易先生本該是出世仙修,或許是逍遙自在慣了,如今又志趣遊戲紅塵了,只是先生似乎對當今塵世種種已不甚瞭解,便說這神道香火吧,也同猩Φ孪⑾⑾嚓P,有些神祇只想要香火之力卻忽略了根本,實在是可笑又令人唏噓。”
這麼說着,老城隍帶着笑意說道。
“前朝劉士道善修水利,乃有大功德,一次帶領百姓拜那水部天官,其神竟有些受不住那三跪九叩,當夜夢中就告知劉士道今後勿要再拜。”
說着,老城隍看向了易書元,對於心中的某些懷疑也不說破,算是點到即止。
老城隍話裏有話,易書元也大致聽明白了,他應該是誤會了什麼,只是嚴格來說這種誤會的方向其實也不能算錯,不過是程度差了不少。
“多謝老城隍提醒,易某心中有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