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巨大的雷聲震得大秋寺所在的人們心頭狂跳,很多還在山腳的人也紛紛加快了速度。
無法望向天空,也望向山中的某個方向,雖然在這個位置不明顯,但他剛剛甚至有種大山在震動的感覺,這雷聲也帶着一種怪異的呼嘯感。
“快,快帶大家進寺裏面,大家都去幫一把——”
無法和尚大吼一聲,聲音洪亮至極,一直傳到了山門遠方。
“廟裏的人,都去大殿——”
許多僧人和青壯男子紛紛從山門臺階上下去,到下方去幫前來避難的人扛東西,也攙扶一些老弱上來。
“嗚呼.呼.”
“轟隆隆——”
風越來越大,雷聲也越來越響,這一變天怕就是鉅變了。
不等所有人都入寺院,“嘩啦啦”的傾盆大雨就已經落了下來,但所幸在外頭的人已經不多了。
無法和尚一手扛着兩個孩子,一手拎着一個大包袱,背上揹着一個老人,在山道上健步如飛,帶着這最後一批人衝入山門之中,隨後直奔寺廟大殿。
在無法和尚衝入山門的時候,兩個僧人就將寺院大門關閉,並用粗壯的木棍頂上,隨着他一起去往大殿。
很顯然,大秋寺不論是僧人還是逃難之人,至少是原本就在這裏的避難百姓都很信任無法和尚,而纔到的那些出於從行睦硪矔湃肆t一起行動。
渾身已經溼透的無法和尚帶着三人進入殿內,裏面已經擠滿了人,也擺滿了各種器物家當,乍一看甚至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兩個孩子被放下,無法和尚微微蹲下,自有旁人幫忙一起將老人扶下背。
“爺爺!”“哎哎哎多謝大師了!”
“善哉,請找個地方休息,擦乾身上的衣物!”
這些事也不用無法和尚多叮囑,自然會有人幫忙。
這裏是大秋寺的大佛殿,而這樣的大殿還有很多個,這會也都已經擠滿了百姓和僧人。
“無法大師,您也擦擦吧?”
有僧人遞來一塊布巾,無法和尚搖了搖頭,只是抬頭看向殿中的坐於蓮臺的大佛。
這尊坐姿大佛高達三丈,佛身上金碧輝煌,那是真正金子的顏色,因爲佛像從前到後從上到下,甚至是蓮臺都是貼了金箔的,但唯獨大佛的左側面頰處少了一大塊金箔,就如佛像撕面,顯得有些敗壞莊嚴寶相。
光是這一點,再看大殿雕樑畫棟的精美程度,便也知曉大秋寺絕非一座普通寺廟,也是身爲京城皇家侍衛的潘文堂都能脫口而出知曉所在的原因。
而這座大佛殿,也是大半年前,無法和尚殺了大秋寺方丈的地方,而大佛臉頰上的金箔,也是被方丈屍首砸中而剝落的。
每次看到這尊大佛,無法和尚便會想起這一幕,但每每想起,他捫心自問若時光重回,必然再出手一次!“弟子罪孽深重,我佛慈悲”
無法和尚雙手合十,對着佛像行了一個佛禮。
“轟隆隆——”
雷聲越發響亮,風聲也愈發淒厲,寺院各處的殿門都在“啪嗒啪嗒”響個不停。
這天氣變化太快,而天象也極爲詭異,風雨更是大的嚇人,給無法和尚一種異常危險的感覺,但處於這些堅固宏偉的大殿之內與大家一起避難,所有人心中還是安定的。
若是在外面的那些棚子裏就不一定了。
無法和尚雙手合十面對大門盤膝坐下,閉目唸誦經文。
“行之有德者近人,得開神妙之門,觀身自在,無有恐懼,無有惡類.”
一種寧靜的感覺漸漸開始擴散,大殿中原本雖然安靜卻充滿了不安,此刻卻好似恐懼離人遠去。
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但大秋寺各處大殿的門窗卻好似也跟着靜了下來,不再劇烈抖動。——大秋山深處是一片凡人難以想象的場面,暴雨之中竟然還有濃霧遮天,蟾鳴如雷,鶴嘯裂空.脫離丘陵,兩股恐怖的妖氣衝撞一直延伸到草原。
“呱~~”“轟隆隆——”暴雨在空中翻卷似洪水,更恐怖雷霆蘊藏其中。
“唳——”
天羽白鶴振翅掀起狂風,水勢倒卷,閃電擊中妖軀,卻如流星墜落直擊霧中巨蟾。
那鶴嘴鋒銳之中竟然蘊含一股令人顫慄的劍意,哪怕是如今的大蟾王都見之心驚。
“咕呱——”
蟾鳴炸裂天空,巨蟾躍開吐出癸水真雷。
這一刻,烏雲密佈之下的昏暗好似剎那間化爲一片雪白。
“轟——”
道興府丘陵與平原之間又掀起一陣猛烈的風暴“混賬——你就會這一招嗎?換個別的不行嗎——呱——”
這白鶴欺蟾太甚,除了從天而落的鶴嘴就不用別的招了嗎?他孃的他不是大晏護國神鶴嗎?大晏都亡了,他的氣數也應該衰敗纔是啊,爲什麼比當年還生猛?難道爲了教訓這隻死鶴還得拼命不成?
易書元可不管大蟾王生不生氣,平靜的聲音伴隨着鶴鳴響起。
“伱管我用什麼招,能對付你就行!”
倒也不是易書元存心想噁心大蟾王,這不是好用嗎,也能將自身妖力凝聚爆發,更能借用幾分仙道劍意的無雙銳利。
而且,身爲一隻白鶴,看到蟾蜍鼓起肚子的時候能忍住不戳麼?地面陷出一個巨大的坑洞,暴雨水流集中過來形成一個沼澤湖泊,巨蟾在澤中,而白鶴在天際,風暴未停但兩妖暫歇大蟾王鼓出的雙眼望向天空白鶴,自己是未出全力,主要也確實有放不開的因素在,不然大秋寺和山下諸多人城估計都得沒了。
那白鶴的妖法雖然比我更擅長以點破面控制範圍,但想必也未必就盡了全功。
這麼打下去怕是得打上十年八年才能分出勝負啊可我找上門來的,現在收手很沒面子啊,而且就算我要停他不一定啊!
“這麼打下去無甚意義,我看今天就算了吧。”
天空傳來白鶴的聲音,正在思考中的大蟾王微微一愣,當即開口。
“哈哈哈哈哈哈哈本也就是舒展一下筋骨,夠了夠了,呱——”
孃的算你識相!
隨着大蟾王心中念起,天空與地上的妖氣明顯都開始收斂,而隨着大妖收斂氣息,持續一整天的狂風暴雨也漸漸變得溫和起來易書元也不多說什麼,既然這蟾蜍願意收手,便也不廢話,在天空一個振翅半旋就折返大秋山方向去了。
直到這一刻,灰勉才小心從鶴頸的羽毛處探頭,看向那邊雨中沼坑中的巨蟾。
“先生,算他識相!”
“唳——”
易書元只是一聲鶴鳴,在已經緩和的雨中飛向大秋山,沒有多久便已經落到了距離大秋寺不遠的一座山峯頂端。
白鶴單足落在山巔,伸展的雙翅收攏之刻已經化爲長袖手臂,身形再度變化身着白色羽衣之人。
易書元望向那一片寧靜的大秋寺,不由微微嘆了口氣。
“先生,那隻蛤蟆來了”
灰勉低聲說了一句,縮回了易書元衣領內“衣遁”了。
也就是幾息之後,一個身穿灰衣,臉上帶着些小疙瘩的微胖男子,落到了山巔上。
雖然剛剛打過一架,但大蟾王這會也並不拘謹,更確信白鶴不會在此時出手的,隨意也帶着悠閒感看向那大秋寺方向。
“你這護國神鶴也名不副實啊,大晏不還是亡了?”
易書元側顏瞥了蟾蜍一眼,便順着對方心中可能的想象隨口回答一句。
“若是名副其實,豈不我也跟着遭殃了?”
果然,你個陰險的傢伙,差點上了你的當!
易書元是不知道大蟾王想的是什麼,若是知道怕是會氣個不輕,明明是你自己找上來的。
蛤蟆似乎是覺得氣氛有些尷尬,便笑着問一句。
“上次星羅會,我也尋了一圈,你似乎是沒去吧?”
這本是一句調侃之言,不過易書元神色依然平靜,淡淡一句道。
“他們開星羅會,我就一定得去麼?”
這一句話讓蛤蟆心中微有震動,這傢伙竟然高傲如斯!兩次與白鶴交手,又願意一定程度上護持人間,大蟾王絕不相信白鶴沒資格去星羅會,哪怕開始收不到星羅諭,也完全有時間補。
這麼說,他是真的自己沒去了!好自負,但也確實有氣魄!“我兩算不算不打不相識?”
大蟾王忽然這麼問了一句,易書元多少回過點味來,這是想交朋友了啊?他露出一絲笑容看向對方。
這蛤蟆能耐倒也不差,更算有幾分擔當,天生相剋也未嘗不能一交!“算!”
“哈哈哈哈哈哈.閣下好氣度啊,在下蟾尚,號大蟾王!”
蟾尚挺鄭重地拱手行了一禮,易書元見此也鄭重回了一禮。
“鶴雲喬,名不見經傳之輩罷了!”
“哈哈哈哈哈鶴兄弟過謙了,今日你我不打不相識,便請兄弟喝酒!”
大蟾王直接在山巔上坐下,口中吐出一道靈光化爲酒桌和酒盞,更是擺出一壺好酒。
見此,易書元倒也不客氣,直接在他面前坐下,不等蛤蟆說什麼便主動拿起酒壺自己倒了一杯酒,只是一嗅酒香便覺不凡。
“好酒!”
“原來也是好酒之人,哈哈哈哈哈,請!”
兩妖對飲,絲毫沒有死對頭的感覺,反而越喝越痛快,天際烏雲都在此刻漸漸散去,夕陽餘暉的一角灑在大秋寺好似照出一片佛光。
大蟾王越喝越是對味,又不由嘆息一聲。
“可惜啊,我珍藏許多好酒,都在星羅會耗盡了,否則定請鶴兄弟遍品佳釀,如今只能將就着喝這一壺了!”
喜歡喝酒?
易書元想了下便從袖中取出一壺酒來,這酒也算是他身上最好的酒了,甚至沒有倒入乾坤葫蘆,也是怕混了酒味可惜。
“我這倒也有一壺好酒.”
話還沒說完,易書元就覺出一絲不對勁了,對面的大蟾王臉色都變了,死死盯着酒瓶,又緩緩抬頭看向他。
看着白鶴那筆挺的身姿,看他那俊秀的面龐和帶着不似妖的出塵氣,大蟾王咬得牙冠咯吱作響。
孃的你個小白臉.
第493章 我心何念?
這傢伙是生氣了吧,不,還不是一般的生氣,易書元哪怕不以通感之能也感受到了一股威脅,這感覺比之前打的時候還要強烈太多了。
易書元身體微微緊繃,面對此刻的大蟾王更是升起戒備,此妖絕非等閒之輩,若是發起瘋來還真壓不住他。
順着大蟾王的視線,易書元瞥了一眼桌上自己剛拿出來的東西。
問題出在這酒上面?
“這酒也並非鶴某自釀,而是有幸從易道子仙長之處得來”
易書元感受的那股簡直快和殺意畫上等號的壓力頓時消解。
易道子?大蟾王明顯愣了一下,頓時就反應了過來,天下間欲有求於易道子者何其多也,靈鯉夫人有求於易道子也很正常。
她用我的酒去送仙尊,是不是也說明她覺得這酒不錯,很重視呢?若禮品不行怎敢送高人啊!
“嘿嘿,嘿嘿嘿嘿”
大蟾王開始傻笑起來,氣氛一下子兩級反轉,這蛤蟆又變得歡喜起來。
這一幕看得易書元滿臉古怪,灰勉更是偷偷傳音道。
“先生,這傢伙看得我毛骨悚然,怕不是修煉得走火入魔了吧?”
傻笑了一陣之後,大蟾王又後知後覺反應了過來,認真地看向面前的白鶴。
“呃呵呵呵呵鶴兄弟竟然還結交了易道子仙長,難怪可以對星羅法會都不屑一顧啊,蟾某真是有眼不識真妙之士啊!”
“蟾兄謬讚了,鶴某哪有什麼資格談結交易道子仙長,不過是幫仙長做過些事罷了!來,試試這靈釀玉液,聽說是少有的靈酒!”
易書元說着便開始倒酒,倒滿兩個酒盞,一股酒香突破酒壺的封禁流露出來,確實沁人心脾。
“好好好,這等好酒鶴兄也願意同蟾某分享,這朋友沒白交,請!”
“請!”
兩人再次對飲,這次的酒果然更加不同凡響,就算是易書元也不得不承認確實好喝,就連灰勉都頻頻吸氣。
大蟾王對這酒讚不絕口,甚至這稱讚在易書元聽着都有些過了,又是酒過三巡他便又問起。
“易仙長可對此酒有什麼評價啊?”
易書元想了下還是如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