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费事
“易仙長還沒喝過這酒,不過也自有論斷,明言此酒難得”
大蟾王微微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然後易書元繼續說了下去。
“據說是長風湖龍王所贈,那江龍王何等人物,出手的自然是好東西!”
大蟾王臉上的得意和笑容僵住了,心中在這一瞬間好像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長風湖龍王所贈.龍王所贈.龍.靈鯉夫人主動接近長風湖龍王?不對不對,定是爲了討好長風湖龍王以期能夠與易道子仙長結識,對對對,一定是這樣可是想見易道子的人何其多也,我這一罈酒能入得了長風湖龍王的眼?而且還真到了易道子手中?還不是看上了靈鯉夫人!
大蟾王心中甚至想象到了靈鯉夫人被龍纏身.啊——我在想什麼啊——
“蟾兄,蟾兄!”
易書元伸手直接往面前人肩上狠狠一拍,也讓大蟾王“啊”的一聲同時身子一抖。
大蟾王再抬頭看向易書元的時候已經滿頭大汗,面部陰晴不定中更是顯得有些扭曲,也看得易書元眼皮直跳。
“蟾兄你就直說吧,這酒到底和你什麼關係?”
大蟾王像是一下子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冷靜下來,帶着失意、尷尬、糾結、無奈等複雜情緒看向易書元。
“鶴兄看出來了?”
你都已經將“怨念”兩個字以極其扭曲的方式寫到臉上了,這還能看不出來?“是啊,看出來了,也只有蟾兄這等好酒懂酒之人,才能釀造出如此靈釀玉液了!”
“唉”
大蟾王嘆了口氣。
“此酒確實是我所釀造的,包括這酒壺也不一般,都是精心準備的啊,在那星羅法會上將之贈予靈鯉夫人”
甭管對面是不是大妖,但一個男的能和伱講自己“失敗的戀愛經歷”,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敞開心扉了。
易書元總算是鬆了口氣,看來也不是什麼大病。
“那蟾兄應該是誤會了,這靈鯉夫人將酒贈予江龍王,也是爲了結識易道子仙長!”
“是啊,我也猜到了.”
大蟾王也是無奈嘆息,再一想自己也是想太多了,靈鯉夫人的脾氣他也清楚,想再多也是無用。
“素聞靈鯉夫人在水族中頗有豔名,原來蟾兄也是傾心於她啊!”
“也不只是水族啊,唉,不說了不說了.喝酒!”
大蟾王拿起酒壺一杯杯倒,一杯杯喝,易書元也不多話,這個悲傷的蛤蟆倒是多了幾分可愛,縱然是妖力高強的蟾王,卻也是有情猩�
喝着喝着,大蟾王都似有幾分醉意了,這自然不可能是真因爲酒力如此之強,只能說願意醉。
“大晏歷來有護國神鶴的說法,鶴兄享大晏國撸瑺懞稳缃袼坪醪惶艽怂勰兀俊�
這種話其實已經涉及個人修煉的祕密,是不好多問的,不過大蟾王一是有了幾分醉意,二是自覺與白鶴雖性格不同,但交談之下相見恨晚甚是投機,當也是不錯的朋友了,便也問了一句。
易書元也不隱瞞,笑着說起了當年的事情。
“所謂護國神鶴,不過是大晏簡氏一廂情願罷了.”聽易書元有所保留的這麼一說,大蟾王恍然大悟,想來當年大晏開國之時,應該是見過鶴雲喬的鶴身,且白鶴本就是祥瑞之鳥,便也立爲國鳥。
當年白羽道之事也確實算是幫了簡氏,但並非有意爲之,白鶴也沒有借大晏氣數修行,自然影響不大。
話雖如此,大蟾王還是覺得,大晏對白鶴肯定還是造成了一定影響的,現身保簡氏一絲血脈便是最好的證明。
酒盞一次次被倒滿,兩人也一次次飲盡,這酒壺也確實是個寶貝,裏面的酒水就像是源源不斷,怎麼也倒不完。
天黑又天明,天明又入夜.欲飲又欲醉的情況下,坐在易書元對面的大蟾王漸漸醉態明顯,從坐着喝變到靠着山石喝,又到躺着喝,最後竟然真就喝醉了“呼嘶.呼.”
大蟾王抱着酒盞,肚子一起一伏鼾聲不斷。
易書元自飲自酌了一段時間後,灰勉就從他衣服裏鑽了出來。
“這傢伙竟然真的喝醉了,就這麼不戒備麼?先生您現在可是鶴唉!”
“若真有危機,他立刻便醒了,這一醉也是因爲他想醉罷了。”
說着易書元將酒壺放在大蟾王身邊,自己則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山峯下方,黃昏之刻有人趕着車馬從山下回大秋寺,應該是之前就出去買糧的,只是看他們車上裝的東西可算不上多。
雖然距離很遠,但此刻易書元略微側耳,那邊的說話聲就傳了過來。
“唉,這些個奸商,明明有糧卻說無貨,價格又漲了一倍.”“本以爲能買一車的,結果就這麼幾袋,唉,怎麼和無法大師交代啊”
“先回去吧.”
易書元站在山上,望着大秋寺中若有所思。
大蟾王那邊,灰勉正拿着易書元那隻酒盞給自己倒酒喝,“嘖嘖”有聲的同時還時不時用尾巴掃一掃大蟾王的鼻子。
“唔吐嗚嗚嗚”
“嘿嘿嘿嘿.”
大蟾王伸手拍自己鼻子,灰勉就賤兮兮笑一陣,不過看到易書元望着大秋寺,灰勉又跳到了他肩頭,畢竟也今非昔比,光是看一眼便也很快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易書元看向了肩頭的貂兒,後者接觸到這視線,下意識用爪子捂住了脖子,這會灰勉想起了那一年的嶺東大災。
“這個.我的東西不多”
易書元只是笑了笑,倒也不至於壓榨灰勉,他之前給的財物足夠大秋寺度過危機了。
隨後易書元一步踏出山巔,卻並未從墜落山崖,而是一步步踩着風走向大秋寺。
“說到底,能來來大秋寺避難之人,都是走投無路又無處安生的最弱勢之人”
黃昏中,易書元落到山門之外,再一步步向大秋寺走去,此刻天色昏暗下來,看向他的人倒是沒有那麼多。
寺院內部,或許是因爲前幾日的狂風,許多窩棚都塌了,即便到了今天,到了此刻還有人在修補加固。
也有人從後面去打了粥食過來,進入窩棚將熱粥遞給一個大肚子的孕婦。
雖然早已開放了的諸多僧舍乃至佛堂禪房內,但人太多,後來的人只能打窩棚住了。
“先生,我還是給他們一些吧”
“你願意那最好啊!”
易書元回應一句,人已經過了寺院前場,不過他當然不是準備去領飯喫,只是到一側遠遠望一眼,就見簡氏三個孩子和潘文堂也在排隊等候粥食,顯然融入得還不錯。
不過這會,那邊的無法和尚似乎有所感覺,也轉頭看來,見到了那個白衣高人。
片刻之後,大佛殿外的臺階上,易書元和無法和尚都坐在這裏,也是和尚一天中能放鬆下來休息一會的時刻。
易書元望了一眼殿中的大佛,視線在那佛臉上多有停留,大佛殿中當然也住着不少人,這會很多也都在喫這一頓簡單卻來之不易的晚餐。
坐了很久不出聲,易書元卻好似玩笑的忽然說了一句。
“大師,看你一直是一副悲苦的樣子,爲了這一寺之人着實不輕鬆吧?佛都爲了你愁得花了臉呢!”
無法和尚並沒有馬上回答,輕輕搖了搖頭之後,許久纔開口。
“此前大秋寺方丈曾說,猩杂凶锬酰粴v苦難不得解脫聚金銀握田產,藏污納垢閉山見死之輩來說佛理,貧僧見之頗覺荒謬,勸說無果便送其去往煉獄,那大佛是爲方丈而落面.”
這種話和尚說得一點也猶豫,但話到此處,他反倒嘆息起來。
“佛經有云,此亦爲猩啵嗯c前生之因有所關聯,又說出家人需普度猩毶烤故窃诰刃生還是在害猩兀俊�
易書元身體後仰靠在臺階上。
“佛門各有宗門各有教派,其中佛理本也不盡相同,真要是爭論可是沒個頭的。”
無法和尚詫異地看向身邊的人,這位鶴施主似乎也知佛理?而此刻的易書元則望着天空,佛法他懂得不多,但當年在泥菩薩處的感受,又通感無法和尚這麼多年尋佛之路,倒也不妨一說。
“前世今生或有關聯,但能爲前因而定今生者,不是大奸大惡大善大良之人,便是本就因緣際會的特殊之輩猩猓陟缎,天下萬民,庸庸碌碌平凡一生者爲猩煲舛鞒鸫髳捍笊普啉P毛麟角亦含其中.他們都是猩 �
“所以,猩须y,是猩钥啵生有報也是猩锬酰绱髱熯@般拯救蒼生百姓,則是出家人普度猩囊娖渚常瑒t得其果.”
易書元撐着臺階緩緩坐了起來,看向無法和尚道。
“大師,真佛自心中起,睜眼所見則往現實去,大師心中自有判斷,一顆佛心已定,諸佛若是不認,那你還認他們作甚?”
此刻之言,無法和尚只覺震耳欲聾,臉上神色莫名恍若出神!
第494章 皆有艱險
易書元看着無法和尚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只是這一刻他忽然心中一動,下意識望向南方,彷彿聽到一聲嘶吼。心間一聲轟隆,白色巨蟒破冰而出的畫面在心中一閃而逝。
易書元若有所思地站起身來,各道皆有艱險啊,這麼想着,他向附近一位也在注視着這裏的年長僧人招了招手。
那邊的僧人其實剛剛就注意到無法大師和這位白衣年輕人的話了,只是遠遠聽一些就頓覺深奧無比,更不敢隨便打擾。
此刻見到那白衣人招手,和尚詫異地指了指自己,見對方點頭才趕忙走了過去。
“請問施主何事?”
和尚行禮之後纔開口的,聲音也十分輕。
易書元看向臺階上的無法和尚。
“勿要讓人打攪無法大師。”
“是,貧僧定會注意!”
和尚再行了一個佛禮,易書元便也回了一禮,以餘光瞥了一眼遠方的角落,然後向着外側大步離去。
靠後的院牆一角,潘文堂帶着簡氏三個孩子端着粥碗喫着東西,三個孩童喫得正香沒有留意,但潘文堂確實是看清了神鶴與無法大師相處了許久。
看來這大秋寺如今的方丈也很是不凡啊!大佛殿外,那名僧人持佛禮目送白衣高人遠去,心中也有種莫名的感慨。
僧人法號如清,一早就是大秋寺的和尚,只是雖然做和尚有些年頭了,但其實稱不上有什麼信仰,在大秋寺當和尚的日子勝過很多富家翁。
所以如清眼中,對於所謂佛門功課什麼的也都是應付了事,因爲他們這些勸人禮佛的人什麼樣他太清楚了,尤其天下亂了之後。
只是當初無法和尚殺了原方丈之後,如清卻沒有和很多人一樣收拾貴重物品逃走,而是選擇暫時留下,大半年過去卻更不想走了。
這會受了叮囑,如清和尚便在大佛殿外靠近無法和尚的位置也盤膝坐下。
大秋寺從大佛殿出入或者經過的人都心生好奇,因爲無法大師雙目微垂坐在殿外已經很久了。
這期間有人上下臺階,從無法和尚身前經過,有人或近或遠駐足觀看,有些可能會打擾到無法和尚的,如清就會勸解旁人勿要打擾。
後來又多了幾個僧人也在附近坐下,其他人便明白這可能是師傅們在參禪呢。
只不過天黑之後轉涼就不是很多人受得了的了,很多坐下的僧人也都陸續起身離去。
天色漸漸由暗轉亮,而無法和尚就這麼坐了一夜。
早春之季,山中晝夜溫差大得嚇人,山寺寒涼朝暮有霧。
稀薄的霧氣環繞大佛殿外,無法和尚還是這麼坐在這,下垂的衣襬底端是浸溼的露水。
“滴答~”
露水滴落到臺階上,無法和尚也如夢初醒,再環顧四周,那鶴施主早已不見了。
右後側的殿前走廊上,如清和尚身上裹着一張毯子瑟瑟發抖地坐在那,嘴脣都已經被凍紫了。
無法和尚起身向着如清行了一禮,後者顫抖着以佛禮回應。
沒有多說什麼,大秋寺新一天的忙碌馬上要開始了正在如清還在活動手腳的時候,有一個僧人匆匆跑了過來,到了大佛殿前就趕忙道。
“無法大師,膳堂倉儲間多了好多喫的,您快去看看吧!”
多了好多喫的?
無法和尚詫異一下,看了如清一眼。
“走,看看去!”
幾人一起到了寺院後方的膳堂處,這會早起準備幹活的人也有不少已經聽說了,紛紛圍在這裏看,也有聽到動靜的其他人過來。
等無法和尚來的時候,見倉儲間門開着,裏面堆放了起碼半倉的喫食,更是散發着一陣陣食物的香味。
無法和尚走入屋中,這些多出的東西下面多是墊着麻袋,但並不以糧食居多,最多的是各種零嘴一樣的東西,糕點的香味和蜜餞果脯的酸香以及乾果的幹香混雜在一起。
無法和尚伸手撿起一粒紅彤彤的果子,這是山楂?
“大家把不耐存儲的都分揀出來,儘快發予腥藛肆耍 �
“好好好!”“太好了!”
這些東西在如今這年頭可是普通百姓尤其是避難之人難得喫到的,光是聞一聞很多人都在流口水了。
今天大秋寺的伙食比往日好了不少,很多人都分到了一點點糕點和乾果,在這裏就是美味珍饈了。
至於爲什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喫的,很多人都在傳是菩薩顯靈了。——簡氏失了社稷神器,天下羣雄並起自然是誰都想要執掌江山的,其實多地也已經開始穩定下來,至少做出了想要穩定的表面功夫。
靠混亂只能掀起初時的反叛,但坐不了最終的天下,百姓耕織也是各方勢力的重點,但仍然有的是百姓因爲兵戈而流離失所。